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宜猎手》方似虎

16、第 16 章

　　晚上回到家，蒋晅洗漱完回到卧室，才发现手机里好几个未接电话，都是李女士打来的。

　　他拨回去，电话被秒接，“臭小子，终于想起来给我打电话啦？”
　　“妈—”蒋晅拉长了声音，“我刚刚洗澡去了好不好。”
　　“好好好，今天是你的的生日，你说什么都行。”
　　蒋晅含着笑不说话。

　　李女士电话那头的声音难得温柔了一点，“生日快乐，宝贝儿子。”
　　“嗯。”蒋晅轻声回应。
　　“今天有没有和朋友出去庆祝呀？”
　　“有，和江望他们几个出去吃了顿饭。”
　　李女士取笑他，“怎么老是这几个人啊，你到高中都没交新朋友吗？”
　　“有，”蒋晅有点羞赧，“有一个吧，我新同桌，他叫姜辛夷。”

　　他跟妈妈聊了一会儿新学校的生活，又进来一个电话，他移开耳朵看了下，备注是老蒋。
　　李佩英没听到他的回应，问，“怎么啦？”
　　“没什么，我爸打电话来了。”
　　“哦，”李佩英淡淡道，“那你赶紧接吧，咱们下次再聊。”
　　她叮嘱了几句注意身体要劳逸结合云云，这才把电话挂掉。

　　蒋晅接入他爸的电话，一道粗壮的声音传来，“臭小子干嘛去了，你爸的电话都不接？”
　　蒋晅不耐烦道，“我有事要忙，你赶紧的，有事说事。”
　　蒋文良没好气，“跟你爹怎么说话呢？”
　　蒋晅沉默。

　　蒋文良放缓了语气，“今天你生日，我给你卡里打了点钱，记得给自己买几件新衣服。”
　　了无新意的庆生礼物，也许他该庆幸老蒋还记得他的生日。
　　“嗯，知道了。”他停顿稍许，让语气没有那么生硬，“还有什么事吗？没的话我挂了。”

　　周五下午，李显哲他们班输了，输相极其惨烈，和21班差了有16分。据说那个伊特一个人砍下17分，带领21班把14班杀得片甲不留。
　　消息传过来的时候，蒋晅正在食堂吃饭，就坐在姜辛夷和孔翔旁边。

　　他本来是要请姜辛夷出去吃的，谁知道这小子根本不领情，还说什么“外面的东西不干净”。拜托，他难不成会带姜辛夷去吃小吃摊吗？无语，最后反而演变成他跟着姜辛夷来吃食堂。

　　梁宏对着手机念完比分，不可置信道，“不至于吧，李显哲他们有这么菜吗？”
　　蒋晅戳了一下碗里难吃的面条，“那个伊特这么厉害？我怎么没听说过。”
　　“我也没听说过，估计是别的高中考进来的。”
　　梁宏又补充一句，“今天一比完，11个班按照积分排名就直接淘汰了，剩下来10个班从下周开始比晋级赛。”
　　“说不定咱们很快就会碰到这个伊特了，看看他到底何方神圣。”

　　孔翔听着他们的对话，突然说，“真羡慕你们啊，打得这么开心。”
　　蒋晅失笑，“说什么呢，你想打就跟我们一起玩啊。”
　　孔翔摇头摆手，“我太矮了，周子龙说我和姜辛夷两个连篮板都摸不到，更别说打球了。”
　　蒋晅脸色沉下来，眉心聚拢，“他还说什么了？”
　　“哈哈，没说啥，他就说我们应该自卑啥的。”
　　蒋晅放下筷子，“我会让他闭嘴的。”

　　蒋晅和梁宏端着餐盘起身离开，对面的姜辛夷打量着他，眼神似笑非笑。
　　孔翔挺了挺胸，一脸正色，“我这叫为民除害。”

　　蒋晅一回到教室，就走到周子龙桌前，两指扣起敲了下桌面，“跟我出去一下。”
　　“什么事啊？”
　　周子龙起身跟上，一直走到走廊尽头蒋晅才停下，回过头说，“姜辛夷现在是我朋友，你以后对他客气点。”

