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宜猎手》方似虎

6、军训

　　猝不及防的，周六开始要军训了！
　　老郭站在讲台上宣布这个噩耗的时候，全班都哗然了。
　　“都正式上课好几天了，干脆不要军训了吧！”
　　“对啊对啊！”
　　“哟呵，一个个梦做的倒挺美，”老郭脸色一变，“都给我清醒一点。新校长考虑到天气炎热，怕有的同学中暑，特地延期，开学一个礼拜才军训，别的学校这会儿早都军训完了，一个个的，还不知道知足！”
　　向秦尔趴在桌子上，双眼无神，“不管老郭怎么说，都弥补不了我心灵受到的伤害。”
　　周子龙越过蒋晅，伸长了脖子朝盛学文喊话，“新校长到底什么来路啊，怎么天天出傻逼新规定呢？”
　　盛学文瞄了一眼慷慨激昂的老郭，回话道，“从别的市调过来的，听说是一牛人。我说你得了吧，人校长考虑的不挺好的吗，现在这鬼天气，晚一天军训凉快一天！”
　　周子龙呵呵了，“我宁愿他开学前早点军训完，现在课上到一半去军训就尼玛无语。”
　　老郭扫射一圈底下闹翻天的熊孩子，奈何没一个接收到他的信号，只好重重拍了下桌面，砰的一声巨响——
　　“都不准说话了，一个个好好给我上自习！”
　　军训从早上7点半开始，晚上八点结束，唯一的好处就是不用上早晚自习，大家可以早点休息。
　　站军姿，立正稍息，唱军歌，也都是些传统节目。
　　他们的教官姓黄，听说这一批来的教官都是一个军训基地的。黄教官尤其喜爱指挥他们唱军歌，一旦别的班开始唱了，黄教官就不甘于人后，一定要他们唱，别的教官老喜欢开他玩笑，动不动就说要PK，他都来者不拒。一个上午下来，大家是又累又饿又渴，嗓子都唱哑了。
　　盛学文拖着沉重的步伐，靠着仅存的意志力往男生宿舍走。
　　蒋晅还迈得动腿，也跟在盛学文身后。
　　盛学文瞥了他一眼，气若游丝问，“你跟着我干嘛？”
　　蒋晅理直气壮，“我累了，需要找个地方休息。”
　　盛学文立刻反应过来这厮的狼子野心，“我日，我就一张床，你睡了我躺哪儿？”
　　“你跟我挤挤。”
　　“滚，我不干！”
　　“不干滚蛋！”
　　说完，不等盛学文反应过来，蒋晅直接开跑，嗖地一下跑出两米开外。
　　“你别跑，”盛学文急了，边跑边喊，“跑了你也打不开门，你没钥匙！”
　　“我让你室友帮我开门！”
　　“喂，等等我！”
　　“咱们还是挤挤吧！”
　　......
　　孔翔趴在姜辛夷身上。
　　每次站队他俩都是前后排，二来二去他跟姜辛夷混成了好兄弟，熟了之后愈发不把对方当外人。此刻出气比进气多的孔翔瘫在姜辛夷肩膀上喃喃自语，“我不行了，我有心脏病，我要跟老师请假。”
　　姜辛夷艰难拽着他的躯体往前拖，“你真的假的？”
　　孔翔拉下自己的军训帽，气若游丝道，“真的，比真金还真......”
