《蔷薇庄园》亲爱的糖爸爸

28、第 28 章

　　程恩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忍不住抽了口气。那时候他就有些奇怪，顾言是用了手段断了安县草莓基地跟k记多年来的合作，原来答案就在这摆着。

　　这人可实在是……

　　他想起那次跟顾言的聊天，顾言随口一问，他也就那么答了。那时候他去安县前其实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毕竟安县草莓名誉还没在，有的是大把挤破脑袋想要寻求合作的商家。他一没背景二没人脉，被拒绝的可能性无限接近于零。

　　然而后来交易出乎意料地做成了。那时候接待他的负责人还带了点隐藏的很好的不乐意，不过那时候他沉浸在顺利收购的喜悦中完全没有多想，直到现在被顾言这么一提……

　　程恩默了默，他就说交易怎么进行的那么顺利，他还没开始谈判对方就一口应了下来。感情是顾言这个幕后boss给他开了个天窗。

　　他心底刚腾起的那股火气就这么被压了回去，抬头瞪了顾言一眼：“你可真是相当有能耐了。怎么，你还有什么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他只是随口这么一说，没想到顾言还真犹犹豫豫起来，一脸欲言又止的样子。

　　程恩只觉得自己在生气和不生气之间反复横跳，没忍住磨了磨牙，顺了顺自己的脾气：“行吧，我也不是非得寻根问底的，你要是不想说可以不答，这话题就算过了。你呢，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顾言欲言又止了半天，到底是老老实实交代了：“也不是不想说，主要这事吧……咳，你还记得之前吃过的y记甜点吗？”

　　那个在甜品界异军突起，直接将前浪k记直接拍死在沙滩上的y记程恩当然记得。味道很不错，又因为跟k记的恩恩怨怨和顾言的缘故，后来他还上网查了几次。

　　现在被顾言这么一提，程恩脑子里瞬间就跳出了一个颇为匪夷所思的想法：“……你不会是要告诉我，这家y记背后的人也是你吧？”

　　顾言咳了一声，表情有些小得意：“正是不才哥哥我。y记招牌点心可都是哥哥我一手研究出来的，你以后想吃我随时都能给你做。怎么样，有没有发现你哥哥……呸，你男人我是个宝藏男孩？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啧啧，绝对的模范老公了。”

　　程恩彻底无言以对，木然地看着这个正事说到一半就习惯性贫嘴的人，抬手按了按眉心。

　　顾言可真是能耐坏了，草莓基地，y记……这两个不管哪一个拿出来都足以惊掉人下巴。大概是之前骤然接收的信息和惊吓量过大，程恩也没太过吃惊，只是有一种“居然如此”或是“果然如此”的无力感。

　　这人倒是半点也没自夸，还真是一个集齐了惊喜和惊讶于一身的宝藏男孩。

　　程恩叹了口气，颇为无奈地看了眼得意洋洋的顾言，只觉得这人不管再说什么事情都不会再让他感到惊讶了。别人一般都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他这是不鸣则已，一鸣就惊死个人。

　　顾言凑过来蹭了蹭他的脸：“媳妇儿怎么不说话了？别不理我呀，夜还很长，咱俩聊会天呗？”

　　程恩瞪他一眼，不过确实也是。他是上午睡了半天，顾言是下午睡了半天，眼下刚过晚上九点，不管是他还是顾言都没半点困意。既然话都开始聊了，干脆一次性把之前所有的疑惑全都聊开。

　　客厅里的空调开的很高，几只狗子趴在地上睡的四仰八叉，窗外寒风凛冽，室内却是温暖如春。

　　爱人和狗子都在身边，气氛很好。程恩顺势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从空间里取出一板草莓吩咐顾言拿去洗洗。顾言看着茶几上凭空多出来的那板草莓挑了挑眉，十分听话的端着草莓过去洗了洗，一脸献宝地端了回来，顺手喂了程恩一个。

　　刚洗好的草莓还沾了点水，个头很大，鲜嫩的几乎像是刚从地里摘起来似的。程恩咬了一口，满嘴都是草莓的清甜味道。顾言也往嘴里塞了一只，两边脸颊鼓鼓囊囊的，一脸惬意地眯了眯眼：“这草莓味儿是真不错。可惜了，要是一早知道你这神奇的空间在，怎么都得存了个万儿八千的。不过我倒是找人加工了一批果干还有罐头，你收物资的时候注意到没？”

