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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同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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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新的座次表出来,大家闹哄哄地搬桌子。
向秦尔噘着嘴,站在原位依依不舍。
她要搬到一组第二排去了,跟她不认识的赵彬坐一块,前面是利亚,后面是梁宏和程璐,中间夹着成绩最差瑟瑟发抖的自己。
后面的人要往前搬,桌子堆在过道上过不去,催向秦尔赶紧走。
向秦尔这才跟姜辛夷依依不舍地挥手告别,“啊朋友再见,啊朋友再见,啊朋友再见吧再见吧再见!辛夷,我一定会过来找你哒!”
姜辛夷冲她挥挥手。
姜辛夷把桌子搬到座位表上的位置。
砰地一声,蒋晅的桌子和他拼在一起,背后同时搬来了纪律委员万征和盛学文。
蒋晅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和姜辛夷被分到一起成了同桌,真是冤家路窄,冤魂不散。
他充分怀疑姜辛夷是不是跟老郭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你昨天跟老郭说了什么?”
姜辛夷正在收拾课桌,闻言暂停手上的动作,微笑。
“我说我特别想帮助蒋晅同学,求老师让我和蒋晅坐一块。”
蒋晅锋利的眉心印出一道褶子,他扯了扯唇,“正好,我也不乐意跟你坐一块。”
姜辛夷垂下头整理课本,利落接上他的话:“那咱俩扯平了。”
弄乱的课本整理好,再用顶书架固定,特地往左移了移。
文具和保温杯放在左上角,坚决不占用蒋晅的空间。把桌面收拾得井井有条之后,姜辛夷挪了挪胳膊,坐下来刷题。
蒋晅冷冷看着同桌这番动作,三两下把所有东西一股脑塞进桌肚。
他坐下来,胳膊随意搁在课桌上,怎么也碰不到姜辛夷,仍然觉得这个座位怎么这么逼仄,怎么坐怎么不舒服。他回头粗声朝盛学文喊,“桌子往后挪挪。”
盛学文拉了下桌子,一脸莫名其妙,“你吃枪药了脸那么臭。”
万征敲了敲姜辛夷后背,“辛夷,找你讨论个题。”
姜辛夷转身,迎面撞上蹙着眉心一脸不耐的蒋晅,对方脸色很臭地换了个方向。
上课铃声响起,一整洁一凌乱的两张课桌之间隔着楚河汉界,泾渭分明。
英语老师每节课必让学生以小组对话的方式练习口语。她系着丝巾的皙白脖颈扬起来,红唇一张一合的,“哑巴英语要不得的,高考虽然不考,但是语言就是要在环境里多多练习才能熟悉嘛,光靠一声不吭的埋头做题怎么行呢?”
他们两个不约而同转过身,默契地找背后的盛学文和万征搭档。
盛学文一点没察觉地磕磕巴巴往外蹦单词,万征瞧着这别扭的俩人,笑了。
一上午下来,两个人愣是没找对方说过一句话。
即使一句话不说,蒋晅的存在感也强势得令人无法忽略。
高大挺拔地坐在姜辛夷旁边,凳子比别人后拉出大半截,懒散地靠在背后的课桌上。
两条长腿在课桌底下搁不下似地交叠,手掌搭在桌沿,有一下没一下地乱动。
只有上数学课的时候,蒋晅的背才离开过椅背,认认真真伏在桌面上写笔记,眉眼专注又冷静。
偶尔转笔,那是他听得不耐烦的特征,不幸的是,两节文科的课上他都把一支水性笔转出花来,下巴百无聊赖地磕在桌上。
