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终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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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你放他们走吧.....你就当没有过儿子...以后我一定好好孝顺你和我妈，行么？求你了，让他们走吧！”倪静最后一次哀求叶继凯
多日来僵持不下的气氛伴随着岑浩的倒下也不再冰冷，这个父亲脸上显出了些许无奈：“倪静，如果现在让岑浩离开家，无非就是判他死刑！你懂不懂！”
倪静微微点头，她怎么会不懂呢...离开家，离开药物和医生，他很难继续坚持下去。可是这样活受罪，就连医生也没有保证他能活多久，哪怕现在放了舒阳，舒阳一定会只一心想着和岑浩逃跑，其他什么都不顾。
可是，这是叶倪静的决心，再任性一次...也许这是最后一次....一生的最后一次。
多日来，倪静故意讨好叶继凯，学着乖巧，假装服软。借给叶继凯洗衣服的机会，倪静想尽一切办法偷到了阁楼的钥匙，她知道，其实最近叶继凯一直在给舒阳送吃喝，不放他出来，无非是怕他们逃跑。
可是，这样下去会怎样？如果岑浩真的有一天不在了，舒阳的脾气，会独活么？与其如此，不如让他们自己选择。
倪静来到阁楼上，她背靠着门，舒阳也知道是她，没有做声。
“喂...二子...”没有了曾经的调皮和打闹，一切都变得安静而成熟，包括一个外号。
“死丫头...”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的舒阳和倪静不同于这么多年的打斗拌嘴，但也不是小时候的那般感觉，更多的是两个成熟的大人之间的一点气息。
鼓足勇气，倪静知道她必须问了。“二子，我想帮你们，可是....我却不知道我该怎么做....”
听到倪静愿意帮忙，舒阳立刻挪动了下身子，有些激动的说：“放我们走！”
就知道这肯定是他的答案，倪静以苦笑回应自己。“可是，咱哥只要离开治疗就会有生命危险的...所以，你们只有两个选择：1，远走高飞，但是要面对的是死亡。2，就这样下去，我不知道爸什么时候会放你出来...”
许久，门里面没有任何声响，倪静不担心，因为她知道舒阳只是在思考他们的事，“那...就看他的选择了，我听他的....”每一个字都充满了成熟和认真。
走到门口，倪静先是没有做声，眼巴巴的看着病床上呆滞的人，她仿佛看见了一年多前那个魂不附体的白诺。轮廓间这样看去的话，还真是有些相像的地方。
倪静轻轻一笑，慢慢走进屋，走到岑浩床边。他似乎也知道是谁来了，睁开眼看着床边的身影。只是干干的看着。
没等岑浩开口，倪静抢了个先，依旧喊他叫哥，对舒阳说的话同样复制到岑浩的耳朵里，最后加上一句：“舒阳说,他听你的。”
“我要..我要和舒阳离开..就算死了会下地狱，就算会万劫不复..我要和舒阳离开这里，小静....”他的脸上仍然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眼神微弱。
看着他，倪静也不再犹豫，手摸向口袋里的钥匙，这是多么沉重的感觉，只是一把钥匙却像千万座山压着她的胸口。
“好....我帮你们....”眼睛里充满了坚定，她站起身，快速走到那些乱七八糟的仪器前，眼睛里亮亮的打着转。抬起颤抖的手，牙齿咬住嘴唇，一颗颗落在胸前的眼泪模糊了她的视线，她不知道什么对什么了，一通胡乱的拔，把所有管子都拔了出来，所有插销都断了电，回头看了看岑浩，他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这才悄声躲着厨房的妈妈再次偷偷跑上阁楼，做出那伟大的举动。
打开木门那一刹那，她的身体瞬间无力，看着舒阳那欣喜若狂的眼神。她用手捂住他的嘴，他也识趣的压低了声音：“你哪里来的钥匙？”
“我偷得~咱妈在厨房，小声点，你去找咱哥，我想办法稳住咱妈”说着轻垫脚，拽着舒阳快速往岑浩的房间里塞。
看到舒阳，多日面若冰霜的岑浩，抬起沉重的眼皮，紧紧的抓住舒阳的胳膊，颤抖的手将他紧紧揽入怀里：“舒阳....舒阳....”
“哥，咱们走！”轻声在岑浩耳边示意，快速的帮他穿好衣服，扶他下地穿上鞋，倪静站在门口把风，看舒阳把岑浩搀出来。看着他们脸上的表情，她知道她没有做错。
三步一回头随时紧张着身后厨房里忙碌的母亲，倪静走到岑浩和舒阳身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哥...这个是咱爸的银行卡，里面有多少钱我不知道，但是我觉得应该少不了，用户名是咱妈名字，密码是我的生日...”
