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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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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络上的戾气太重了,负能量满满看的他压抑的近乎绝望。没感染的提心吊胆战战兢兢,轻度感染者大肆散发着负能量以宣泄心底的恐惧和不安,至于重度患者,已经多到连医院都住不下的地步了。
流感爆发的第五天,程恩起床看了一眼最新的感染人数,牵着小黑例行晨跑。这几天的温度一直很低,山林间的风吹的人周身发冷,即使绕着庄园跑了几圈也似乎驱散不了那股寒意。
晨跑结束,程恩在压水井前压了点水开始洗漱。这口井不知道打得多深,压出来的水不管是夏天还是冬天都是冷的,夏天还算凉爽舒适,冬天就是刺骨的寒。
程恩哆哆嗦嗦洗完脸刷了牙,寻思着以后还是提前烧点开水,早上洗漱也能舒服一些。他将牙刷牙膏毛巾等收回洗漱盆里准备放回洗手间的时候,原本趴在地上的大黑却突然站起身来,一边吠叫着一边往大门的方向跑。
程恩的心猛地一惊,如今正是流感肆虐期,基本上正常人都战战兢兢地躲在家里不敢出来,又有谁会在这个时间和心思出门,来到这方圆十几里都杳无人烟的深山里?
他几乎在一瞬间就反应过来,迅速地从空间里拿出手枪飞速上膛,厉声喝止住跑向大门的那几只,一边严严实实地带上医用口罩,一边举着枪警惕地朝大门方向走去。
大黑一如既往的十分听话,被他喝止之后就老老实实地蹲在了原地,旁边蹲着摇着尾巴的小白和小黑。这两只虽然平时皮了些,但正经时候还是很听他的话,程恩多少放下了点心。
虽然后来证明这流感只会在人与人的呼吸间传播感染,但程恩到底是不放心。毕竟门外的不速之客到底是人还是什么都是未知数,他不敢拿几只狗子冒险。
好歹他手里也还有把枪,z国的禁枪令有多严程恩还是放心的,一般的老百姓可能一辈子都没机会见到真枪,更别说拿来用了。
从两栋楼到大门的距离大约三百多米,程恩一路悬着心,紧张地走过蹲在原处不敢动弹的三只狗子,直到在第二道大门后站定,透过门上特意留出两指宽的口子看向门外。
密密的栅栏后隐约停着一辆车,程恩屏息静听了片刻,除了还没熄掉的发动机声,门外安安静静,没听到人声和脚步声。
程恩深吸一口气,神色冷冽地隔着两道门看向那台车,声音微沉:“我不管你们怎么知道的这个地方,又或是来了多少人,需要什么帮助。我这里不欢迎外人,请立刻离开。我给你们一分钟的时间,如果一分钟后车和人都还在,我会直接开枪。”
门外的发动机声已经停了,程恩凝眉等了几秒,却忽地听见车门被拉开的声音,有人从车上下来了。
程恩迅速后退一步,透过门上的小口朝外面信手开了一枪:“我再说一遍,请马上离开。”
装了消音器的手枪在门外的地上留下了一个冒着烟的洞。门外的脚步声停了一秒,一个微哑的有些陌生的声音透过两扇门传入他的耳中:“橙橙。”
那道声音犹如一道惊雷,将程恩整个人都炸蒙了。有短暂的几秒钟他的大脑完全是一片空白,思绪全然溃散,等到程恩艰难地找回些许神志的时候,才发现他已经打开了两道门走到了那辆车前。
车前半倚着一个瘦削高挑的身影,程恩几乎是刚走近,那道身影就重重地朝他砸了过来。
程恩被砸的一个趔趄,踉踉跄跄地退了两步才勉强站定,伸手下意识扶住将全身力气都压在他身上的顾言。
触手一片滚烫,程恩几乎瞬间被这炙热的触感逼红了眼。他慌慌张张地扶起近乎烧到丧失理智的顾言,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哭腔:“你……你感染了?怎么会,你不是……”
顾言短促地哼笑一声,似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炙热的呼吸声打在他的耳畔,烫的程恩一个机灵,勉强找回了些许理智,将顾言塞到副驾驶坐下,将车先开进院子里。