生活不易,蒋晅叹气。
好不容易挨到放学,铃声刚响,蒋晅抄起书包就跑了出去。
中午吃完饭,蒋晅回教室休息,坐下去时他余光瞥到同桌休息时间居然还在看书,摊开的笔记本上尽是密密麻麻的黑字。
他自认跟同桌正在冷战,断然不会主动找姜辛夷说话。
偏偏万征也是个闷葫芦,整天不是自己做题就是在跟姜辛夷讨论问题。连盛学文这个傻缺话都变少了,紧跟着这俩书呆子的步调闷声学习。
他闷闷地看着白花花的课本,觉得心里憋屈极了,跟被人掐着喉咙不让他喘气一样难受。
姜辛夷翻了一页纸,动作看上去特别气定神闲。
蒋晅恨恨地掏出一叠数学试卷,决定向盛学文看齐,把自己埋进书山题海,借题浇愁。
就这么煎熬了一个白天。
晚自习,姜辛夷专心致志地做英语阅读理解,蒋晅百无聊赖地转笔,教室里偶尔有小声的窃窃私语。
清凌凌的白炽灯打下来,蒋晅一抬眼就能看到姜辛夷冰冷冷的侧脸。
那头棕色的头发在他眼里再也不是初见时柔软可爱的样子,而是变成了一堆线条,和姜辛夷这个人一起,构成了蒋晅不能理解的复杂象征。
蒋晅掏出星火英语的卷子,心烦意乱间不留神写错了,回过神来他把写错的单词划掉。全篇作文写下来,一整面纸尽是黑漆漆的横线,看着又脏又乱。
蒋晅从课桌里翻出改正带,却发现用完了。
人倒霉起来喝凉水都塞牙。
身子重重往后一靠,盛学文的桌子立刻发出刺耳的声音。
蒋晅偏过头,手掌朝上,“改正带借我。”
盛学文嘟嘟囔囔,“舍近求远,干嘛不找你同桌借啊?”
蒋晅啧了一声,“有你这么小气的吗?少叽叽歪歪,赶紧拿来。“
“不是,我东西特别乱,不好找......"
盛学文在塞满试卷、辣条、草稿纸的书包里翻了半天,终于找出一盒新的,“喏,找到了,有这功夫,你还不如直接拿姜辛夷的。”
他正准备递给蒋晅,瞅了瞅前面的俩人,突然恍然大悟似地说,“我说今天一天怎么都没见你俩说过话,你俩有啥过节啊,跟我们说说呗,俩大老爷们怎么跟还闹起别扭来了呢?”
盛学文这个傻缺声音这么大,就差拿个大喇叭了。
蒋晅忍不住快速扫了姜辛夷一眼,对方眉毛都没动一下,低着头一心一意地做自己的作业。
他没好气地说,“做你的作业去吧,屁话怎么这么多呢?”说罢一把抢走了他手里的改正带。
“诶诶诶,别人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就你拿了我的还骂人!“
盛学文伸出俩爪子拉住他,蒋晅胳膊肘顶他手背,两人正闹着,突然教室里所有的声音一下子都消失了,跟一下子掉进了冰窟窿一样。
蒋晅抬头一看,原来是老郭进来了。
盛学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收手并调整坐姿。
老郭气势汹汹,朝着他的方向一步步走近,蒋晅已经做好了被提溜出去的准备,没想到老郭经过他的桌子直直往前走,他顺着方向望过去,老郭站在了周子龙的桌前。
“手机拿出来。”老郭伸出手。
周子龙低着头,默默从桌子上堆积成小山包的教辅资料里掏出底下藏着的手机。
“来我办公室。”老郭头也不回地走了,周子龙一路低着头跟着老郭走出去。
老郭一走,盛学文就卧槽个不停,“吓死我了,我刚杂志就这么摊在桌子上,还在跟你打着玩,老郭过来的时候我生怕他过来我这儿,心脏都要吓停了!卧槽!”
他一走,盛学文就卧槽个不停,“吓死我了,我刚杂志就这么摊在桌子上,还在跟你打着玩,老郭过来的时候我生怕他过来我这儿!卧槽!”
蒋晅回头丢了一个鄙视的眼神给他,“至于吗你?”
