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漩涡》幸运蓝

46、第十六章

　　一步步重重的踩在脚下的残枝落叶上，莎莎的眼底尽显失望，多年来，为了得到舒阳的一点点认可，她做出的努力已经数不胜数。然而现在要她承认这一切都将落空，她怎么能就这么简单的放手，停下脚步，抬起头，头顶干枯的树枝在灰蓝色的天空下显得那样孤独和悲伤。眯起眼睛，紧紧咬着嘴唇：“叶舒阳...我恨你！”一字一句都要的清清楚楚，细嫩的手指攥的发白。

　　“哥~”舒阳紧紧的从背后箍住在找文件的岑浩。

　　停下手里的工作，岑浩转身看着他，脸上满是不安，轻屡着舒阳的鬓角：“舒阳啊~明天你去学校想办法把小静约出来吧...我还是想和她谈谈。”

　　“哥！我那天去找过她，她说她不会说出去！放心吧”舒阳嬉笑着安慰岑浩。

　　甩开舒阳的手，岑浩略显愤怒：“我宁愿她说出来！！！”

　　“哥!你疯啦？她说出来还了得？？？？”舒阳疯狂的晃着岑浩的肩膀。

　　推开舒阳的胳膊，岑浩把一打文件丢在桌子上，身体无力的倚靠在墙边：“舒阳，她这样只会憋在心里，她肯定每天都还在回忆那天发生的所有事，她所听见的，看见的..和她猜测的...她都只会留给自己.”

　　听着岑浩的话，舒阳心里一颤，他不是不知道，每天都能看到倪静无精打采的时候，他的心里也满满都是愧疚和不安：“那...那我明天带她一起回来？啧...这事儿我还得托一下司宁”

　　“不行...司宁会起疑心的...”岑浩连忙打断了舒阳的计划。

　　“那怎么办！”舒阳的忍耐彻底崩塌“她现在看见我就绕路而行，我跟她说话她就让我滚，哥，你说我怎么跟她沟通？？”

　　看着舒阳焦急又无奈的样子，岑浩的心揪在一起，为什么会到了这个地步？

　　“舒阳，我觉得太对不起小静了...”

　　他又开始自责，舒阳知道，这一个月来，他每天都在自责中，紧紧抱着他的脖子，轻轻吻上他的嘴角，舒阳倚靠在岑浩的肩膀，希望给他一点勇气，让他振作的面对这件事。

　　正在办公室忙碌的叶大书记却被秘书的敲门声打断

　　“进来”他依旧低头忙碌

　　高跟鞋声渐进：“叶书记，这是刚才楼下送来的一封快递，我替您签收了。”

　　抬起头扫了一眼，手指轻敲桌面：“放在这吧”然后继续低头写着什么。

　　“好的”放下纸袋，秘书走了出去，顺手帮他带上了门。

　　写完文件，整理好东西，叶继凯才注意到手边那个单薄的纸袋，他拿过来，按了按，好像没什么东西，封面也没有写寄信人。他好奇地撕开，却在那一瞬间从里面滑出很多照片，全部摊散在他的办公桌上。

　　看着眼前一张张正反叠加的照片，叶继凯整个人陷入迷茫，每一张都是那样自然，确认了再确认，的确没有被电脑修改过。

　　整个人瘫坐在皮质的宽厚座椅上，颤抖的手，手中的照片全部散落在地毯上，那些亲密的镜头，不堪的画面，叶继凯顿时哑然，面色全无。

　　慌忙的收拾起地上的照片，叶继凯决心带着他的秘书长夫人杀回家要个交代。

　　“大小姐，您让我办的我都办好了~~您看这钱是不是....”一个穿着风衣用围巾把脸埋得严严实实的男人出现在王莎莎面前低声且油滑的索要自己的工资。

　　坐在床边翘起二郎腿的王莎莎轻瞟了他一眼，歪过嘴角：“钱？你怕我赖账？”

　　“看您说的,这活儿可拴着咱们两个人呢！您怎么会赖我的帐...”

　　“妈的！你威胁我！”吐掉嘴里刚刚点着的女士香烟，王莎莎愤怒的站起身走到他面前，高跟鞋在木地板上狠狠碾了几步，冷哼一声：“你少威胁我！我告诉你，就算不说！她叶倪静也早晚猜出来是我干的...哼...”

　　看她信心十足的样子，继续纠缠下去怕是对自己不利，于是男人立刻换了一种语气恭维她：“是是是！您还有什么吩咐呢？”

　　“去，把那些照片给我贴学校公告栏里去！越明显越好....最好....全校都看得见！事后，钱一分都不会少的打到你账上...”