他慌慌张张地反锁完两扇门,直接一脚油门下去将车开到了楼下,半扶半抱地将顾言从副驾驶位置拖下来带到卧室里。
虽然知道无用,但程恩还是手忙脚乱地翻出了各种退烧药出来,又从空间里翻出不少冰块。他喂了神智不清的顾言吃下药,用酒精一遍遍地给他擦着身子。顾言从始至终除了一开始喊了他那么一声以及那个短促的笑外,全程没有半点反应。
程恩几乎凭本能做完这些,怔怔地坐在床头看着陷入昏迷的顾言。
几个月没见,他几乎快认不出这个人了。
之前的顾言总是不正经的,吊儿郎当,又带着玩世不恭的散漫,一副万事随心的富家少爷影响。那张出挑的脸和周身的气场不管在哪里都是人群中最亮眼的存在,能让人一眼就将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现在的那张脸依旧是俊美的,但眉眼之间却满是疲惫和憔悴,看起来比之前至少瘦了整整一圈。他不知道顾言这段时间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会突然断了跟他的一切联络,又为什么会骤然找到蔷薇庄园来。
这些天自从流感爆发后,基本上出现感染症状的人都被强制隔离了,顾言这种一看就是重症患者的是怎么通过处处安检来到c市的?他又是感染了多久,再烧下去脑子会不会烧坏……
程恩浑浑噩噩地想着,思绪一片混乱。大黑和小黑还记得曾经养了自己一个多月的老父亲,两只狗子都乖乖地蹲在床边守着。小白可能对顾言已经没有了印象,又或许是现在的顾言跟之前差距太大,有些怕生地缩在床尾。
程恩看着蹲在床前的两只狗子,说不清自己到底是什么心情。前世第一波流感爆发时,他因为瘸了一条腿成日闷在家里躲过一劫,林孝枫一家人更是胆战心惊连门都不敢出,躲过了最初的那场风波。
他那时候在网上看到一些因为高烧不退烧坏脑子的人,直到后来流感退去也没能恢复。再之后就是丧尸围城,世道大乱。直到末世很久之后都没人能对最初爆发的那场流感有个准确的定论,也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那些最初的感染者到最后一定会变异成丧尸。
那些曾经在最初的流感中感染的患者,有些在第二波病毒变异中活了下来,也有些彻底异变成了丧尸,还有人觉醒成了异能者。
也就是说如果顾言能够挺过第一波流感,有很大的可能会在第二波病毒异变中活下来。这里远离尘世烟火,被二次感染的几率几乎为零。
程恩伸手探了探顾言的额头,触手依旧滚烫。他深吸了一口气,将脑子里其他思绪强制清空,逼迫自己镇定下来。
这高烧虽然看起来严重,但直到这场流感的最后都没听说有致死的病例,顾言的生命安全至少是有保障的。
那场流感里虽然很多人高烧不退烧坏脑子的案例,倒也有很多人除了身体虚弱一些其他方面都正常。即使顾言真的不幸沦为被烧坏脑子的其中一个,总还有他在。
没有什么比命更重要。
程恩煮了一碗粥回来放在床头,看着床上依旧昏迷不醒的顾言,情绪渐渐冷静。
他快速地盘点完空间里的那些物资,确定了足够他和食量大的顾言过完这辈子,又翻了翻那些囤积起来的各类种子,终于彻底定下了心。
如果顾言真的烧傻了,他有信心能在余生照顾好他。如果顾言挺过了这一关,今后想要离开他也不会拦着。对于顾言的人品他还是信任的,确信他不会暴露自己和蔷薇庄园的存在,就当还了这段时间以来承下的所有的情份,从此一别两宽。
程恩又给顾言擦了一遍身子,给三只狗添上新的狗粮,到后院喂那群鸡鸭,回到卧室一边守着顾言,一边浏览网上的各类新闻。
顾言这一昏迷就是整整一天。直到程恩晚上给他喂水的时候,原本昏睡不醒的顾言忽然睁开了双眼。
程恩一个手抖,差点没把水杯打翻。
顾言的整体状态很差,虽然醒是醒了,但双眸都有些涣散,精神也不是很清醒。程恩忙忙地放下水杯,艰难地扶他坐起身,喉头滚了几下才发出声来:“……你感觉怎么样?”
顾言皱起一双眉,细长的桃花眼半眯了好一会似乎才认出了程恩,微弯了唇角:“是橙橙啊。”
他整个人都被高烧折磨的不轻,周身烧的滚烫通红,脸色也是红通通的,透着不正常的红晕。程恩嗯了一声,弯下腰继续给他喂水。顾言半阖着眼睛喝了几口,微微喘息了一下,轻笑一声:“我就这么跑了过来,橙橙你恨不恨我?”