　　周子龙的脸一下子扭曲了，“我对他客气点？我最开始是为了帮谁才跟他结仇的？现在你反而让我客气点？”
　　“你想说是为了我对吗？”蒋晅旁观他的愤怒，面上褪去平日里的嬉笑随和，显露出萧肃的冷静，“但是你自己应该很清楚，我从来没有说过让你帮我教训姜辛夷。”
　　“不管你到底因为什么而跟他结怨，以后不要再找他麻烦了，姜辛夷是我朋友，以后我会罩着他，这话我不希望再说第三遍。”

　　周子龙一下子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如果他不愿意和姜辛夷和解呢，他要怎么对付自己？
　　“你他妈什么意思，要为了外人跟我绝交吗？”
　　蒋晅回头瞧了他一眼，“如果你非要这么做的话。”
　　撂下这句话，他转身大步离开。
　　周子龙恨恨踢了墙根一脚。

　　蒋晅走回教室，梁宏坐在姜辛夷座位上等着他，见到他立刻起身掏出手机，“赛程安排完了，向上天发誓，我真的是随即抽的。”
　　蒋晅接过手机看了一眼，笑了笑，“还真碰到21班了啊......”
　　“没关系，”他舒展筋骨，“正好会会那个什么伊特。”

　　周三上午的体育课，整个三班倾巢而出，连上次向秦尔怎么拉都拉不动的利亚都跑过来看比赛。
　　小王老师知道他们的安排，故意放水，跑了两圈做做样子就放他们走了，甚至还偷偷摸摸跑过来当他们的裁判。

　　球场上，21班和3班的女生在外围互相呛声。
　　两军对垒，向秦尔扶腰咔咔大笑三声，从校服口袋里掏出秘密武器——啦啦队的花球！
　　对方瞪大了眼睛！只见向秦尔背后的女生同一时间齐刷刷掏出来家伙什，手里拿着五彩缤纷的花球喊加油，气势都一下子赢了一大截！

　　蒋晅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伊特，对方长得还不赖，看上去比他矮两三公分，体格也比他瘦一点，看不出什么过人之处。
　　不过蒋晅并没有掉以轻心，哨声一响，他放下一切杂念，眼里心里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对手手中的篮球！

　　场内的比拼一开始就格外激烈，蒋晅跟伊特针锋相对，往往上一把蒋晅从伊特手里抢到球投篮，下一把伊特就蒋晅手里抢回来并成功得分。
　　观众的欢呼呐喊几乎要掀翻球场。
　　向秦尔两手挥舞着花球，大喊，“蒋晅你加油啊啊啊，三班就是最棒的！”
　　利亚在她身边大喊，“伊特你加把劲啊！反超他们！”
　　向秦尔震惊了，握住利亚的手臂死命摇晃，“你到底是哪一国的？居然替我们对手助威？”
　　利亚大喊，“我跟伊特是一国的，他的篮球还是我小学的时候教他的！”
　　向秦尔张大了嘴巴，“纳尼？你跟他小学就认识？”
　　她清醒过来大喊，“不对，重点是，不管你跟他什么时候认识的，现在我们才是一个班集体好不好！”
　　利亚躲开她的魔掌，跳得远远的，“反正我替伊特加油，你替蒋晅加油，咱们互不干涉！”
　　“喂喂喂，你别跑！把花球还给我！”

　　场内，蒋晅终于见识到伊特这小子的厉害之处了，他投篮比别人准。
　　要知道，一边跑着运球一边瞄准投篮，再加上距离因素，对于普通人而言，三分球是非常难进的。能达到三分线外10投3进的水平，男生就敢吹自己是CBA职业球员，10投6进，则是NBA职业球星的水平。哪怕是两分球，在动态的防御-进攻态势下，想要进球也不是那么容易。
　　而伊特，在他的严防死守下，已经进了2个两分球、1个三分球，不管是实力还是运气，从命中几率这个纯数字来看，都堪称恐怖。
　　要不是他和队友配合默契，伊特早就已经秒杀他们了。而他们赢的唯一机会，就是集中火力拖垮伊特，让他频频失误，丢失得分的机会。

