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宜猎手》方似虎

14、联赛

　　蒋晅回操场时已经错过了和隔壁班的热身赛，盛学文那厮无情地抛弃了他，找了平时不怎么出来玩的万征，一群人打了大半场，比分还焦灼不下。
　　蒋晅旁观了一会儿，发现万征居然打得还不赖，虽然中规中矩，但还不拖后腿，感觉是可以拉拢发展的对象，联赛时当个替补也不错。

　　于是等他们打完，蒋晅热情地请大家去吃饭，并无情地抛弃了盛学文。
　　盛学文不甘心被丢下，竭力诱惑他们留下，“食堂也挺好的啊，有大鸡腿和酸菜鱼！”
　　虽然鸡腿是红烧的，酸菜鱼只有酸菜没有鱼。
　　蒋晅挥挥手，“我们去吃水煮肉片、铁板鱿鱼和爆炒辣子鸡！”
　　“我日”，盛学文咽了口口水，用比刚刚更大的分贝喊道，“给我也带一份啊！”
　　“不带！”
　　“带一个嘛！喂！喂！”

　　蒋晅和万征勾肩搭背，一路说说笑笑回到学校，成功勾搭上球友一枚。
　　走进教室，蒋晅一眼看见他的同桌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
　　平时姜辛夷这个点肯定还在学习，不会这么早午休。

　　他把打包的饭菜丢到后桌上，略微踌躇，还是推了推姜辛夷的肩膀，对他说：“喂，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姜辛夷埋在手臂下的声音闷闷的，有点鼻音，“嗯，跑完步胸口疼。”
　　蒋晅抱着手臂，眉头紧皱，“你这身体素质太差了吧，比人家程璐都好不了多少。”
　　姜辛夷捏紧了手臂，没有搭理他。
　　蒋晅等了一会儿，“要不，我去给你接杯热水？”
　　“不用。”
　　身旁沉默稍许，转身离开。

　　姜辛夷一动不动，几乎要坐到天荒地老。
　　不知道过了多久，桌面突然发出一声轻响。
　　姜辛夷抬起头，一杯腾腾的热水放在他的桌上。
　　蒋晅抱臂望着他，朝杯子努了努嘴。

　　也许是太难受了，姜辛夷迟疑地伸手，握住杯身，掌心传来的热度告诉他，温度刚刚好。
　　他抿了一口，水居然是甜的。
　　蒋晅坐下来，长腿斜跨在座椅脚踏上。

　　“喂，我对你够贴心吧？”他掰着手指头算，“生了病给你打水，怕你喝不下去还特地买了瓶蜂蜜。”
　　姜辛夷垂眸，望着手里这杯淡而甘的温水，低声回答，“嗯，很可以了。”
　　蒋晅敲了一下他的脑袋瓜，“知道就好！”

　　向秦尔拎着习题册又来找姜辛夷请教题目。
　　虽然她搬到一组了，但是新同桌赵彬压根不理她，问他题目就推辞说，“待会儿有空了给你讲”，利亚坐在她前面，可她压根不耐烦给人讲简单的基础题，一圈转下来，还是姜辛夷最好。
　　果然，姜辛夷见着她，虽然看上去没什么精神，还是很耐心地给她从头讲起，从公式怎么推导，讲到这类题型的通用解法和变形，她自己看书怎么都弄不明白的知识点，在姜辛夷的讲解下三两下就理顺了。
　　“辛夷，你好厉害哦，谢谢你~”

　　向秦尔把习题和草稿纸收好，正打算回去，蒋晅喊住她，“喂，下周六我们班要正式跟外边打球赛了，你到时候喊几个人过来加油呗。”
　　向秦尔回头，惊讶道，“你们真要搞年级联赛啊？”
　　她上午才从梁宏那儿听到一点风声，说是蒋晅要搞什么篮球比赛，没想到这么快就成了。