“倪静！你在干嘛！”没等倪静说完，一声惊诧的呼喊从身后传来。
站在门口的三个人立刻慌了手脚。倪静把卡塞给舒阳，转身快速跑到厨房，什么也不顾的将赫连闵芸推进去：“妈，你就当没看到，什么都没看到！”，带上门从外面抵住，一边回头对岑浩和舒阳喊：“走啊！快走！再也不要回来！走啊！”声嘶力竭的呼喊，使劲全身力气抵住门。
半透明的门里传出焦急的呼喊和拍打门的慌乱声：“倪静！你疯了吗？把门给我打开”
远处的两个人影在泪水里模糊，可是他们原地踟蹰迟迟不肯走出去。
看着倪静拼死的抵住门，舒阳拉着岑浩：“哥....咱们走...”
“可是小静她....”岑浩看着倪静不忍心就这样抛下她，叶继凯回来她该怎么办....
“走吧..哥...来不及了...”舒阳生拉硬拽，岑浩不忍的转身，却听到背后撕破一般的嗓音：“哥！”
两个人都敏感的转身，一个熟悉的身影跑到面前，她的脸已经被泪水淌湿，她看了一眼舒阳，却抱住岑浩的脖子，在他的脸颊上轻轻一吻，耳语了两句之后，急忙转身拉住从厨房里出来阻止的妈妈。
“走啊！走！！！！”
一瞬间，时间仿佛变得很慢，倪静的每一个表情深深的刻在他们的眼里，当大门紧闭，那张脸最后一秒在门缝中送出的是一个真心的微笑。
门，关上了；他们，走了。当赫连闵芸再追出去，已经一个人都没有了。倪静瘫坐在地上，她的脸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静静的不停淌着泪水。
头顶上传来赫连闵芸掺杂着哭泣的埋怨和质问：“倪静！你爸回来，我们该怎么办？你哥他会死的呀！你好糊涂！”
“我知道..我知道...你以为我想他死嘛？可是....这是我们现在唯一的选择”她没有抬头，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整个人像散架了般朝楼上走去。
喧哗的飞机场，白诺焦急的拉着樊俊：“小俊，咱们就不能和人家商量下嘛，能不能换一张早一天的机票？”
“诺诺，你别着急，这已经是换了三次的了，本来只剩下下周的，这不是赶上快春节了嘛，很多人要回家呀”樊俊依旧温柔的语气
“可是...可是琳琳...不..岑浩他病得好严重，我想快点回去，我要照顾他！”白诺心急如焚。
“我知道我知道...你别急，我再去问问，好不好？”说着在他脸颊轻轻一吻，拿着两个人的机票又去托人换了。
站在原地，白诺只能祈祷：你一定要等我，无论发生什么，一定要等我回去，不要再离开我，你是我唯一的亲人.....
得知了叶家的事情，倪静已经停课一个多月了，司宁再也坐不住，只好擅闯叶家，进了门，只有一个中年妇女站在门前对他毕恭毕敬，他想可能是保姆，就稍微问了下。
“夫人去医院看先生了，四天前，先生脑溢血住进了医院，夫人每天都去。”
“其他人呢？”
“没有其他人了，听说大少爷和二少爷离家有一段时间了，哦...小姐一直在楼上不肯下来，叫她她也不吃东西....”
听着保姆的话，司宁倒抽一口气，听过外面的三言两语，他不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快步登到楼上，轻轻拧开倪静的房门。她安静的坐在窗前，背对着进门的司宁。知道有人进来，可是她却没有转身，木讷的呆坐着。
走到她的面前，刚想开口，却被她的样子镇在了原地，司宁的眼底尽显不可思议，那张苍白的脸上，呆滞的眼神，眼角边已经风干的泪痕还憔悴的留着，两片薄唇不知道被什么颜色的线血肉模糊的缝在了一起。
慢慢蹲下，一股热热的液体酸酸的涌上鼻子，然后是眼睛，最后夺眶而出。伸出手，他不敢触摸，眼前的女孩像一尊恐怖蜡像，她不说话，也不做任何动作，两只手沾满了已经干掉的有些深红的血迹。
她的眼睛里没有光泽，司宁看不到自己的映像，就算使劲晃动，她都不会有任何反应，他疼惜的紧紧把她捆进怀里，而她呢？她的心里在想什么？
她在回忆，反复的回忆着那些清晨午后，满满的嬉笑声，她和舒阳打闹的样子，岑浩从来不参与他们的战争，总是在战火将息的时候出来浇灭。每一次...每一次....然而也许，从今以后，再也不会了....她怨恨自己，这么重要的事，为什么要说出去，她恨自己，深深的憎恨。所以她用一针一线的把所谓祸从口出的祸根紧紧的缝合起来。这是她对自己的惩罚，她想说的，该说的，早在和岑浩相拥的那一刻全部表达完了，之后，叶继凯什么也问不出。
事发后她就把嘴缝上，司宁不知道她到底是怎样想的，对自己怎能下去这么狠的手，可是现在就算是给她温暖的怀抱，她的身体和灵魂怕是已经冰冷到了极致。
海风涩涩的吹过，舒阳和岑浩不知道怎么就跌跌撞撞的来到了海边，一望无际的黑蓝色天空，海面被月光照的隐隐晃晃。风很冷，这是冬天，马上就到新年了，海边一个人都没有。岑浩缩了缩身体，舒阳意识到他颤抖了下，便脱下自己的外套给他披上：“哥，冷不？”
“恩，还好...你呢”声音很微弱，但是呼出的热气却就在舒阳耳边，很清晰很亲切。
“呵呵，我也不冷”说完和岑浩靠在一起，呆呆的看着海面。“和你在一起，一点也不冷....”
