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庄园》亲爱的糖爸爸

24、第 24 章

　　程恩输入密码打开手机，在加密的文件夹里看到了那个写在备忘录里的地址。

　　那个地址很陌生，但公司的名字程恩却很熟悉。那是一家集物流与仓储于一体，Z国最大的一家仓储公司，总部位于明珠市郊区。

　　顾言记下的这个地址就在明珠市。

　　程恩看着备忘录上那简洁的两行字体，视线有片刻的恍惚。他不清楚顾言从什么时候也开始囤积了物资，不知道顾言到底准备了多少，但程恩可以确定的是，那笔物资的总量一定不小。不然顾言不会这么郑重地提醒他，还一定要得到他肯定的回复才能放心地昏睡过去。

　　程恩短暂地陷入了沉思。

　　现在已经快要到那场流感的尾端，不出意外的话再过两天这场流感就会无声无息地消失，像从来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然后社会会有短暂的一段和平期，之后才是世道大乱。再之后顾言囤积的那批物资基本上已经跟他无缘了，那些物资的后果要么是被幸存者瓜分，要么是彻底被丧尸占领，最后一点点过期再也不能用。

　　在这之前，他必须要去明珠市走上这么一趟。

　　离社会秩序彻底崩溃还有一段时间，足够他在明珠市和C城之间往返。如今虽然流感肆虐，但社会的基本秩序还在，虽然对感染人群有强制性隔离，但这些程恩是不用担心的。

　　现在的问题是，他要在这守着直到顾言恢复，还是直接动身前往明珠市。

　　程恩在前院来来回回走了很久，大小黑大约太久没见到自己的老父亲，一直守在卧室没有出来，只有小白亦步亦趋地跟在自己的身后。头顶是一片苍蓝的夜幕，星星点点，一轮弯月安静地挂在半空。

　　月凉如水。程恩在院子里走了几圈，终于定下心来。

　　他到后院给鸡圈和鸭圈都添足了食，洒了厚厚一层大麦，往水槽里倒足了水，又从空间里拿出来十几个大白菜切开剁碎，留足了这些小家伙这几天的饮食。小黑和小白的饭碗也换上了大只的汤面碗，大黑的食量很大，基本上一顿就是一盆狗粮。程恩直接用从储物间翻出来一只巨大的塑料盆，倒满了狗粮和水，最后又开了几瓶罐头放到一边，几只狗子最近几天的饮食就不用操心了。

　　然后是卧室里陷入昏睡的顾言。

　　程恩在洗手间里放了满满两桶水，水是他刚压出来的，桶足有一米多高，程恩平时洗漱冲马桶拖地等都离不开它。他翻出来一套新的洗漱用具在洗手台前摆好，回到卧室里把降温贴退烧药等全都放在左手边的床头柜上，方便顾言随时取用。然后便是水和食物，程恩在空间里挑挑捡捡，翻出一些之前打包好的吃食放在一边，又找出不少新鲜水果和酸奶。

　　厨房里也被塞的满满当当，从琉璃台到储物柜再到冰箱都塞满了各种食材。程恩平时有些依赖空间，基本上能不拿出来的都是存在空间里随用随取。他在厨房客厅以及卧室来来回回跑了好几趟，确定了没有其他遗漏的地方，这才吐出一口气，叮嘱完三只狗子便驾车离开了蔷薇庄园。

　　两道大门都从外面直接锁上，程恩在去往K市的路上看了眼最近的机票。明珠市是超一线城市，从K城到明珠市的航班班次一直很多。但眼下因为流感爆发的原因，班次已经削减了几趟，一天只有凌晨和中午两趟航班。

　　程恩买的航班是凌晨2点多的，到明珠市有九个多小时的旅程。

　　之前程恩在网上看到流感肆虐的新闻或者图片时，虽然唏嘘感叹，但看过基本上也就忘了。直到现在他才对这场流感造成的影响有了深切的体会和意识，从C市到K市的路上几乎一路都畅通无阻，路面上往来的车辆极少，只偶尔有装满了物资的货车匆匆驶过，留下一路的车尾气。

　　从C市到K市的这段路他往返过数次，路程已经相当熟悉。原本三四个小时的路程，程恩这次只用了两个多小时便抵达了。

　　高速入口处除了收费员，每道关卡旁边都站着一个裹的严严实实的工作人员，拿着温度枪测试来往人员的体温。基本上温度稍稍高于人体正常体温就会被客客气气地请过去，然后强制隔离。程恩自然是没有感染的，顺利地通过了高速入口，驱车前往机场。

　　到达K市的时间刚好十一点，虽然时间是有些晚了，但K市好歹也算是个二线城市。在这个夜生活刚刚开始的时间里，基本上每条街都空空落落，偶尔有车飞速驶过，路上基本上没有什么行人。程恩等了几个红绿灯，顺着导航的提示来到了机场，安检值机。

　　机场可以说是空空落落，放眼望去整个大厅都是一片寂寥，显得格外空旷。在如今这个时间点出门的基本上都是迫不得已，或是工作原因，或者因为其他原因。来往的旅客和工作人员都裹的严严实实，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恨不得隔上八百米远，透着疏离和冷漠。