　　姜辛夷回头去看他脸色，只看到绿油油的帽子，”那我去帮你请个假？“
　　他坚强地说，“不用，让我自己去面对！”
　　结果孔翔最终还是没有请假。
　　下午热得跟蒸笼一样，他们还要在大太阳底下站军姿，不到半个小时，每个人脸上都是汗如雨下，汗液顺着额头滑下来，跟蚂蚁爬过似的痒。
　　向秦尔怀疑自己脸上的防晒都晒化了。
　　好不容易站满45分钟休息，向秦尔赶紧掏出来防晒霜，补完自己还要拯救大家，梁冰莹仰着脸，乖乖任她把自己涂成了个大白墙。
　　孔翔没骨头似的软倒在比他高大不了多少的姜辛夷怀里，姜辛夷扶着他问，“这么热的天，你不是说自己有心脏病吗，还不赶紧请假？”
　　“准确来说，叫小儿室间隔缺损，”孔翔一脸正色，“但是呢，在我小学三年级就做手术治好了。”
　　说完他的小脸立刻垮了下来，懊丧不已，“我是想请来着，但是突然想起来自己是班长！你说万一老师仔细问起来，或者找我要病条，我答不上来，那我岂不是很尴尬？我这个班长还有没有威严了？”
　　姜辛夷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想到你领导包袱还挺重。”
　　熬过三点，火辣辣的太阳终于要落山了，斜斜地挂在天边要掉不掉的样子，站了军姿练了正步，黄教官又要学生唱军歌。
　　大家早料到黄教官的作风，这一回，连班上嗓门最大的男生都减少了分贝。
　　“团结就是力量！团结就是力量！这力量是铁，这力量是钢，比铁还硬，比钢还强！”
　　其他班争先恐后地齐齐唱起来，一时又成了全校比歌大会。眼看着其他班唱得比他们显而易见的洪亮，黄教官急了，骂道，“你们中午都没吃饱饭吗，声音放大点儿，别的班比你们响亮多了！”
　　“报告教官，”孔翔主动出列并举手敬礼，声嘶力竭道，“上午唱歌太用力，很多同学嗓子都哑了，虽然我们嗓门不大，但是我们够沧桑！气势并不输给洪亮的声音！”
　　其他人也都一脸深以为然，四十多双诚恳的大眼睛望着他，黄教官哑然。
　　晚上组织看电影，黄教官问他们想看啥，一群人有喊变形金刚的，加勒比海盗4的，新少林寺的，最终黄教官从一众嘹亮的群众呼声中选出了分贝最小的《建党伟业》，收获嘘声一片。
　　他打开电脑找到种子链接，快速下好片子，刚播了个开头，就被闻声而来的指导员无情镇压，命令小黄同志只能放《冲出亚马逊》。
　　众人仰倒。
　　习惯了这样的日子之后，军训过得挺快的。黄教官走的那一天，孔翔还挺不好意思的。因为自从第一天说完那番话之后，黄教官居然傻乎乎的就那么信了，突然对他们变得特别温柔，也不怎么唱歌了，也不凶他们，他们就这么顺顺当当地度过了七天军训，孔翔也稀里糊涂地收获了全班同学的感激涕零。
　　于是欢送教官的时候，作为班长的孔翔握教官的手握得特别用力，离别的话说得格外真挚动人。
　　黄教官感动不已，“虽然你们是我带过的第一批学生，但是我觉得你们班是最认真、态度最好的一个班，我一定不会忘了你们的！”
　　黄教官挥着手走了，孔翔回头，咧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要早知道教官是个新人那么好骗，第一天就该多说点的。”
　　姜辛夷一脸深沉，“你变了。”
　　他竖起大拇指，“你变得比以前更加智慧了。”
　　军训完没休息一天，老师们便马不停蹄地讲新课，大家也投入到忙碌的学习生活中。
　　数学课，柯老师在黑板前写函数推导公式，一个小纸条轻轻砸到姜辛夷的肩膀，掉到了地上。
　　他转过身子，蒋晅恰好碰上他的眼神，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看向黑板。