　　背对着男人的身影，一股阴狠和深深的怨念包围着这个女孩，让身后这身经百战的“侦探”也是浑身一颤，赶快拿着东西跑了出去。

　　慢慢抽出一根新的叼在嘴里，不急不火的点上，吐出第一口白雾后，她得意的嘴角上扬了至少70°：“叶倪静...别以为我不知道...这么多年，你最喜欢的人...是谁。只有我，最清楚！！！”

　　一打照片狠狠的扔在岑浩和舒阳面前，叶继凯的脸色始终煞白，手指颤抖的指着纷乱的照片：“这....这是怎么回事！”

　　岑浩和舒阳就知道被老爸那样的语气叫回来肯定没好事，但是却怎么也想不到一切都摆在了眼前，牵手，亲吻乃至其它更亲密的肢体接触都被一览无余。

　　两个人呆呆的看着桌子上的照片，一切都来得太突然了...

　　“说！岑浩！舒阳！你们..你们...”气压胸口，叶继凯几乎站不稳，叶夫人赶快搬来椅子让他坐下。她的眼角闪着泪花，颤抖着声音问：“这是哪里来的照片啊？”

　　“有人用快递寄到了我的办公室...”这是他最大的耻辱，现在他两个儿子的事情恐怕在别人的手里成了把柄，他想不到这只是一个女孩多年积累的怨念。他本以为这是别人要威胁他的，整个人慌乱的想不起得罪过谁。高高在上的职位，难免得罪人，现在岂不正是报复的机会？他仿佛陷入绝境，根本无法思考挣脱的办法。

　　岑浩上前一步，双膝狠狠的磕在硬邦邦的地面上：“爸！是我...我的错！不怪舒阳！”

　　看到岑浩整个人伏在地面，负荆请罪般的趴着，叶继凯的心整整凉了一半。谁知舒阳更加不争气，看到岑浩跪下来，他再也按耐不住，一把上前扯起他的肩膀，用理所应当的眼神瞪着叶继凯：“哥！你干嘛呀！我们就是在一起了！又能怎样？”

　　“畜生！这种混账话亏你说得出口！这些照片流到外面怎么办！你想过没有！”话音刚起，一记愤怒的耳光重重的落在舒阳脸上，脸颊一阵撕痛。

　　看到舒阳挨打，岑浩赶忙爬到他身边抱起摔倒的舒阳，疼惜的搂在怀里，紧紧闭着双眼，他根本没有抬头：“爸！妈！是我的错！全是我的错！不要责怪舒阳！他不懂...他还小...不怪他...不要怪他...”

　　看到他的样子，叶夫人也无法继续当旁观者，都说血浓于水，既然岑浩都说了，那么，这位母亲也只好先为己出的那位儿子找台阶。生怕叶大人发怒牵连到他：“岑浩啊~~~舒阳不懂事就算了，你怎么能...哎...你知不知道你们这是违背伦理的！”

　　岑浩不停的点头，他知道赫连闵芸的意思，把罪都自己扛下来吧...这样...舒阳也不会受皮肉之苦，自己...也算是还了叶家的养育之恩。

　　谁知怀里的舒阳偏偏中邪般的推开岑浩，站起身，愤怒的瞪着座椅上面色灰白的叶继凯，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嘴角有些淤血：“我跟我哥就是相爱了！这是我们管得住的么？从出生以来你们就几乎整天不在家...现在又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说什么狗屁伦理道德！”

　　又是一个狠狠的巴掌，打的他左耳一阵嗡鸣，眼前模糊的倒在岑浩怀里。

　　“混账！”叶继凯也从椅子上火箭般的窜起来，手指越发的颤抖，指着半躺在地上迷糊的舒阳：“叶舒阳！从现在开始！你给我到阁楼里去反省！不许出来！不许吃饭！休学！！”说罢伸手去捞地上的舒阳，抓起他的衣襟拖着没走一步，便被一只手狠狠抓住衣角。

　　叶继凯回头，岑浩一双被泪水打湿的眼睛充满了祈求，声音很低微：“爸...爸爸...求求您...别让舒阳休学，这样，他以后还怎么回学校上课啊”

　　“你以为他现在就还能去么？也许现在满大街都是你们俩的丑闻了！岑浩，别以为我不罚你！从今开始不允许你和舒阳见面！”说罢，抓起挣扎的舒阳就往楼梯上拖。

　　舒阳凌空乱抓着，哭喊着：“你放开我！你快放开我！哥！救救我！哥！”

