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宜猎手》方似虎

19、第 19 章

　　天越来越冷了。

　　蒋晅每天从床上挣扎地起来，都无比盼望着早点放月假。

　　他最近起床越来越晚，一接触到被子外的空气，就令他无比眷恋暖呼呼的被窝，直到林阿姨都忍不住过来敲门，他才窝在床上换好衣服下楼。

　　真正下来时离早自习只有20分钟，他提着书包，牛奶都来不及喝，拿着鸡蛋包子赶紧跑出门，还好这片小区够繁华，冬日的清晨还有的士在跑，他拦了辆出租车，叮嘱司机快点，司机回头向他比了个ok，“好嘞。”

　　电台主持人在广播里介绍着，最近强冷空气来袭，最低气温可达零下2度，请市民朋友们注意保温。

　　蒋晅坐在后座顺气，这才有心思拿出袋子吃早餐。

　　咬了一口包子，他瘪了瘪嘴，完全没有姜辛夷带的好吃。可惜这个时节太冷了，包子在路上就冷透，完全没法吃，蒋晅这才不得不退而求其次。

　　司机从后视镜里望了他一眼，笑呵呵问他，“早上起床起晚了吧，这会儿才吃早餐。”

　　蒋晅唔了一声，低着头剥鸡蛋。

　　司机大叔也不管他在没在听，乐呵呵地继续说，“我儿子也是在育良高中读书，不过他住读，比你方便一点。”

　　蒋晅出于礼貌问了一句，“您儿子叫什么，说不定是我同学呢。”

　　司机大叔爽快回答，“他叫盛学文，高一三班的，那可是重点班呢！”

　　蒋晅震惊了。

　　他跟盛学文当了两年同学，只在家长会上见过对方的妈妈，从来不知道他爸爸长啥样，谁知道今天这么巧就碰上了？

　　蒋晅咽下口中的鸡蛋，艰难道，“叔叔，我叫蒋晅，盛学文是我的好朋友。”

　　大叔也惊了，他一拍大腿，“怪不得我说你怎么看起来那么熟悉呢，肯定是在家里见过你的照片！”

　　下车时蒋晅要付钱，盛叔叔死活不肯要，蒋晅情急之下把钱丢出去，赶紧跳下车，车门砰的关上。

　　盛叔叔摇下车窗，抓着钱，探着头喊，“小朋友，不要你的钱，你好好学习吧！”

　　说罢把纸币丢出去，脚踩油门，嗖地一声跑远了。

　　二十元大钞在冷空气中打了个旋，悠悠掉在蒋晅脚下。

　　蒋晅：......

　　他捡起钱，往高一教学楼的方向跑去，路上他忍不住回想，盛学文真是太像他爸了！

　　蒋晅回到教室，第一眼就望向盛学文的座位，这家伙正在捧着课本大声念书。

　　嗯，是在好好学习。

　　蒋晅颔首，他可没忘记盛叔叔对自己的嘱托。至于自己么，睡饱了才有精神学习。

　　早自习，姜辛夷捂着耳朵背英语单词，教室里空气不流通又暖烘烘的，背着背着就有点犯晕。

　　姜辛夷看了一眼边上的蒋晅，在全班高分贝的朗读下居然还能呼呼大睡，脸颊都睡得红扑扑的，看上去特别舒服特别满足......

　　万征在背《劝学》，他对着书本先通读一遍原文，“学不可以已。青，取之于蓝，而青于蓝；冰，水为之，而寒于水。木直中绳，輮以为轮......\"

　　姜辛夷晕晕乎乎的，真的......好想......睡觉啊......

　　身后突然传来振聋发聩的呐喊：“学习是不可以停止的！靛青是从蓝草里提取的！\"

　　姜星辛夷捂住了羞愧的脑袋。

　　他起身走到讲台旁边，跟值日生说要上厕所，实际跑到走廊上站了会儿桩。

　　冰冷的寒风吹得他越来越清醒，瞌睡醒了一大半，这才回去打起精神背书。

　　下课铃响起，蒋晅准时醒来。

　　他左等右等，终于等到盛学文吃完早餐回来。对方屁股还没坐下，蒋晅就迫不及待分享，“我早上遇到你爸了。”

　　盛学文震惊，“你见过我爸？不对，你知道我爸长啥样？”

　　蒋晅把自己的遭遇跟他一说，盛学文拍着大腿喊，“这就是缘分啊！”

　　蒋晅觉得，盛学文刚刚的反应，真的贼像他爸，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这厮顿了顿，突然道，“你还欠我爸20块钱呢，赶紧拿来孝敬你大爷，去下面给我买几包辣条来。”

