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7、第十七章 ...
-
舒阳被关进阁楼一个多星期,叶继凯不允许任何人靠近阁楼,岑浩每天依旧麻木的上班、下班。不同的是,他每天晚上都醉醺醺的回来,身体也日渐消瘦。
看着昏暗的阁楼,舒阳最害怕黑,这一个星期以来,他没有吃过一粒米,没有喝过一滴水,额头上冒出的虚汗,嘴唇干裂的呓语着。呆滞的表情,唯一有用的耳朵模糊的听到楼下男人的斥责声,吼骂声,女孩哀求的哭泣声。他不是不知道,倪静尖尖的嗓子这么多天怕是也磨平了吧!但是那个男人却没有丝毫动摇。
这一个多星期,倪静没有去学校,妈妈也是整天在家盯着,叶继凯几乎把工作拿到家里来,因为到政府那边去就会遭到同僚的口水。
但是今晚却有一个重要的会议让他们两位政要人员出席,叶继凯叮嘱好了倪静,阁楼的钥匙都是他贴身带着的。所以倪静什么也做不了。
洗过澡,抬头看表已经快11点了,站在原地发愣的倪静却被一阵慌乱的开门声叫醒。
打开门,岑浩醉醺醺的倒在倪静身上,一股浓烈刺鼻的酒气令倪静作呕:“哥!你怎么又喝酒了!为什么你每天都醉醺醺的回来?”
就算岑浩再消瘦,倪静也不可能支撑的住酒醉的岑浩,他一股脑的倒在墙边,顺势滑下来,全身懒散的瘫坐在地面,半眯着眼睛靠在墙边,酒精的麻醉,舌头打结模糊不清的问着倪静:“舒...舒阳怎么样了...”
蹲下身,倪静帮岑浩松了松领带,看着他自从那天就没再表露出来的痛苦和执着,倪静的心仿佛感觉到一股热热的东西:“我不知道...下午我偷偷敲门,他嗯了一声,我不确定他情况的好坏。”扁了扁嘴,倪静心虚的环视下四周,靠近岑浩的面前小声说:“哥!咱爸妈都不在家,虽然我没有钥匙,但是我可以扶你上去,你们隔着门说说话好不好?”
听到倪静的话,岑浩立刻清醒,紧紧的抓住倪静的胳膊,混杂着酒精味的气息飘过:“真的么?好!好!”
不容等待,倪静带着岑浩快速来到阁楼上,倪静站在墙边,轻轻叩了叩门,舒阳又轻哼一声。
岑浩坐下来,就靠在门上,他们之间只是被木板隔着,他轻声呼唤:“舒阳....”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舒阳死气沉沉的脸立刻诈尸般的活起来,他挣扎着无力的身体摩挲着身后的门板:“哥?哥...哥!你还好吗?”
“我没事我没事!你呢?怎么样?”彼此都更惦记另一个人,其实本身都已经在痛苦中折磨着。
“哥...我好饿...我好渴....”他虚弱的声音拧的岑浩心脏一阵绞痛。
慌乱的摸着身上,他喜出望外的摸出一块巧克力,开心的想给舒阳:“舒阳!我这里有块巧克力,我从门缝下面给你。吃了会好一点!”
听到这,舒阳也顾不上是什么了,只要听到是吃的,他的眼睛立刻冒出光来,眼巴巴的看着一块巧克力在门缝另一边就是塞不进来,这个阁楼的门是木匠亲自打的,所以密合度很高,门缝最多伸过一只干枯的手指。
直到巧克力被搓烂,舒阳才可怜巴巴的沾着点碎渣使劲往嘴里塞,塞了半天也没在空荡的胃里起任何化学作用。只是嘴巴显得越来越干。他对岑浩抱怨着。
“我这就给你拿水去”说着岑浩便爬着起身,却被倪静揽住,泼了一盆冷水:“哥!没用的,我试过了!就算用吸管也低不到那个位置!根本不行”
想了想,岑浩心一横,脱掉外套,拿出右手,丝毫不考虑的咬破食指。拼命的挤血,然后把手指努力的塞进门缝,低声示意舒阳:“舒阳!喝我的血...快喝”
看着伸进来枯瘦的手指涌出的一点点血,舒阳干涸的身体里,居然还能挤出两滴眼泪。他犹豫了一下,却被饥渴冲破了头脑,他趴在地上拼命地吸吮着岑浩的手指。
倪静呆滞的看着他痛苦的咬破一个个手指喂到舒阳面前。他疯了!这样下去,虽然不是大伤口出血,可是也会造成贫血啊!她再也无法继续看这一幕。
扑住岑浩,狠狠的扼住他的手臂,哭着喊着,质问中却充满了心疼:“哥!别咬了!你要把10根手指全咬破嘛??”