　　岑浩无力的跑到楼梯下面，他已经没有气力再多爬一梯，只是跪在地上哀求着：“爸爸！爸！放了舒阳吧！任您怎么惩罚我！求求您放了他！”

　　把所有哭喊都抛在脑后，直到阁楼上传来狠狠的锁门声，岑浩的心也跟着被锁了起来。他看着满面怨恨朝他走来的赫连闵芸。

　　“岑浩啊岑浩...你....”咬了咬牙，女人没再多说一句，只是愤恨夹杂着伤心的转过身哭泣。

　　跪在她面前，岑浩仿佛一个罪人，狠狠的在地板上磕着头，口中始终重复着：“妈..我对不起你们,我对不起...对不起...”

　　漫无目的在学校里走来走去的倪静，她已经很多天没有看到莎莎了，不晓得她好不好，听说请了病假，会不会因为舒阳的事情病倒了。不如晚上去看看她？

　　正在这时，不远处越堆越多的人群吸引了她的神经，本来没打算掺和的，想想，也许又是哪个才高八斗的才子才女获得了奖学金，或者是谁谁谁做了英雄伟绩...她歪了歪嘴角准备走开，却被人群中一个洪亮的女音惊诧的嘶吼拉住了脚步。

　　“哎呀！快看看啊！这不是叶舒阳么？这个人是谁啊”

　　人群里不晓得谁积极的回了她一句“这是他大哥！”

　　“哎呦...怎么这样啊！败坏风气！真恶心”

　　人群越来越大，唾骂声、诅咒声、嘲笑声快速的钻进倪静的耳朵里，倪静抱着一摞书，跑到跟前，扒开人群的瞬间，公告栏上的照片，让她手里的东西掉了一地。

　　那些曾经穿过房门刻在她心里的声音，和画面立刻重返眼前。不容她片刻呆滞，疯狂的上前，慌乱的撕下照片，有的掉在了地上，她来不及捡，赶快继续撕其他的。人群越来越大，背后无数双侮辱、嘲笑、讽刺的眼睛，她不敢回头，只是一味的撕扯着，眼睛里的眼泪在打转：是谁！到底是谁！

　　同样被吸引过来的好事份子司宁，看到人堆里的倪静，疑惑的盯着她：“小静..你干什么呢？”

　　“司宁，舒阳呢？”低着头一边捡地上的照片一边低声问

　　“舒阳？他刚才被你爸急急忙忙叫回去了”

　　抬不起头，不敢看别人，她不知道抬起头会不会被大家的口水淹死，把照片团的乱七八糟的塞进司宁怀里，不容置否的说：“拿着！”

　　说完拔腿就跑，司宁高声喊着：“静儿，你去哪？？”

　　“我家出事了！我先回去”丢下一句远远的声音，司宁呆呆的看着怀里的东西，人群慢慢的散了，可是咒骂声嘲笑声仍然停留...虽然这是个开放的时代，但是，他们的家庭地位发生了这样的事注定要成为唾弃的对象。

　　下了出租车，倪静把50元钱丢给司机，没等找钱就风火的跑进了屋里，这时天已经黑的很彻底...

　　冲进大门，倪静的眼神慌乱而着急的在屋子里搜寻着什么，却只是在沙发上看到紧闭双眼满面伤痛的妈妈，倪静赶忙跑过去，顾不上其他，晃着她的身体：“妈！妈！我哥呢！！”

　　女人被吓一跳，睁开红肿的眼睛，看到倪静回来仿佛看到了晨光，叶继凯拿倪静最没办法，她的出现也许会让叶继凯心软的放了舒阳。

　　“小静啊！舒阳被你爸爸关进阁楼里面去了！岑浩还在书房里和你爸爸谈”看到倪静的样子。这个聪明的女人想也不用想，女儿一定是都知道了，所以废话不多说，直入主题。

　　谁知倪静二话没说，转身飞快的跑上楼冲到书房门口，却听到里面大声的斥责，和摔砸东西的声音。透过门缝她能看到叶继凯那张气急败坏的脸和岑浩矮了半截的背影。

　　“岑浩！这么多年我精心栽培你！你现在做出这种事，你..你...”说着又抬起手准备耳光伺候。

　　没办法继续袖手旁观，倪静开门冲了进去，一把抱住叶继凯刚要落下的手：“爸！别！别生气了！”