　　程恩拿起第二个草莓，摇了摇头。他那时候只顾着一个劲儿地往空间里收，刚开始时还稍微留意了一下装进去的是什么东西，到后来基本上就麻木了，完全凭本能地往空间里收，半点也没留意。

　　被他这么一提，程恩也就顺便在空间里找了找，倒还真找到一批封装的很严密的纸箱，里面全是加工好的草莓罐头和果干之类。他顺手拿出一瓶罐头打开尝了尝，加工过的肯定没法跟新鲜的比，但味道确实也还算相当不错了，不算太甜腻，有种很清爽的感觉。

　　程恩顺手将打开的罐头递给顾言，顾言接过吃了一口，倒也还算满意，不过有新鲜草莓在这放着，他们俩也就谁也没再碰那瓶罐头。

　　程恩看着被放到一旁无人问津的草莓罐头，默了默突然开口道：“你就因为心底的一些猜测，然后就这么大手笔地准备了那么多物资。你就没想过万一自己猜错了，那么多东西到最后怎么处理？那么大批量的物资，即使是你也投了不少身家进去吧。你也从没想过稍微跟我试探一下？”

　　顾言在果盘上挑挑捡捡，将个头稍大的草莓分开放到一边，自己拿起小一点的咬了一口，唔了一声：“嗯……怎么说呢，其实我查到的东西比你想像的要多，要不是有确切的把握，这事儿我也不会去做。”

　　程恩看他一眼，：“你查到什么了就有了确切的把握？”

　　顾言笑了一下，微挑起眉：“其实最开始我只是随手查了下，主要是想大致了解了你最近一段时间的动向和经历。但直到我下手去查的时候才发现了一些很有意思的地方。林家那点破事暂时不提，你年前的那场最终被定性为意外事故的车祸，最后的幕后主使，下手原因和大致经过我都查了个遍。这些倒没什么，毕竟豪门那些阴私大致都是相似的。”

　　他短促地嗤笑一声，似乎是想到了自己的某些经历，眉眼有些发冷：“但有意思的事，那样一场惨烈的车祸，连路过的行人都被波及了进去，但身为主角的你却非常幸运的躲过一劫，只在头上留了些伤。这就已经非常耐人寻味了，说是奇迹也丝毫不为过。更让人奇怪的是那场车祸发生后的几天，你突然就向学校提出了休学申请。你头上那点伤说轻不轻，但说重也并没有非要到休学那个地步。再之后就是你突然将你母亲留下来的那笔股份以极低的价格卖了出去，然后拿着那笔钱离开苏城四处奔波，开始大批量地囤积物资。这事儿要是放在一般人的身上，我可能会认为这人多半是车祸伤到脑子给撞傻了，嘶——”

　　他赶紧将被程恩咬了一口的手指抽了回来，顺着毛哄了哄：“我家媳妇儿当然不是一般人。不过我那时候确实非常好奇，但不管怎么想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直到最后我将这些事串联在一起仔细想了想，说起来你这些动向全是在车祸以后才开始的，于是我心里渐渐升起一个相当匪夷所思的猜测——因为太过离谱，我当时只是有了那个念头就暂时放到一边了。直到那次你来安县接大黑和小黑，那个猜测才再次冒了个头，并且在脑海中愈演愈烈。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排除了其他不可能的因素，剩下的再不可思议也是事实。”

　　顾言耸了耸肩，看了眼一脸茫然的程恩：“之后我将你这近一年来的事情再次细细捋了一遍，再加上你当时那成天心事重重欲言又止的模样，我才彻底确认下来，之前的种种疑惑也就有了解释——橙橙，你知道未来的事情，知道未来一定会有一场灾难。不管是大批量的物资收购，还是蔷薇庄园的一系列动作，都印证了我那个颇为离谱的猜测。在那场车祸里神奇逃生不只是一个奇迹，更最重要的是——它将你从未来带了回来，对吗？”

　　顾言的这几段话下来，程恩听的头皮发麻，整个人都被震傻了般僵在了原地，瞠目结舌地仰头愣愣地看着顾言。

　　顾言这还能算得上是个人吗？这是个魔鬼吧！

　　程恩只觉得自己被彻底扒了个底掉，完完全全透明地站在了这个人面前，半点隐私都不剩下了。这种感觉未免太过恐怖，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脚尖的方向转了转，生出了几分逃离的冲动。

　　顾言将他一把捞了回来，圈在怀里哄了哄惊到炸毛的小媳妇：“橙橙别怕……当时查你确实是我做的不对，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了。每个人都有各自的秘密，你不想说我就不会逼问你，也不会再去探寻深究。我以前是随意惯了，不在乎任何人，也不会考虑他们的想法，万事随性而为，直到遇见你。橙橙，相信我，我永远都不会伤害你。”