　　程恩在候机室里短暂休息了一会，听着机场的语音播报，等待着前往明珠市的航班通知。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有时间和心思去想还在高烧不退的顾言。

　　如果情况允许，程恩半点也不想在这个时间点出来。即使清楚自己被感染的机率几乎为零，但这并不代表程恩就能并点都不芥蒂地在流感肆虐的外界四处奔走。更何况顾言还在病着，烧也始终退不下去，他实在不该在这个时候离开庄园。

　　但程恩也没有其他办法了。顾言再三强调的那批物资一定很重要，离世道彻底乱起来还有不到十天的时间。顾言的高烧是他无能为力的，他留在庄园里除了定时给他做些徒劳的降温，并没有其他用处。而顾言退烧后是个什么场景是未知的，万一顾言没从这场高烧中挺过来，情况变得更差，或者是烧坏脑子……到时候他未必还能有心思和时间往明珠市跑上这么一趟。

　　即使顾言顺利地挺过了这场高烧，短时间也内未必能动身前往明珠市，取回那批囤积的物资。之后社会秩序会彻底崩乱，那批物资基本上就是拱手让人了。且不说顾言将那批物资看的那么重，就是程恩自己也不甘心顾言这些日子的努力白白地付诸东流。

　　他这一路也算是彻底想清楚顾言这段时间到底在忙什么了，也隐约意识到顾言大概调查过他，对他最近大半年的动态有了一定的了解。他陆陆续续仓鼠囤货般收集物资的时候虽然刻意避开了大数据，但银行的流水账到底是有迹可循的。只要有心，一点点查下去总会查出些什么。

　　他想起之前在安县时跟顾言闹过的一场小矛盾。说是矛盾也不十分准确，那时小白刚被接回来，他想到不久之后会到来的末世，心里又担忧又恐慌，因为抽了太多烟被顾言不轻不重地说了几句。那时他差点不顾一切地直接跟顾言摊牌，将未来会发生的事情件件挑明，但最后到底什么都没说。

　　再之后顾言就开始忙了起来，直到他后来离开安县。

　　现在想想，大约是从那个时候，顾言就在着手准备囤积物资了。

　　但程恩还是想不明白，顾言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即使从他这边查到大批量的物资收入，但正常人是不会因为这一点就能做到毫不犹豫地全力囤积物资的。顾言对他的秘密到底了解多少呢？除了他的囤货行为，对于未来的灾难，和他的随身空间，他有察觉到吗？

　　程恩甩了甩头，将脑海里越来越荒谬的念头甩了出去。顾言即使再多智近妖，也不可能联系到重生和异能身上。

　　如果将他和顾言的身份互换一下，他查到顾言最近的大批量物资囤积动向，自己也会有意无意地多关注一些，或许也会开始着手。不为别的，只因为他相信顾言这个人是不会无的放矢，做出一些无谓的事情。

　　顾言对他可能也是如此。但这到底只是程恩自己的猜测，没有任何证据。

　　程恩呼出一口气，暂时不去想这些有的没的，安静地等着航班起飞。

　　程恩等了两个多小时，终于顺利地地检票登机。

　　他卡上的余额不多，勉强还够来回的机票及其他费用。程恩选的是便宜的经济舱，但因为流感的原因，之前满满当当的客座上如今基本上没多少旅客，坐的很是松散。程恩也算是有幸免于人挤人的命运，找到自己的位置就坐了下来，调了个略微舒适一些的姿势，翻出眼罩和耳机闭目休息。

　　这一天不管是精神还是体力的消耗都是巨大的，程恩几乎是忙了整整一天，又开了几个小时的车赶往机场，已经非常疲惫。即使经济舱不管是座位还是空间都相当狭小，连腿都很勉强地才能伸直，但程恩依旧睡的很熟。这一觉睡了八个多小时，中途空姐推着餐车送早饭过来都没有吵醒到他。

　　飞机即将抵达明珠市前，程恩揉着酸胀的眼皮醒了过来。

　　因为座位实在说不上舒服，他睡的虽然熟，但醒来后浑身肌肉和骨头都在酸痛，伸了个懒腰骨头都在咔嚓作响，像是一台锈掉了的机器。程恩闭着眼缓了一会儿，等待空姐最后的提醒，然后背着自己的双肩包下了飞机，离开了机场。

　　明珠市到底是超一线城市，即使流感依旧肆虐，街上来往的行人和车辆依旧不少。大多数都是脚步匆匆，口罩几乎拉到眼皮底下，放眼望去只能看到满大街的眼睛。程恩在路边站了一会儿，因为疫情的原因，车上的出租车不多。他等了一会儿才等到一辆挂着空车的出租车停在自己面前，司机不出意外地也是包裹的十分严实，话也非常简短。