　　蒋晅收回自己的话，这厮压根不像他爸！

　　“是11块钱车费，20块是多的，”他严肃地指正，“还有，滚你丫的！”

　　向秦尔又跑上讲台，宣布元旦汇演的节目定了，让大家拭目以待。

　　蒋晅本来还担心向秦尔出什么幺蛾子，结果还好，最终结果就是女生们一起上去唱个歌，再找几个会跳舞的在前面领舞。

　　总之不关他们的事，欧耶。

　　这天上午，他们正在上地理课，外面突然飘起了灰蒙蒙的雪花。

　　细小的雪子挂在远处的树杈上，给灰褐色的树皮踱上星星点点的白，和苍茫茫的天空几乎融为一体。

　　在中部地区，这个月份真正的寒潮还没有来临，今年的雪算是下的很早了。

　　地理老师趁机联系实际，问同学们下雪给农作物带来的影响。

　　蒋晅低声在姜辛夷耳边说，“咱们南方的雪太小了，跟盐巴似的，没眼看。北方那儿下的才叫雪，真的是一大片一大片，那样的雪堆雪人打雪仗才好玩呢。”

　　姜辛夷被勾起了兴趣，“我只在电视上见过这样的大雪，好玩吗？”

　　蒋晅回答他，“好玩啊，你要想看雪的话，今年放假我带你去北京玩。”

　　姜辛夷不假思索摇头，“不想，你太夸张了。”

　　地理老师捉到这二人在底下头挨头地说悄悄话，扬声喊，“蒋晅，你来给我回答一下！”

　　蒋晅利落地站起来，摸摸鼻子，理直气壮问，“老师，你的问题是什么？”

　　地理老师吹胡子瞪眼的，“你地理考得很好吗？上课还不听讲！\"

　　\"姜辛夷，你起来帮他回答一下。“

　　姜辛夷慢吞吞起身，“老师，我也不知道你问的什么。”

　　全班哄堂大笑。

　　地理老师张了张口，又闭上，脸色憋成猪肝红，“你们两个，这节课都给我站着上！好好听听老师讲的什么！”

　　他们俩站在座位上被灌输了一脑袋雪的好处，冬季保温啦、减少病虫害啦、氨肥补给啦，蒋晅向来是不听文科的课的，他的手在底下作怪，在课桌的掩护下袭击姜辛夷的爪子。

　　姜辛夷捉住他的手指不让他动，低声呵斥他，“别闹，再闹老师要把我们赶出教室了。”

　　蒋晅四指被困在姜辛夷柔软的掌心里，被卸掉了所有力气似的动弹不得，他小声喊，“我不闹，快把我放开。”

　　姜辛夷这才松手。

　　下了课，地理老师回到大办公室，一见到老郭就向他抱怨道，“你们班蒋晅天天上课开小差，连带着姜辛夷都学坏了。”

　　老郭一听就知道蒋晅那小子的臭毛病，别的人不打算学文科，上课还会做做样子，尊重一下老师，这小子成天光明正大地抵制，上课还搞小动作。

　　他下学期也是要带理科班的，但是也不能不尊重地理老师嘛，只好打着哈哈道，“消消气，这小子又皮痒了，我下回好好说说他。”

　　“不是说他，你得把他和姜辛夷分开啊，人家那么好一个苗子，别跟他混久了，真被他给带坏咯。”

　　老郭难得替蒋晅说句公道话，“这孩子皮是皮了点，人还是不坏的，我来给他紧紧弦，省得整天精力过剩，撩猫逗狗的。”

　　中午，蒋晅跟着姜辛夷一起去食堂吃饭。

　　食堂有三档，最贵的8块钱，蒋晅每次都打最贵的，谈不上好吃，但也没有那么难吃，蒋晅吃多了也就习惯了，他也没那么讲究，实在不行就买点零食凑合。倒是梁宏，自从N久之前的某次陪他一起去食堂吃了顿晚餐，毫不留恋地跟他分道扬镳，宁愿天天一个人下馆子也不跟他们同流合污。

　　不来拉倒，蒋晅天天都能拉上一群人一起吃饭。

　　时间久了，他也能发现食堂的优点，比如不用等上菜，比如，特别热闹。

　　姜辛夷跟孔翔面对面争论物理题。

　　蒋晅跟盛学文、万征就着大米饭聊NBA。

　　没办法，不能打球，过过干瘾也是好的。

　　上个赛季热火梦幻三巨头爆冷败给了小牛，这个赛季还没揭幕，他们仨已经在争谁会是总冠军这件事上争得热火朝天。

　　蒋晅坚信这季热火会翻盘，“三巨头的名号不是吹出来的，他们本来就具备过硬的实力，上一次诺维茨基确实牛逼，而这一季三巨头肯定会竭尽全力争夺冠军。”