　　他的手在程恩背后很轻地拍了拍，侧脸蹭着程恩的侧脸。

　　程恩在最初的震惊和诧异过后，渐渐地也回过神来，定了定神。他其实并不太介意顾言曾经调查过他这事了，毕竟如果将他和顾言的身份调换一下，可能他自己也会这么做。更何况他也不是没生出过调查顾言的想法，只是一没有那个能力，二没有那个人脉。即使后来找上了黑客，对方也没给他什么准确的答复。

　　程恩躲开顾言蹭过来的脸，没好气地掐了他一下：“就你厉害。你最聪明，连我重生的事儿都能猜的出来，上次猜出我笔记本密码那事儿也不是意外吧？还骗我说多试几次就知道了，你可真是好样的，瞒我瞒了那么久。”

　　顾言在他脖颈上蹭来蹭去，像一只撒娇的大狗子，语气相当委屈：“其实也没太久，确认之后我就忙了起来，基本上每天都在折腾着各种收购物资，其他事情……”

　　他大约也觉得自己有些理亏，哼哼了几声就不说话了。

　　程恩将缠在身上的大狗子拽了下来，抬眼瞪他：“你这么聪明，猜到未来会发生什么灾难了吗？”

　　顾言被他推开，不高兴地往沙发后就是一仰：“你男人我还没能耐到那份上。不过我之前一直猜测可能是自然灾难什么的，直到后来爆发了这次流感才有了其他的猜测，基本上已经确定了下来。我应该是第一批被感染的人，最开始医生只是定义为普通的感冒发烧，但体温一直降不去，外界感染的人也越来越多，这场流感才彻底被重视起来。”

　　他伸手揪了揪程恩睡衣上的带子，略略垂了垂眸：“我那时以为未来的灾难就在这儿了。那时我一度高烧到四十多度，体温怎么降都降不下来，人也烧的迷迷瞪瞪的，那会儿是真觉得自己可能要挺不住了，来找你之前其实犹豫了很久。”

　　顾言手里把玩着那根松松的睡带，语气有些低沉：“那毕竟是场流感，是会传染的……当时身在蔷薇庄园的你是安全的，但如果我那时候来找你，很有可能将病毒传染过来。但那时我真的很想见见你，不管是出于我的心，还是因为外界原因……毕竟那时候我以为自己估计是要凉了，但手上的那批物资除了你，我不知道也不想交给其他任何一个人。我在来不来找你之间犹豫了将近两天。”

　　他轻轻地笑：“但我到底是太过自私，一方面我想着你到底是经历过这些的人，对这场流感或多或少知道些抵御和预防的方法。另一方面也可能是我的脑子当时真的是被烧傻了，除了见到你之外完全不剩下其他念头……那时候各地已经开始严防处处设检了，好在我当时因为一点事情要办正好在隔壁的A省，距离C市也就七八个小时的车程，但因为基本高速出入口处处都有安捡在，是绕了不少冤枉路才勉强赶到了蔷薇庄园，见到了你。”

　　他叹了一口气，将脸埋在程恩的脖颈间：“我后来很是后悔……你在明珠市的那两天，我几乎每天都在后怕和自责里度过。万一你因为我染上流感，万一这流感的后果比现在更严重，万一……”

　　程恩转头用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止住了他接下来要说的所有的话：“我很庆幸，那天在蔷薇庄园的门口见到你。那是上天给我余生的最大惊喜和意外。”

　　顾言把脸埋在他掌心里蹭了蹭，没有说话。

　　程恩看出这人发自内心的自责与后怕，无声地叹了口气，侧过身轻轻地抱住了他。

　　对于顾言的突然出现，他除了担忧和惊喜之外，并没有其他的情绪。那天将顾言从门口带进庄园之后，他无数次地在心底祈祷并感激上苍，将这个人送到了他的面前。前世和这一世过去的十几年里，他的生活几乎毫无波澜，平静地一如死水一般，但上天到底对他不薄。给了他重生的机会，给了他赖以为生的空间，又将他心心念念的人毫发无伤地送到了他的面前。

　　这是上天两世以来，给他的最大惊喜和意外。

　　顾言没开口，程恩也就安静地抱着他，无声地安抚着这只陷入自责的大狗子，室内陷入一阵短暂的沉默。

　　顾言被他抱了一会儿，情绪渐渐平复回来，继续了之前的话题：“我之前推测那场灾难与这次流感有关，但这次流感来的快去的也快，来势汹汹的却又无声无息地消失，我就又有些拿不准了。怎么，之后的灾难还是跟这场流感有关？”