感觉到旁边的人稍微动了下，舒阳想到什么似的，忽然转过身问岑浩：“那丫头最后到底和你说的什么”
岑浩的眼底显现一丝紧张，缓缓才开口，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笑：“她...她说...我爱岑浩....”说完赶快把眼光移开。
舒阳苦笑一下，他一直听别人传言说倪静喜欢岑浩，自己也觉得有点：“呵呵....她...果然喜欢你...真是的...”
可是旁边的那颗心却被一刀刀的刮着，他说了谎，这次，是倪静要求的。走之前她那句话，让岑浩的心瞬间停摆。
【“哥，让舒阳永远以为我喜欢的是你，而不是他！否则我不敢保证他不会动摇地跑回家...记住....无论到哪，帮我好好照顾他，谢谢你...谢谢你....”】
“从小，我就总是被倪静保护着，每次被人欺负的时候，都是她跑来解救我…以前总觉得她像个小王子….忘了什么时候开始，我们吵嘴越来越多了，但是她还总是帮着我…无论什么时候,就算她不表现出来…”舒阳说的很懂事，这是他第一次这么安静的面对现实，真实的表达自己的感情。
“舒阳….我们是走了….可是小静现在我很担心她，这一辈子，小静是我们最对不起的人…”微弱的气息，他的身体情况最近一直在走下滑路线。
“她啊...这么聪明应该没事吧！”不晓得是出于嫉妒还是怎样，舒阳的话有点不对味。可是之后却哽咽了嗓音“她..可是女侠级别的人物啊...”
想着她暴打猥琐男老师、独战小偷流氓的场景，舒阳不禁一笑。
岑浩没有继续接舒阳的话题，他记得倪静的嘱咐，不要让舒阳有任何动摇，所以不想让他继续回忆那个家里的任何一人“舒阳...你还记得吗？小的时候你总是问我很多问题，但是有一个问题我一直没有回答你...”
“恩？”舒阳疑惑时隔多年似乎想不起是什么问题。
深深吸了口气，他的眼神远远的望着海面，眼光很散的落在远远的某处：“你问我...大海里的漩涡是不是只有站在海面才看得到...咳咳”没说两句他开始一阵急促的咳喘
舒阳慌张起来，忙帮他轻拍背：“哥，你没事吧？”
“咳咳...没...没事....我现在告诉你，其实海底也有漩涡，每个人的心里都有漩涡，不是表露在外面的才叫漩涡，漩涡是从海底出发的，就像人的心….一….样…不走进去…根本看不到…”他的声音逐渐微弱，直到一点也听不到。
舒阳知道他话里有话，可是他听不懂，那个人没有给他解释，便不再出声。舒阳没有回头看他，只是把胳膊轻轻揽住他的肩膀——很冰冷。旁边的身体越来越沉重的压在他的右面。
他没有哭，只是表情很悲伤，安静着，只能听到他一个人孤独的呼吸声，和被海浪几乎掩盖的心跳声。
他怎么能先一个人逃掉...这是两个人的旅途，舒阳不允许岑浩再抛下他一个人...绝对不允许。心里暗暗的咒骂：你这个坏蛋！又丢下我...
想着，他慢慢站起身，努力把旁边沉重的身体背起来，每一步踏在沙滩上都留下深深的脚印，海浪拍击着他的小腿...他依旧坚持背着那个先逃掉的人：“哥...我们去看漩涡...好不好...到海底？怎么样....我背着你...你别乱跑....”
他的眼睛里满是渴望和迷离，分不清现实，他只是一味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牵着爱人的手，天气很好，很美的阳光沙滩....
“哥...你看，快到了...马上就到了...到了....”海水一浪又一浪的拍过海面，两个身影，慢慢的变矮，一点点的消失...直到最后一浪袭过，一片汪洋中，没有任何东西，海面依旧风浪如初...
慢慢的沉入，他的手却不放松，紧紧地攥着另一个人的手，虽然那只手已经冰凉而有些僵硬，他感觉头顶模糊的月光越来越远，黑暗渐渐的取代一切。深深的沉入水底，划过水中的每一个分子，慢慢坠落，越来越黑暗....就像他当初掉进水沟里的小玉佛一样...他们就这样被席卷在深海中，开始属于他们的旅途——自由的旅途....
回忆里想起模糊的小时候
云朵漂浮在蓝蓝的天空
那时的你说要和我手牵手
一起走到时间的尽头
从此以后我都不敢抬头看
彷佛我的天空失去了颜色
从那一天起我忘记了呼吸
眼泪啊 永远不再不再哭泣
我们的爱过了就不再回来
直到现在我还默默的等待
我们的爱我明白已变成你的负担
只是永远 我都放不开
最后的温暖你给的温暖
不要再问你是否爱我
现在我想要自由天空
远离开这被困绑的世界
不再寂寞....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终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