他也愣住,不再继续,只听到门后那呜咽的哭声,干涸的嗓音和痛苦的挣扎。
依旧是下班后的晚上,岑浩没有开车,他醉醺醺的东倒西歪在街上漂着。冬天的夜晚显得异常冷清,仿佛连灯光都是冰冰的。
晃晃荡荡,胃里的液体翻涌着,舒阳的声音,笑容不停地在耳边、眼前浮现。
终于支持不住,他扶着墙头一阵呕吐之后,肆意擦擦嘴角,一屁股软在路边的花池子边。他自嘲的笑,他觉得他笑的很虚伪,因为他在掩盖,用笑声掩盖脸上不断流下的泪水。
“岑浩?你怎么在这?”一个熟悉的不行的声音,他却想不起是谁,迷糊糊的抬起头,背着光的身影,他想了许久还是想不起来。他嘲笑着自己的愚笨。
身边的人却慢慢扶起他:“走,上楼去吧!都到楼下了”说着搀扶他一阶阶的上楼,直到501那盏橙黄色的暖灯亮起....
一进屋,他就昏迷的倒在床上。另一个忙碌而瘦弱的身影徘徊在浴室和卧室之间。帮他脱下衣服,一点点的扶着还有些意识的岑浩到浴室。略显纤瘦的身影挽起袖子,忙前忙后的帮他洗身上的酒气。
烫了一个热水澡,身体显得更沉,只是觉得陷入了柔软暖和的被窝,身边有一具温暖的身体。
半眯着眼睛,是舒阳的身影,他欣喜的睁大眼睛,抱住眼前的人兴奋的高呼着:“舒阳!你出来了?咱爸把你放出来了!太好了!”说完又是亲又是搂,最终一个热忱的吻深深的落在另一个人的嘴唇上。
缠绵之际,酒醉的他感觉有什么和平时不一样,但是只要稍稍一想,头就会剧烈的疼痛。闭着眼睛不再思索,像平时一样,开始了那些习惯性的流程。
什么东西刺的眼睛生疼?又是什么东西使头像是裂开一样?全身都没有力气了。整个人像是个泄气的皮囊。挣扎着眯起眼,模糊的世界逐渐清晰。
慢慢转身,他疑惑的看着身上温暖舒适的被子,自己却赤裸的躺在被窝里,四下环视,这不是他的房间。旁边的被窝还有一丝温热,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浅浅的腥味。他没有多想,轻轻晃着头。挣扎起身。随意拿起椅子上的一件睡袍披上,捏着头颅,他认真的审视这个房间,很熟悉,却死活想不起来。
走到客厅,玻璃茶几上一张纸条,鲜明的几行黑字让他瞬间顿悟:你的衣服太脏了,我随手拿了件小俊以前的,放在沙发上,你先凑合穿。厨房的桌上有牛奶和三明治,起来热一下吃完再去躺会儿。我有事出去一趟,等我回来。
难怪如此眼熟,这是白诺的家....也就是说,昨天帮他清理衣服的人是白诺?他抬起头看看表已经是中午,看来今天的班算是泡汤了。他苦笑着摇摇头,没有吃东西,倒是把沙发上那身衣服穿在了身上,他也毫不在乎新旧,立刻跑出了白诺的家门。
他已经很久没吃过东西了,自从舒阳没有吃的那一刻起,他也跟着一粒米没进。越来越虚弱的身体在酒精的浸泡下已经虚弱不堪。踏进家门的瞬间倒在了门口。
听到声音,倪静第一个冲出来,看到躺在门口不省人事的岑浩,她哭了,她很害怕的哭了,抱着脸颊有些凹陷的岑浩,她大声的哭喊求助:“爸妈!你们快来啊!我哥昏迷啦!快来啊!!!”
她的声音很有穿透力,从以前就被舒阳誉为哨声般的尖锐。这一嗓子喊醒了昏迷中饥肠辘辘的舒阳,听到岑浩昏迷了,他比谁都疯狂的砸着门,操着他沙哑干涸冒烟的嗓子,哭喊着:“叶继凯!你他妈放我出去啊!!岑浩怎么了???你快让我见他!!”
可是他的呼喊声却跨不出50米,力气渐渐消退,他只能瘫软的坐在那,声音和呼喊全部堵在喉咙里再也发不出声音,只流着眼泪,无力的嗫嚅着嘴唇。
医生反复检查岑浩的身体,最后得出结论,高度酒精中毒,而且有严重的胃出血现象,五脏六腑都有严重的损害。大量的摄取酒精,外加他不吃东西而造成的贫血,很可能会导致病变深入骨髓。到时候恐怕是要一命呜呼了。
听的倪静和叶继凯都是一阵心悬。医生强烈要求赶快开始救治,叶继凯怕在医院会引起事端,所以要求把仪器和大夫都请到家里来治疗,医生答应之后,叶继凯赶忙托倪静看家,他随医生去医院搬运医疗器材。
慌乱的送走叶继凯,倪静回到病床边。现在他的屋子里只有氧气呼吸声,一点点很微弱。许久,他才微微睁开眼,看着身边的倪静,挣扎着说:“小静...让我见...舒阳....”