　　这个战术是成功的。上半场蒋晅刚显露出这种意图，其他人就立刻会意，周子龙几乎全程贴着伊特打，甚至用上了阴招——试图用胳膊肘格挡伊特，让他受伤，伊特躲开后也丢了球。被蒋晅眼神警告之后周子龙收敛了一点，还是手脚不干净地缠着伊特，对方的比分逐渐落后。

　　中场休息时，利亚怒气冲冲地跑过来大喊，“周子龙，比赛就堂堂正正地比，你手脚不干不净的耍什么阴招呢？”
　　周子龙被她吓了一跳，闻言露出不满的神情，“你是不是我们班的，管对手的死活干嘛，赢了球就行了。”
　　利亚气得握紧了拳头，“我是三班的人，但我也是你所谓对手的好朋友，希望你下手轻一点，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周子龙摔下手里的矿泉水瓶，砰的一声，瓶子摔出去老远。他火大的很，蒋晅对他不客气也就罢了，连利亚一个女人也敢来教训他。
　　“操，”他一步步上前逼问利亚，“你说说，你说说要怎么对我不客气，你们一个个的都挺牛逼轰轰啊？”

　　蒋晅走过来拉住他，低声吼道，“够了！利亚是女生，你说话放文明点。”
　　他转过身安抚利亚，“你放心，我们不会干下三滥的事儿的。”

　　下半场，伊特一上场，蒋晅就注意到他的眼神明显变了。
　　伊特深深地看了周子龙一眼，眼里凝聚着不加掩饰的怒火。
　　利亚还在场外为他加油，伊特没有回头看，但是蒋晅突然福至心灵，意识到利亚的每一声都可能对场上的伊特造成心理压力。
　　他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只能严阵以待。

　　果不其然，在接下来的比赛里，伊特完全转变了自己的风格，变得极具侵略性。
　　上半场他还极力避免和他们短兵相接，这一次他就敢深入敌区，抢到球就试图投篮，他们都知道伊特投球准，一时间围在他旁边的几个人纷纷上前阻挡，混乱中，周子龙被不知道是谁的黑手撞了一下，痛苦地捂着肚子倒在地上。
　　裁判立刻喊停。
　　蒋晅望向伊特，对方毫不顾忌地咧开嘴，笑了一下。

　　蒋晅深吸一口气，走到裁判区低声问了几句，小王老师看了伊特一眼，摇摇头。
　　蒋晅黑着脸回来，周子龙已经被扶下去了，替补队员是高长胜，一个名字很吉利但是常常输球的家伙。
　　他经过伊特身边时低声说了一句，“你的仇已经报了，接下来堂堂正正地打球，你不会期望我也耍阴招的。”
　　伊特偏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回话。

　　不过，他的动作回答了一切，比赛重新开始之后，伊特恢复了之前的打法，尽量避免跟他们纠缠，一心只想投篮，提高进球概率。而他们五个人没有了周子龙在的时候的默契，高长胜要么跟队友撞在一起，要么接球不及时，简直拖尽了后腿。
　　到最后，他们几乎是4V5，蒋晅一个人跟伊特比冲锋投球，后方还防守空虚，伊特的队友也不是吃素的，趁机投了好几个球，虽然很少投中，但是比分仍然逐渐被拉回来，甚至有赶超的趋势。
　　场上最后三分钟的时候，他们的比分是23:22。

　　蒋晅打得大汗淋漓，紧紧盯着伊特。而伊特，仗着比高长胜灵活的优势，又一次，从他手里顺走了球。
　　蒋晅在前面拦着，伊特干脆运球到三分线外，踮起脚，轻轻一跃，
　　场外的人群紧张地注视着这个三分球，它在无数人的目光中划出一道漂亮的抛物线，砰——没进！

　　球碰到篮板，撞了出来！

　　蒋晅再次抓住机会，抢走篮球，对方球员疯了一样围追堵截他，蒋晅迫不得己把球传了出去，对方球员拦住万征，万征传球的过程中被伊特抓住空档，伊特根本不管方位和阻拦，火速投篮！
　　两分球，进了！
　　最后一秒，局势逆转，23:24！