程恩将水杯放回床头柜上,微微垂了垂眸。
从顾言出现在蔷薇庄园开始,他就一直担忧和恐慌着。但这种担忧和恐慌的情绪来源于担心面前这个人,并于其他。他清楚自己异能者的身份不可能在这样的流感里被传染,对于顾言的突然到来,他更多的还是惊喜。
他以为自己再也不会见到这个人,没想到这人会在没有任何征兆的情况下突然过来找他,也没想到顾言会在初次流感中被感染。
顾言大半个身体靠在他的肩头,安静地等着他的回复。程恩略略回神,摇了下头:“你能来找我,我很开心。”
顾言就笑,笑的依然好看,多了几分病美人的羸弱感。大约是被高烧折磨的不轻,他抬手在眉心用力地掐了掐,声音有些含糊:“来之前我曾经警告过自己,在明知道自己已经感染的情况下不应该过来找你。但是橙橙,我有点怕……”
他伸出一只手,动作很轻地撩了撩程恩额前的碎发,语气轻柔:“我在医院躺了两天……和其他所有感染着一样,这样的高烧无论如何都退不下去。我觉得自己可能快要被烧傻了……”
顾言笑了一声,“在可能会成为一个傻子之前,我很想能再见见你。”
他的手在程恩的额前的那道疤上轻轻摩挲着,指尖的温度很烫。程恩的眼睫微微颤了颤,几乎要被那股滚烫的热意灼伤皮肤。程恩稍稍偏头想躲过那发烫的触感,下一瞬,一个更加灼热的吻落在了他的额头。
程恩怔然抬头,对上那双半垂着的桃花眼。因为高烧的缘故,他的瞳色显得很深,视线沉沉地透露下来,安静地落在程恩脸上。
呼吸声就在耳边,那个吻是烫的,呼出的气是烫的。有一个瞬间,程恩几乎以为自己要被顾言传染了,周身也渐渐发起烫来。
那个吻很轻,很短。像只是无意之间的亲昵相触。在躁动的心跳声和不知道是他还是顾言的急促喘息里,程恩听到顾言轻声开口。声音很轻,却犹如一道惊雷猛地霹在了程恩的脑海。
“橙橙,我知道你有很多秘密。”顾言轻轻地笑,那个吻似乎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只剩下微弱的喘息声。
程恩本能地绷直了身体,惊魂不定地看向面前含笑的顾言。
顾言又笑,竖起一根手指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嘘,听我说完,不要怕……我不想探究你的那些秘密到底从何而来,我这次来主要是为了两件事。”
他收回手指,在眉心用力地掐了下,微微喘息一声。他的精神状况看起来实在太差,整个人虚弱地似乎一阵风都能吹倒。
程恩的一颗心几乎全都乱了,大脑也在某个瞬间彻底停止了转动,只能凭本能下意识地伸手扶着他躺下,语无伦次地喃喃:“你先好好休息……”
顾言闭着眼摇了摇头:“橙橙,你冷静一下听我说。我外套内口袋里有一部手机,密码是0326。手机加密文件夹里有个备忘录,那上面只有一个地址。我在里面存放了大量物资。手机壳后面是门卡,密码就记在地址下面。这段疫情不知道还会持续多久,我这烧不知道能不能退,能不能保住我这聪明绝顶的大脑也十分不好说。万一我有个三长两短,我的后事和俩儿子就都托付给你了。你一定,一定要记得去拿。自己用还是转手卖人都随你……”
程恩听他几句一喘息地说完,整个人惊的几乎要跳起来。他完全没心思听顾言继续贫下去,急切地打断他,声音颤抖:“你怎么会囤那么多物资?为什么会找到我?你是不是……”
他急促的追问被一只伸过来的手轻轻打断,顾言笑的轻柔:“橙橙,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今后有机会我一定从头到尾地一字不落地跟你解释。你先答应我,好不好?”
那只手虚虚地抵在他的唇边,带了某种安抚的味道,将他心底翻涌的无数思绪都压了下去。程恩怔怔地看着面前意识已经再次涣散的顾言,抿紧了唇咬牙点了点头。
顾言终于放心地再次昏睡过去。
程恩用冰毛巾给他擦了擦脸,在他额前又贴上几道降温贴,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怔怔地发呆。
顾言的这几段话信息量简直太大了,直到现在他的大脑都没能彻底接收完毕。程恩抬手在眉心狠狠地掐了下,走到门口的台阶上坐着抽了一会烟。
他的思绪转的很慢,脑海中一个接一个场景持续不断地跳出来。一会是顾言的那句“想见你”,一会又跳出那个一触即分的吻,一会是顾言轻声的笑和那句“我知道你有秘密”。
夜晚的风很凉,程恩抽完两支烟才感觉到自己的神智回归了少许,思绪也渐渐清晰起来。他定了定神,回到卧室拿起那件被他随手挂在衣架上的外套,在内口袋里伸手探了探,摸出来一只黑灰色的手机。
不是顾言常用的那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