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宜猎手》方似虎

17、第 17 章

　　一个小时之后，蒋晅终于被放回来，神情镇定自若，看不出任何痕迹。

　　他刚坐下，一群男生就涌上来问道，“怎么样，老郭对你干了什么？”

　　蒋晅无所谓地笑了一下，“没什么，罚扫大街，叫家长，周一升旗仪式上念检讨，没收手机。”

　　盛学文急了，“那你还笑？”

　　“我又没掉一块肉，有什么不能笑的，”蒋晅想着刚才发生的事情，差点又笑出声，“王泽厚那家伙也被抓过来了，对于他那么死要面子的人来说，他比我难受多了。”

　　徐主任说什么，他们俩都左耳进右耳出，唯独听到要在全校面前念检讨时，王泽厚那厮当场脸都绿了。

　　盛学文也是个脸皮厚的，听上去确实没啥损失，也就叫家长有点杀伤力了，关键是蒋晅家长又不在家，没法顺着电话线过来打他不是？

　　梁宏问，“那我们这些人呢，老郭怎么说？”

　　“我和王泽厚是主谋，你们都是从犯，法不责众，你们写完检讨应该就没事儿了。”

　　王泽厚虽然爱面子，关键时刻还是仗义的，他俩事先没来得及通气，到了主任办公室却默契地各自抗了一半的锅，参与此事的同学和小王老师算是逃过一劫。

　　周子龙阴恻恻问，“伊特呢？”

　　他在校医院包扎的时候就反复地回想，只有伊特一个人有作案动机：利亚是他的好朋友，伊特为了报复他，故意下黑手。

　　蒋晅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跟大家一样。”

　　“呵，便宜他了。要不是没证据，我非要把他告到教育局不可。”

　　蒋晅没有发表任何看法。他抓起桌边的中性笔，转头问姜辛夷，“对了，上节课数学老师讲了什么，你给我讲讲。”

　　众人见着蒋晅没什么事，都有心情学习了，便一哄而散，各自回各自的座位去了。

　　晚上回家，房间座机响个不停，他爸收到班主任的消息怒火攻心，电话刚一接通，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骂完火气稍歇，顿了顿道，“我跟你班主任说了家里没人，实在不行叫你二伯母去一趟。”

　　“嗯嗯。”

　　蒋晅把话筒搁在桌子上，翘着二郎腿继续写检讨。

　　他复又想到什么，严厉道，“我知道你肯定又要买新手机，上课不准玩听到没有？办完了记得把新号码报给家里人。”

　　“嗯嗯，知道了！”蒋晅咬着笔头胡乱应答。

　　“臭小子，老大不小了玩心还这么重！以后少整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现阶段好好学习听到没，考上大学随你怎么玩……”

　　周一清晨，伴随着全校师生升旗的，除了王校长熟悉的声音，还多了两位犯事团伙的头头——蒋晅和王泽厚。

　　蒋晅站在主席台前，展开经姜辛夷润色过的、皱巴巴的三千字检讨书，当一个没有感情的念稿机器。

　　他过了之后轮到王泽厚，这位全年级排名争一保二、无数女生心目中的男神在台下几千名观众的注视下闭了闭眼，再睁开，眼里闪过壮士断腕般的悲壮之色，沉稳、顿挫有力地开口念起了检讨。

　　不过，不管王泽厚再怎么挣扎，今天起他这个男神就是过去式了，新晋男神是伊特。

　　因为篮球联赛就这么猝不及防地结束了，因为21班是晋级赛唯一一个赢了的队伍，因为伊特贡献了绝大部分分数，虽然有些议论他不折手段的风言风语吧，但是总而言之，言而总之，21班成了本次大赛的无冕之王，而伊特，则是全场MVP，无冕之王当中的KING。

　　他走下台的过程中，看到周围女生们投过来的各种眼神，大家脸上都带着嬉笑，再也不复当初的崇拜和害羞，有人甚至对他露出了同情的表情——因为四班在第一轮就淘汰了，与此同时带来的评价就是，王泽厚，打球不行。

　　他可去他妈的不行！

　　他们平时和三班打球是难分伯仲的存在！

　　如果伊特对上的是他们班，指不定谁输谁赢呢！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蒋晅如是朗诵道。

　　说完，他惆怅地看了一眼窗外，默默叹了一口气。

　　自从上次比赛过后，蒋晅就变得萎靡不振。

　　无他，被老郭没收了手机，手机没得玩；经过这次事件，他们连普通的篮球都没得打。这样的人生，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

　　没意思啊没意思。

　　姜辛夷又听到这句话，简直无奈了。

　　他想劝蒋晅，又不知道从何劝慰。说起来，他跟蒋晅在兴趣爱好这一方面没有一丝一毫的共同话题。

　　周围同学都在背书，只有他们俩这一片，保持着诡异的安静。

　　过了一会儿，姜辛夷看着这人一动不动的后脑勺，完全丧失了往日的生气与活泼，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脖颈，“喂，蒋晅。”

　　蒋晅撑起一只手臂，眼皮半掀不掀，百无聊赖，“干嘛？”

　　“咱们玩个游戏吧。”姜辛夷老神在在。

　　蒋晅狐疑地看着他，“什么游戏？”

　　他举起手里的语文课本，“咱们来比背书。”

　　姜辛夷居然丧心病狂到管背书叫游戏？蒋晅切了一声，后脑勺继续对着他，“不背。”