盛学文一脚踢过去,“你就嘴皮子厉害!搁你身上试试,你敢在他面前拿出你的苹果手机吗?”
蒋晅被这一脚差点踹下凳子,他一把卷起数学书转身去锤盛学文的头,发出脆亮的啪声,盛学文大喊一声,引得前后左右纷纷侧目而视,敢怒不敢言。
万征及时出手制止,”好了好了,别闹了,别打扰其他同学自习。“
盛学文只好捂着自己的头瞪着前面人。
蒋晅拿着改正带吱吱吱地一行一行从头拖到尾,整页纸上都是白花花的带子,把带子往后一丢。
盛学文接起来一看,嚯,他新拆封的改正带已经空了一半。
放学铃声响起,周子龙捂着脸低着头从办公室出来,周父还在后头骂,“我他妈在外面辛辛苦苦做生意供你读书,你就是这么回报你老子的?你上次月考考了多少名啊,你还有脸玩......”
路过的老师诧异地望着他们,周子龙一声不吭握紧了手中的拳头,周母拉着他劝说,“少说几句吧,给孩子在外面留点面子行不行......”
蒋晅把双肩包往背上一甩,大步走出教室。
姜辛夷东西放学前就收拾好了,跟他一前一后走出教室,两个人距离不远不近。
在摩肩接踵的楼梯间,在熙熙攘攘的人潮里,蒋晅的背影在姜辛夷眼前起起伏伏。
下了楼梯,蒋晅斜斜背着大包走在前面,一手拎带一手插兜,身体随着步伐微微晃动。
从教学楼到西门的这一路,往来的人群逐渐稀少,再也没有叽叽喳喳的欢声笑语,一排排路灯底下只有聚集的飞蝇在昏黄的光晕下转圈,和沉默同行的两个人。
蒋晅在车棚取车,姜辛夷在边上,离他还是不远不近的距离。
蒋晅推车出去的时候,姜辛夷也正把车锁打开,发出窸窣的声音。
他没有理会旁边人的动静,骑上车就蹬上踏板头也不回地骑了出去。
姜辛夷一抬头,蒋晅飞驰的身影在路灯下拉下长长的轨迹,转瞬即逝。
他骑上自行车,没有往家的方向走,而是朝相反方向的长宁路驶去。
一路上许多商店都关了门,姜辛夷一路往前,终于在红色的“星辉网吧”立牌前停下来。
推开白色的玻璃门,姜辛夷从钱包里掏出5块钱纸币,“开一个小时的。”。
柜台后的网管小哥戴着耳机打游戏,眼睛粘在屏幕上,“要别的吗?”
“不用。”
小哥抽空从抽屉里扒拉出1块五毛钱硬币,啪的一声拍在柜台上。
姜辛夷走到电脑前,左右两边的男生都叼着烟,眼下挂着硕大的黑眼圈,全心贯注地看着眼前的屏幕,键盘打得噼里啪啦。
他打开电脑桌面的企鹅图标,输入自己的账号密码之后,点击好友申请那一栏。
有十几个好友申请,姜辛夷找到樱柚美少女(我是向秦尔)、大東(我是李显哲),点击同意。
□□息:我是李显哲。
一盏灯:我是姜辛夷。
李显哲在线秒回:一个月了,你终于加我了【哭泣】【哭泣】
一盏灯:真的不好意思,我平时登不了□□,考完试想起来,今天特地到网吧加你的
李显哲:感动~~~你居然特地跑到网吧加我!!!
......
为了物尽其用,姜辛夷把□□挂在一边,打开浏览器查阅学习资料。偶尔有提示音响起,姜辛夷就点开企鹅图标回复消息,顺便下了几首歌和英语听力到MP3里。
一个小时之后,姜辛夷关机出门。
自行车在一个个彩色的霓虹灯下飞驰而过,留下一抹模糊的剪影,晚风吹起少年的刘海,露出一张光洁明亮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