　　轰然间，21班的男男女女冲上来欢呼雀跃，伊特被团团围住，接受人们的掌声和赞美，利亚在外围蹦起来都挨不到边。

　　蒋晅吁出一口气，拍拍队友，“没事儿，咱们尽力了。”
　　向秦尔、姜辛夷、还有三班许许多多的同学们都跑了过来，安慰道，“没关系，你们还是很棒的！”
　　“尽力就好！”
　　“咱们输了不跌份，伊特耍阴招才跌份！”
　　“就是，大不了咱们下回赢回来，明年还办！”
　　蒋晅笑了，“你们之前不是不感兴趣吗，明年还办啊？”
　　孔翔握着拳头，“那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没见识到你们的魅力，明年你们再战，我第一个支持！”
　　“你说的啊，”蒋晅抱臂环视一圈，畅快的笑意倾泻而下，“班长刚刚说第一个支持，你们说，明年派他出战怎么样？”
　　“一把子支持！”
　　“好！”
　　孔翔慌了，“不是，我不行啊，我说的是给你们加油！”
　　“没事儿，练练就行了！”
　　\"不！”

　　然而，他们一切约定都落空了。
　　周三那天他们闹出的动静太大，吸引了其他班老师的注意，7班班主任抓了一个学生问话，对方三两下就把所有事都抖了出来，7班班主任托人转告给老郭，当时王校长和徐主任也在，老郭震怒，全班被抓回去批评，中午所有人不准回去午睡，站在教室里写检讨。

　　老郭气得狂喝茶降血压，守在讲台上看着他们写，一边盯着一边骂，“你们一个个的，丢不丢人，啊？”
　　“以为现在是小学初中吗？你们是要高考的人了，居然还搞什么篮球赛？”
　　向秦尔噘嘴，“说得这么夸张，明明离高考还有两年多好不好！”
　　“其他班的人都在规规矩矩地学习，你们，你们居然带头玩物丧志！当时徐主任的眼神简直就要吃了我，我这老脸啊，当场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盛学文疑惑得简直要当场举手了，其他班都在学校？不是说好的全年级联赛吗，怎么变成了他们三班一个班玩物丧志？
　　蒋晅如老僧入定，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龙飞凤舞地专注写检讨。
　　老郭口沫横飞地说了一个半小时，茶杯里的水都喝空了，第一节上课铃响起，他们不被允许坐下来，继续站着听讲。

　　下了课，老郭突然杀了个回马枪，脸上异常精彩，他形象都不顾，站在门口怒吼一声，“蒋晅！你还瞒着我干了什么好事？”
　　原来，中午老郭只听到报消息的学生说什么4班和21班在打野球赛，当时都12点半快午休了，这群人居然还在外面浪。
　　王校长还乐呵呵的，说了句“年轻人身体就是好，饭都不吃也要打球。”
　　徐主任一个眼刀飞过来，老郭立刻动身把这群兔崽子提溜回来，骂了一个中午，给他们紧紧皮。
　　结果他回去之后，听到了更让人崩溃的消息，蒋晅他们那伙人不仅仅是自己打球，还撺掇全年级的人一起打！21个班已经打完一轮比赛了！

　　这就不是两帮熊孩子课间沉迷打球的性质了，要知道，他们要调动全年级的人打比赛，必然要有作案工具吧，指不定上课多少人偷偷拿手机发消息；比赛筹备要付出多少时间精力，他们整天不学习就琢磨这事儿？
　　就连校长的脸色也变了，男孩子闹一点他能理解，但是玩闹也要有个底线！他们这一届将是他亲手带出来的第一届毕业班，这群人玩心这样重，将来高考能竞争得过别的学校？

　　老郭这回真吃了大挂落——比赛是他们班学生牵头的，他也要写检讨。

　　蒋晅摊开手，“没了，就这一件事。”
　　老郭血气翻涌，强自忍耐道，“跟我去办公室一趟。”
　　蒋晅默然跟上。
　　姜辛夷握紧了手中的中性笔，盛学文和万征对视一眼，两人眼中俱是担忧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