　　程恩报了要去的地址，司机启动车辆，两人基本上没有什么交流。一个目不斜视地开着车，一个半靠在车窗前看着明珠市的街道近况。

　　算一算时间，今天已经是疫情第六天了，这场风波很快就会过去，或许等到他回到K市时，社会便会短暂地恢复到之前的安稳祥和。

　　路上来往的车辆其实算不上太多，但出租车依旧开了将近两个多小时，才终于到了目的地。

　　这是明珠市最大的仓储公司，位于郊区位置，跟机场一个在南一个在北。程恩付了车费，在大门口量完体温刷了门卡，按照备忘录里写下的详细地址找了过去。

　　这家仓储公司面积很大，几乎是他之前租过的那个物流园的十几倍。整个仓储区以从A到O的顺序划分开来，每个区域下都有独立的几个仓库，比如X区1仓到六仓，每个仓库都是独立的。除此之外，每个区域都有一个独立的大门，门一关里面几乎完全处于私密状态，没有密码连公司管理人员都打不开。但这种大门基本上是全天打开着，毕竟每个区域的面积不小，仓库也足够的大，一般很少有人直接租下一整片区域。

　　顾言备忘录里的地址是D区，没有详细的仓库号，看来是租下了整个D区。程恩没有开车，走了将近大半个小时才顺着A区一直走到了D区。大门紧锁着，上面有指纹和密码两种开锁方式，程恩输入了备忘录中记载的密码，顺利地推开门走了进去。

　　程恩随手反锁上门，看着目之所及之处并排的那几座仓库。这边的仓库面积倒是跟他之前在物流园租过的一样，明珠市基本上大型仓库都是这么个固定面积。程恩走到最中间的一个仓库门前站定，微吸了一口气抬手输入了密码。

　　仓库门咔嚓一声打开，落入程恩眼里的是一架架堆的整齐密集，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货架。

　　货架上全是包装严密的大型纸箱，从纸箱的包装盒来看，这些基本上都是一些方便食品，罐头果脯泡面火腿肉干之类的。程恩只匆匆看了几眼便收回了视线，也难怪顾言这么看重这批物资，毫不夸张的说，这些几乎是程恩这大半年来囤积的方便类食品的数倍不止。

　　程恩也顾不得细想，认命地抬起手开始蚂蚁搬家地将东西往空间里运。他的动作很快，脚步半点不停，一行行货架在他身后无声无息地消失，稳稳地放置在空间里。程恩一边往空间里运东西，一边抑制不住地想起远在C城的顾言。

　　从机场到仓储公司的路上，他给顾言发过几条信息。但不知道顾言是因为还在昏迷着，还是因为那个手机号他已经彻底停用了，发出去的消息依旧如石沉大海。程恩也只能强制性地逼迫自己不要去想，他既然选择了在这个时间前往明珠市，就必须将这批物资完完整整地带回去。日后不管是顾言要离开也好，或者是留在庄园里也好，总归是要用到的。

　　程恩花了三个多小时才将这间仓库里的货架尽数收完。这些日子以来从不中断的晨练起了很大用处，连续不间断地走了三个多小时，程恩只是双腿有些酸软，其他并无不适。程恩收空这间仓库便随手锁上了门，转向下一个仓库走去。

　　这一间的仓库基本上都是日用品。小到牙刷牙膏大到棉衣被子，基本上能想到的东西这里都全了。一个个纸箱封的严严实实，几乎堆到了仓库顶。程恩收完这间仓库后短暂休息了一会儿，半靠在仓库墙面上抽了支烟。

　　在收集这批物资的过程中，程恩甚至短暂地怀疑，顾言是不是也是从末世重生回来的。不然实在没法解释这人为什么会突然囤积了这么多物资，还准备的十分周全。

　　但程恩也只是怀疑了几秒就按熄了这个念头，经历过末世的人，不管男女老少，看人的眼神都是不一样的。那种冷漠疲惫又麻木的眼神他在末世的那几年看的太多，每个人都长着同一张麻木不仁的脸，被生活完全压的喘不过气来。而顾言从一开始就是明亮的，肆意的，像是一团永远不会熄灭的光。

　　这样的一个人不可能有关于末世的经历，即使顾言很多方面都表现的既神秘又强大，但这基本上是由他的性格和能力使然，无关其他。

　　但顾言的秘密其实不比程恩要少。

　　程恩抽完了一支烟，认命地走向下一个仓库。这个仓库里基本上全是粮油米面，一行行货架摆的整齐分明，属于那种强迫症看到能高兴疯的程度。程恩没有强迫症，但一趟趟走下来看着也非常舒服。货架上口袋和箱子码放的整整齐齐，货架大约也是专门定制的，很是坚固，每个货架长度约有五米，收起来更加方便。

　　程恩在这片区域里忙活了整整一天。

　　将最后一间仓库清空后，程恩脱力地往地上就是一躺，半点力气也没了。他甚至觉得这次折腾下来，他原本的囤货癖都被治愈了不少。他从没有像现在这样一次性清空了整整六间仓库，一开始他往空间里收的时候还会顺便瞅一眼箱子里装了些什么，但越往后便越发麻木。基本上没了半点探究的心思，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在一行行货架里穿梭而过，完全凭本能地将一批批货架收进空间。那些将物资一点一点存入空间的愉悦和满足感更是半点都不剩，只剩下满身满心的疲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