　　他说的是也是媒体上的主流观点。不过万征认为这个论断根本不可靠，“我都不明白你们为什么对热火队期望那么大。”

　　“三巨头再牛逼，不代表热火队的整体实力牛逼啊。论综合实力，我觉得雷霆比热火高出一个档次，热火内线不行，韦德根本投不进篮，雷霆各方面基本没有短板，配置合理，这才是冠军的状态。”

　　盛学文不听，“小牛就是最屌的！我看好他们赢第二个冠军！”

　　根本没有人理他。

　　他们坐在过道边上，人来人往的，谁都看得到，班上同学络绎不绝地过来搭话。

　　向秦尔端着盘子经过，嘱咐孔翔，“咱们班要订购表演礼服了啊，你替我给老郭说一声。”

　　孔翔嗯嗯啊啊，示意自己知道了。

　　利亚端着盘子经过，“诶蒋晅你也在啊，正好不用我再跑一趟了，老郭叫你吃完饭去他办公室一趟，别忘了啊。”

　　蒋晅一口饭没咽下去，追问，“老郭无缘无故找我，有什么事儿啊？”

　　利亚耸耸肩，“我也不知道，反正我话带到了，拜拜！”

　　高长胜路过，挠挠头，打了声招呼离开。他自从上次输了球，见着大家都躲着走，哪怕根本没有人怪他，他自己就是不好意思。

　　江望经过时不动声色地朝他们旁边望了望，没见到想见的人，他招呼都没打一声，若无其事地离开。

　　李显哲看到他们，热情地过来打招呼。

　　“万征，学文，辛夷，还有那位小兄弟，放假了来我家玩啊。”

　　一顿饭吃下来，简直比过节还热闹。

　　蒋晅在教室磨蹭了一会儿，才不情不愿地走去隔壁大办公室，他敲敲门，老郭坐在一堆书案背后，扶着眼镜看他，“进来。”

　　蒋晅踏进办公室，扑面而来的暖气熏得人筋骨都软和了。

　　他调侃道，“老郭，你们办公室空调太热了，不如匀一个给咱们班吧，教室里就一个破空调，同学们都要冻坏了。”

　　老郭没好气，“没大没小，你们年轻人身强体壮，多挨点冻没事。”

　　“听说你最近很活跃啊。”老郭喝口茶，润润嗓子，慢条斯理道。

　　蒋晅一下子反应过来，“不是吧，地理老师这么爱告状？”

　　“怎么说话的，”老郭敲桌子，“老师这是关心你们，一天天的没个正形。”

　　蒋晅抱着胳膊不应声。

　　“我一直觉得吧，学习要靠自觉，但是有的人呢，不靠老师鞭策就懒得跟条蛇一样，”老郭努努嘴，“这是我找数理化老师要的加餐，你们拿回去做，收假了回来交给我。”

　　说罢，他递出一个纸条，上面都是加餐名单。

　　蒋晅抱着一摞卷子回教室，告知了大家这个噩耗。

　　他站在讲台前，听取哀声一片。

　　哀嚎完，大家关注的点是，究竟名单上有哪些倒霉蛋。

　　蒋晅念一个，那个人就上来领。

　　周子龙，盛学文，向秦尔......念了几个，大家就悟出来了，原来全是班里成绩中下游的。

　　虽说校长取缔了公开放榜的这种行为，不过大家都是一个班的，哪怕有的人藏着掖着不让别人看，该知道的还是知道得七七八八。

　　向秦尔在众目睽睽之下领书，回到座位就趴在桌子上不说话。

　　赵斌瞥了她一眼，毫不在意地拿出新买的辅导书刷题。

　　程璐走过去，蹲到向秦尔座位旁小声安慰她，“没关系的，老郭这也是为了大家好，你看全班那么多人上去领了呢，没有人会取笑你的。”

　　向秦尔的声音闷闷的，“嗯，我没事，就是心里有点难受。”

　　程璐的手轻轻拍在她的背上，温柔地说，“难受就睡一会儿吧，一觉醒来就没事了，你有不会的题就问我。”

　　向秦尔的眼睛都湿润了，她刚搬来这边时，也就通过梁冰莹偶尔跟程璐说几句话，一来二去熟悉了，她才发现程璐真的超温柔，简直像春风一样温暖着所有人。

　　就像这种时刻，程璐的安慰，令她的沮丧和难过就像潮水一样消退，虽然心里还是湿漉漉的，但是退潮后的她又充满了力量。

　　向秦尔默默想着，她放假回家要把程璐画成她第12部漫画大作的女主角！给她画好多好多高大帅气的骑士守护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