　　姜辛夷伸手推他，对方装死不动。

　　姜辛夷凑到他的耳朵旁边喊，“这样，如果我输了，你可以要求我做任意一件事。”

　　热气丝丝缕缕往里钻，说话就说话，凑这么近干什么？

　　蒋晅捂住发烫的耳朵，瞪了他一眼，“什么事都可以？”

　　“当然，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这蒋晅一下子就来精神了，虽然没想好要提什么要求，但他还是很兴奋！

　　他警惕地问了一句，“那我输了呢，有什么惩罚？”

　　姜辛夷回，“当然也一样啊，你输了，就得答应我任意一个要求。”

　　“怎么，你不敢了吗？”姜辛夷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蒋晅咬咬牙，“比就比，谁怕谁！”

　　他自认记忆力还是很出色的，平时只是懒得背罢了。

　　为了防止姜辛夷作弊，蒋晅翻到他们还没学过的最后一页，指定要背的课文是苏洵的《六国论》。

　　姜辛夷看了一眼，轻松道，“行，咱们开始吧。”

　　蒋晅对着辅导书翻译通读了一遍原文，时不时紧盯着姜辛夷，发现对方确实没提前学过之后，这才放下心来，捂住耳朵开始背书。

　　十五分钟后，蒋晅收起课本，得意道，“我会背了，来吧。”

　　姜辛夷也合起课本，“是吗，我也会背了。”

　　“我先来！”蒋晅怕自己忘了。

　　“ok。”

　　“”......秦以攻城之外，小则获邑，大则获城......齐人未尝赂秦，然继五国迁灭，何哉？\"

　　\"何哉？”蒋晅卡住，皱眉回想。

　　姜辛夷适时提醒他，“与嬴而不助五国也。 ”

　　“何哉？与嬴而不助五国也。五国既丧，齐亦不免矣......苟以天下之大，下而从六国破亡之故事，是又在六国下矣。 ”

　　“呼，我背完了，该你了！”

　　姜辛夷合上书本，从头背到尾，不带半点磕绊，而且一字不差，一字不漏。

　　蒋晅望着课本张口结舌，他以为自己背书算快的了，短线记忆能力特别强，谁知道对方比自己还牛逼？

　　“我输了。”蒋晅愿赌服输。

　　“你也背完了，咱俩这次算平局。”

　　“好。咱们再比一次。”

　　第二次，姜辛夷背错了好几个字，还磕磕巴巴，蒋晅单方面宣布自己赢了。

　　姜辛夷失笑，“好吧，你赢了，你要提什么要求？”

　　蒋晅不假思索，“陪我去扫大街。”

　　老郭最终没有非要他家长来学校，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饶，他被罚做半个月劳动，从实验楼到教学楼这一段路的花坛、主道全都由他一个人扫，一天三次，老郭还说他会来突击检查。

　　姜辛夷答应了。下了早自习，蒋晅带着他去一楼楼梯间拿扫地的工具，中途拐去教超买早餐，问姜辛夷要吃什么。

　　“面包和牛奶吧。”

　　两人跟哈利波特一样一人拎一把等人高的大苕帚，从买东西到结账，一路引来无数同学的围观。

　　蒋晅把塑料袋里的零食分了一半给他，姜辛夷拿吸管戳进牛奶袋，两人并肩走到实验楼下。

　　姜辛夷提议他扫一头，蒋晅扫另一头，两个人从两侧尽头往中间扫。

　　“这样就没人陪我说话了。”蒋晅不准，非要一人扫左边，一人扫右边。

　　姜辛夷只能依他。

　　实验楼前的主干道栽满了高大的梧桐树，正值深秋时节，梧桐叶由青转黄，放眼望去，像泼了一整个天际的朝霞，美不胜收。

　　至于掉下来的落叶嘛，也是洋洋洒洒，蔚为壮观。

　　扫帚扫在枯黄的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音。姜辛夷喝牛奶，发出啾啾的声音。蒋晅在旁边说话，发出叽里咕噜的声音。

　　姜辛夷喝完最后一口牛奶，牛奶瓶丢到垃圾桶里，问，“你刚刚在说什么？”

　　蒋晅放下扫帚，“我说，这叶子太多了，根本扫不完。”

　　“慢慢扫吧，不着急。”

　　蒋晅下巴杵在扫帚把上，“你不是特别喜欢学习吗，慢点扫不耽误你时间？”

　　姜辛夷好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我又不是机器人，一天到晚就知道学习。”

　　蒋晅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笑了一下，“你看上去确实像个机器人。”

　　“那是你对我有误解。”

　　“好吧，”蒋晅拿着扫帚，重新扫起落叶，“我承认，我对你不太了解，这位同学，你要不要隆重介绍一下自己？”

　　一扫帚下去，叶子飘到姜辛夷好不容易扫干净的右边。

　　“你有没有一点诚意啊，难道不是应该说，从今往后要多了解我吗？”

　　姜辛夷哼哧哼哧地往前扫，一回头，发现扫过的地方又飘满了落叶。

　　“蒋晅！”

　　“干嘛？”

　　“你看看你做的好事！”
　　......

　　他俩扫了两个多礼拜的街，从深秋扫到初冬，期间老郭还假模假样地过来探望他们，胡萝卜加大棒，慰问完顺带敲打了蒋晅一番。

　　蒋晅同志表示，深刻反省（他们这次太高调了，吸取教训），绝不再犯（反正比赛再也搞不成了，下回搞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