　　自从那天在体育馆之后，姜辛夷这号人便被蒋晅拉入黑名单，两个人零交流、零互动，就算在走廊上碰到也默契地不打招呼擦肩而过。
　　周子龙在边上小声喊，“给向秦尔——”
　　姜辛夷矮下身子去捡，纸条在背后那人的脚下。
　　他伸出手指敲敲这人的长腿，蒋晅纹丝不动。
　　姜辛夷只好别扭地绕过，捡起纸条递给向秦尔。
　　下了课，周子龙踢了前桌凳子一脚，“喂，给不给啊！”
　　向秦尔被踢得一个趔趄，回头白瞪他一眼，“找我借的人太多了，你排队吧！”
　　“什么时候轮到我啊，”周子龙又补充，“我是你同桌，总能插个队吧？”
　　“你是我哪门子的同桌，”向秦尔嫌弃不已，周子龙作势要打她，她赶紧讨饶，“好啦好啦，晚自习吧！”
　　窗外几个外班的女生在走廊上张望，向秦尔向她们挥手，“进来，这儿！”
　　几个女生脸上是雀跃的笑容，向秦尔打开抽屉，里面赫然放了几十本杂志、书籍，满满当当塞满了整个书桌。她挑出来十几本杂志，花花绿绿铺满了整个课桌，好像巨龙展示自己的金银珠宝一样，很豪迈地对女孩们说，随你们挑！
　　姜辛夷瞥了一眼，好多都是什么爱格、花火这一类的言情小说杂志，很受女生欢迎，一下子就被抢走了。向秦尔正打算收起来，姜辛夷开口，“那个，能不能借我一本三联？”
　　向秦尔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好哇好哇，没想到你也爱看这个，我以后每期都留给你！”
　　姜辛夷连忙摆手，他收了向秦尔一回牛奶，就得拒绝三回才能遏制向秦尔天天都要给他带的势头，“不用不用，我就看这一本。“
　　向秦尔好奇地凑过来，封面写着什么哲学所能给的自由。
　　她买的时候包了书店展示架上的所有杂志，都没注意到这本。没想到学霸看个杂志都要看这么严肃的题材，向秦尔顿时感觉，姜辛夷的形象在她心中愈发高大了。
　　晚自习前，周子龙拉着向秦尔的马尾辫，边扯边喊，“不是说好了晚自习吗，给不给啊？”
　　向秦尔双手捂住自己的头发，从书桌里抓了一本知音漫客丢给他。
　　周子龙翻了翻，\"喂，这本我都看过了，不是最新一期的啊！“
　　向秦尔紧紧贴着桌子离他远远的，“不知道！我桌子里只有这本了！”
　　周子龙伸脚踢她的凳子，“你是不是借给别人了？现在不认账？”
　　向秦尔抓狂，“啊啊啊你好烦啊，说了没有就是没有！”
　　周子龙只好作罢。
　　又过了一会儿，周子龙想着上课实在无聊，拿手肘撞蒋晅，“晅哥，你手机待会儿借我玩一下呗？\"
　　蒋晅哼笑一声，“借你玩，老师没收了你给我赔？\"
　　周子龙含含糊糊地保证，“你放心，我肯定小心，绝对不会被老师抓到的。再说了，自习课老郭很少过来的。”
　　蒋晅转着笔，“不给。”闹出幺蛾子老郭又得来烦他。
　　“就借我一节课，真的，一节课之后我立马还你。”
　　蒋晅不耐烦理他，“你自己不是也带手机了吗，玩你自己的不行吗？”
　　周子龙笑嘻嘻的，“我那按键机哪比得上你的苹果啊。”
　　这时梁宏走过来，下巴朝走廊方向努了努，“走，出去透口气。”
　　蒋晅被周子龙纠缠得烦了，正好有机会脱身，闻言丢下身后周子龙的喊声大步离开。
　　二人结伴出去，预备铃响起才回到教室，蒋晅经过时，姜辛夷闻到了一股烟味，顺着风直往鼻子里钻。
　　姜辛夷不动声色地把凳子往左前方挪了挪，力图拉开跟蒋晅的物理距离。
　　蒋晅捕捉到这人自以为隐蔽的嫌弃动作，嗤了一声。
　　德行。
　　他还不爱跟他坐一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