　　程恩摇了摇头：“也是，也不是。”

　　既然话都说开了，他也就干脆没有再隐瞒：“这场流感只是开始，事实上直到最后，也没人弄清楚这场流感跟之后那场灾难之间的联系——这场流感看似是消失了，社会上会有短暂的一段时间平静，大约一星期左右，会有第二次流感骤然爆发……”

　　程恩回忆起前世的那些经历，眸光微垂：“第二场流感跟第一次很像，被染上的基本上都是头晕呕吐，高烧不退。但区别是初次流感除了某些因为持续高烧大脑或者身体留下不可逆转的损伤外，没有因此去世的病例。但第二次流感不同，那次流感像是病毒发生了变异，高烧依旧退不下去，但人死了一批又一批——”

　　他微微呼出了口气：“那些在高烧中死去的人，死后身体会发生某种变异，成为行尸走肉般的存在。他们没有思想，没有知觉和痛觉，但能走能动，初看起来除了皮肤苍白一些似乎跟普通人没什么两样。但他们已经不是人了，是丧尸——也就是今后这场灾难最大的起因。这些丧尸虽然没有五感，但对活人的气息异常敏锐，会发疯似地攻击感应区内的所有活人。而那些被咬到或者伤到的人会被丧尸身上的病毒感染，成为新的丧尸。”

　　程恩感觉到顾言从背后轻轻抱住了他，顿了顿继续开口道：“因为这场流感的范围几乎波及了全球，感染者未必百分百会死，但是死去的人数实在太多，丧尸数量也十分庞大。被感染，或者被丧尸攻击沦为丧尸的数量成批量增加，整个社会都彻底乱了起来。丧尸几乎是没有任何缺点的，他们不会疼，不会流血，不会疲倦。除了将脑袋彻底砍下来，他们永远不会死。那时的人类完全没有半点能力跟这群丧尸抗衡，直到异能者的出现。”

　　他叹了口气：“这大概是上天给人类最后的一条生路。第二次流感中，有些人会直接高烧至死，但也有些人的身体会发生某种变异，成为拥有特殊能力的异能者——比如我的空间。我是空间型异能者，异能也是在那次高烧中觉醒的。和我一样觉醒异能的人还有很多，大多数都是战斗型的风系火系雷系之类的。也是因为这些异能者的存在，人类才勉勉强强能在遍地丧尸的情况下艰难维生。那时候幸存者们建造了大大小小的各种基地，基地内还算是安全的，至少不会担心某个角落会突然跳出来几只丧尸——但那种安全完全是跟基地之外比较出来的。毕竟那时候人类完全要仰仗着异能者才能活下去，每个异能者都是基地里的宝贝，在基地里说是横着走也不为过——虽然不至于当街烧杀抢掠，但也没好到哪里去。”

　　程恩垂了垂眼，语气有些低沉：“你没有经历过末世，永远不会想到那是一个什么样炼狱般的场景——由于社会秩序完全崩乱，ZF的管制力彻底瘫痪，物资匮乏，人们的道德标准一降再降，到最后完全已经没有‘道德’这一说了，人们光是为了活着就花费了所有力气。基地外的人们几乎易子而食，基地里也没有好到哪里去。物资越来越少，生活条件一降再降，那时基地里除了某些高层或者异能者能养的起孩子，基本上放眼整个基地，全是瘦的几乎要脱骨的男人和数量极少的女人，老人和孩子早早地便被放弃了。至于那些女人，姿色上等些的早就被高层和异能者瓜分，剩下那些在现在稍稍打扮下都能称得上是个小美人的女生，一张玉米饼子就能睡上一夜——”

　　他伸出一只手，五指微微张开，在空中虚虚地比划了一个大小：“那种还没有我一个手掌大小的玉米饼，就是基地底层人一天的食粮。那种饼子我吃过一次，完全是那种很粗的玉米碴子混杂着其他的粗粮做成的，又硬又糙，咽下去甚至能划伤喉咙。但即使是这种粗劣的饼子，不冒着生命危险出去搜集物资或者猎杀丧尸都不能吃到，完全就是拿命在拼……”

　　顾言将他抱的很紧，双臂的力度勒的他很疼，程恩微微挣扎了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这就是未来会发生的场景，也是全人类逃不开的灾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