　　“倪静？你...我...”看了倪静一眼，本来疑惑她怎么回来了，想必应该学校也都被公开了这些东西吧，倪静才赶回来救场。叶继凯更加气恼，甩开倪静再次抬起手准备扇下那一记耳光，岑浩呆呆的，他不害怕，只是等着这惩罚。

　　“爸！”只差一点点，如果他没有及时刹住闸，那么倪静的脸可能就要变成一片紫红，她突然跪在父亲面前，把岑浩推到后面，只是一个瞬间，她看着叶继凯的眼睛里落出一滴哀求和伤心却丝毫不畏惧的眼泪。“爸你别打我哥！这不是他的错”

　　停下手看着跪在地上的女儿，叶继凯仿佛瞬间懂了什么，审视岑浩和倪静许久，双眉紧锁，无法相信的质问着：“倪静...你也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被看穿了的倪静变得尴尬起来，刚才的气势烟消云散，慢慢低下头，支吾着：“我...我...”

　　“好啊...你和他们串通...我今天打死你！”这次却没能躲开叶继凯的铁腕，倪静被重重的抽了一巴掌，嘴角瞬间一片淤青。

　　岑浩立刻把倪静护在身后：“爸！倪静什么也不知道！这件事跟她没关系！一切都跟她没关系！不要牵连她！”

　　看着膝下不争气的儿女，如果有刀，凭叶继凯现在的理智程度，也许会就地砍了这三个不孝的儿女。转过身，愤怒的吐出一口气：“滚！滚出去！”

　　岑浩示意倪静先撤退，倪静点点头，岑浩扶起她，走出书房，带上门的瞬间，房间里又是一阵摔砸。

　　两个人都不敢吭声，岑浩扶着倪静到他的房间，关上门后拿出小药箱，给倪静的脸颊以及嘴角涂上药，眼泪却噼里啪啦的落在他的手面上。

　　“哥...这些照片到底怎么回事....”倪静看着岑浩，想寻找一丝答案。

　　没想到他也困惑的摇摇头：“不知道...听咱爸说，是有人用快递寄到了他办公室...”说罢收拾好药箱坐在倪静旁边，想起什么似的问：“对了，小静，你怎么知道的？”

　　擦擦眼角，倪静站起身坐到旁边的椅子上：“学...学校门口贴着的....”声音很低，她不想再刺激岑浩，虽然这句话在现在看来已经无关痛痒了。

　　之后两个人都沉默，倪静不甘的咬着牙，“到底他妈谁干的！”嘴里狠狠的骂着，却阻止不了热热的液体滚过依旧疼痛的脸颊。

　　忽然，倪静头脑一亮，有一段什么记忆在她脑子里反复飘过。

　　【莎莎…我只能说这么多了…..你是我多年的好姐妹，我不能瞒你….但是你一定要保密！】
　　【恩，我...我知道了....】

　　她的心狠狠的钻了一下，她不相信多年的好姐妹会这样做，但是，除了她，其他人根本不知道这件事...包括司宁！

　　倪静掏出手机，颤抖的翻到那个嫌疑号码，她不敢打，她害怕结果，可是手却不听使唤的按下了绿色的小电话键。

　　看着屏幕，听着嘟嘟的等待声，直到接通，才慢慢的放在耳边，那边却传来了慵懒的声音。

　　摆出一副冰冷，倪静拼命的压制自己的怒火：“王莎莎...照片的事，是不是你干的？”

　　“哼，怎么样？够清晰么？我可是花了不少钱呢！”

　　得意又有所准备的语气令倪静心灰意冷，她是故意的...她在报复...谁？报复谁？自己？舒阳？还是谁？

　　“你这个贱人！”倪静狠狠的咬着牙根，一字字的咒骂着电话里的人。

　　“哈哈哈哈！你骂吧你骂吧！你们现在是全市的大笑柄了！我为了叶舒阳做出了多少牺牲！到头来换来的不还是他的冷嘲热讽？结果，现在呢？你却告诉我，他跟你大哥在一起了？哼！真他妈好笑！叶倪静，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喜欢....”

　　根本没等她说完，倪静愤怒的把手机摔在地上，瞬间肢解。她哭泣着跪到岑浩面前，如果不是她说出来，这些根本不会发生，也许他们就会这样一直下去，也许只是一时兴起，以后大家都会过上好日子。

　　“哥...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我信错了人！都是我害的你们...”她呜咽着像个孩子一样哭泣着，手紧紧的抓着岑浩的裤子。

　　“不关你的事...小静...真的不关你的事...”看着歇斯底里的倪静，岑浩的心里却异常的平静，轻拍着她的背，把她搂在怀里，也许他的心已经麻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