眼泪滴落,倪静却强颜欢笑哄着他:“哥,你先好好休息,等你病好了...就可以见到舒阳了。”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她心里很清楚,这些日子以来,跪也跪了,求也求了,可是叶继凯怎么也不肯放了舒阳。
“小静...对不起....”他没有看她,只是呆呆的望着天花板。
倪静擦擦眼泪,帮他又拉了拉被子:“呵呵,哥,你说的什么呀...”
“呵...我知道...你喜欢舒阳...对不对...”
倪静的手忽然停在半空,她愣愣的看着岑浩,不容她开口,那虚弱的声音穿过氧气罩继续诉说着,仿佛现在不说以后也就再也没机会了。
“我知道...每天早上,你都会在舒阳起床后,偷偷溜过去帮他整理房间...我都知道...对不起,我自私了...为了留住舒阳,我曾经让他以为是我在帮他收拾....我曾经对你下过安眠药...我曾经一度制造一种假象,让舒阳以至于更多的人以为你...喜欢的是我....对不起...是我让你们亲兄妹间的距离变远了....”
“可是也是你,照顾了我们...从小到大”没等岑浩说完,倪静的语气第一次显得温柔而感动,话音未落,她轻轻趴在岑浩的床边。
听着她的话,岑浩惊讶的看着她的头顶:“小静...你....”
“哥,我知道你不是我亲哥...可是我没有说出来,所以上次我发烧迷糊中,你以为我说胡话,其实不是,一切我都知道....是那次不小心经过咱爸门前的时候听到的.....”说着,她的声音哽咽了。
“我....”
不等岑浩说完,倪静继续开口:“很多事我都知道,只是我不想说出来,因为我很感激你...谢谢你照顾了我和舒阳那么多年,容忍他的任性和我的暴躁...”
他无话可说,所有的感情都凝结在手上,轻抚着倪静的发丝。这时门铃响起。
倪静以为叶继凯回来了,赶快擦擦眼泪站起身去开门,却不料出现的是一张阔别若干年的面孔。
“小...小诺哥哥?”
那个少年已然没有了当年的青涩和单纯,现在的他成熟而稳重,看到倪静,露出一个微笑后便直奔话题:“岑浩在吗?”
倪静微微点头,顺便把他引到岑浩的房间,然后帮他们带上门,自己独自站在门外。
坐在床边,看着病榻上虚弱的岑浩,他脸上的笑容和伪装的沉着冷静瞬间崩塌,他紧紧抱住岑浩,伤心的哭泣着,口中反复呢喃:“不要出事!我才找到你!不要...琳琳,不要再离开我!!你是我唯一的亲人了...不要再离开我....”
他的哭声敲打着岑浩的心,看着白诺无头无脑的话语和行为,岑浩却没有丝毫惊讶,反而平静的反问:“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这个傻瓜!为什么要从实习基地跑回来给我输血!为什么!”
看着他哭的糊涂的脸,岑浩嘴角一抹苦笑,伸出枯瘦而冰冷的手慢慢的摩挲着他的轮廓:“呵呵,樊俊告诉你的?”
“不是他!是我自己查出来的...当时我就很奇怪,我没有亲人,血型又特殊,等国家血库调血过来我可能早就归西了!所以小俊和你编的那个善意的谎言我根本不信...事后,我又去过那家医院,私自找了那个大夫,央求她很久,她才告诉我...我当时的感觉你真的不知道,我很开心...”
“可是,你怎么确定...”
“呵呵,说来话长,我一路调查身世才知道我们在父母过世后被一个叫赫连闵芸的女人收养,我记得很清楚,以前在你的书本上见过这个名字。也许当初在领养了之后,他们就有了自己的孩子,所以,又把我送给了别人....可是我现在找回了你!”
岑浩似乎在听着,却又很麻木,他呆呆的望着天花板:“你...是哥哥吧....?”
白诺狠狠的点头
他笑了,氧气罩下那抹苦笑,伤心伴随着一点点喜悦,他的亲人,这个世界上唯一和他血脉相连的兄弟,正握着他的手坐在旁边。
“所以!你要坚强的活下去!我明天还要回洛杉矶,但是我很快还会再回来,我这边安排了朋友帮我随时注意你的情况...等我!”把他冰凉的手紧紧抱在怀里。
虽然躺着的人那天夜里很迷醉,可是他当时却是清醒的,他很清楚,自己做了一夜的代替品,然后发生关系的不是别人,是自己失散多年的弟弟...曾经最深爱的人——岑浩。
医生用尽一切办法维持岑浩的生命,现在不是他不肯吃东西,而是他已经无法进食,包括喝一口水可能都会瞬间再吐出来。
这些日子,中途倪静撺掇妈妈给舒阳送过一次吃的,打开木门的瞬间,倪静完全崩溃,看着舒阳的样子,她决定,就算是一命相抵也要让他们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