　　蒋晅一头黑线，“小爷我放出去的话，难不成还是假的？”
　　“总之你是咱们班的文艺委员，赶紧组织起来，到时候没人来助威，丢人的可是咱们整个三班。”
　　向秦尔拍拍胸脯，“包在我身上，嘿嘿，到时候我肯定拉全班女生来给你们当啦啦队！”
　　姜辛夷喝完最后一口蜂蜜水，放下杯子，擦了擦嘴巴，若无其事问，“你们下周六什么时候比赛？”
　　“怎么，你也要来吗？”他噙着一抹坏笑，“要不你来当啦啦队的头儿？”
　　姜辛夷徐徐吐出一口气，微笑着说：“把杯子拿去洗了吧。”
　　“我日，伺候你就够不错了，还要伺候你的杯子？”蒋晅骂骂咧咧，任劳任怨地起身去给这家伙洗杯子。

　　说起来，整个高一年级所谓的蓝球联赛，就是由蒋晅、王泽厚这两个团伙一力撺掇起来的。而有了三、四两个重点班带头，其他班级立刻一呼百应。
　　其他人怎么想的，蒋晅不得而知，他撺掇这事的原因很简单，他实在是太闷太无聊了。
　　他发现自己把高中生活想的太简单了。
　　育良的初中部背靠大树好乘凉，没有那么大的升学压力，他整个初中三年一路都是玩上来的，夏天在操场打篮球，冬天在教室打仗，学生会时不时还搞一些文体活动，学生们自发组织的各种社团也是轰轰烈烈。
　　而到了高中，画风摇身一变，一切跟学习无关的事情全都被废除。天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社团销声匿迹，偶尔在上级领导参观校园时做做样子。中午不能打球，只能窝在教室里睡觉，白天除了上课就是刷卷子，眼睛一闭上一天就这么过去，一挣开又是循环往复新的一天。
　　这么压抑的日子让他觉得操蛋。他要憋疯了。
　　其他重点班的人想的则是，既然有人出了头，哪怕到时候被教导主任抓着全校批评，顶多算从犯，天塌下来还有三四两个班在前面顶雷。
　　而平行班的人压根没想这么多，好不容易有了这么个大型体育竞技活动，那必须得来呀，快活呀！他们学习不如重点班，难不成在篮球上还打不过这群眼镜仔吗？

　　就这样，从蒋晅头上开始，这把火瞬间烧到了全年级，一切顺利得不可思议，轰轰烈烈的第一届育良高中民间篮球联赛正式拉开帷幕。
　　带头的两波团伙在这件事上展现了惊人的执行力。
　　蒋晅负责赛程和人员安排，他弄来全年级的课表，每天的体育课最多有四个班同时上，他就安排这些班在课上打半场，课下打半场，每周六打全场；四班的王泽厚和三班的梁宏负责外联，把所有报名参加的男生拉到一个□□群，随时联系；盛学文负责盯人，以小王老师为支点勾搭其他体育老师，以便在体育课上打比赛，还要吩咐人盯着徐老怪的动静，在主任眼皮底下瞒天过海，一群人配合得默契无比。

　　周六，好不容易放半天假，平时三班肯定早就欢呼着回家了，今天男生们东西都没收拾，直奔体育馆，女生们在向秦尔的带领下，浩浩荡荡地断后。
　　孔翔背着书包走过来，“球赛好无聊啊，咱们去图书馆学习吧？”
　　姜辛夷望了眼窗外，远处的操场上已经聚集了好多人。
　　他收回视线，正色道，“你是班长啊，怎么能不参加集体活动呢？”
　　孔翔最怕别人说他不称职，每天在班长职务和渴望学习的矛盾中挣扎。
　　他小脸一红，“可是，这又不是正式活动，就是蒋晅他们几个弄的比赛......”
　　“虽然不是正式的，但也涉及到我们三班的名誉啊！”
　　孔翔缩着脖子嘟囔，“好吧，你说的都对......”

　　哨声响起的一瞬间，蒋晅立刻抢到球。
　　他扫了眼左右，把球传给周子龙，周子龙运球的同时被左右夹缠，这时右前方的盛学文冲上来要接，左右两人看见他的起身动作就把他挡得死死的。
　　周子龙无法摆脱，眼看着要被抢球，前方的蒋晅恰时冲破防线，跑到了两人手臂后方的空档中，周子龙趁机立刻把球飞给蒋晅，对方防守不及，蒋晅这时前方只有一个人，他抓住机会起跳，空中扬起一道漂亮的弧线，篮球掉进框内。
　　帅气的三分球！

　　接下来，蒋晅受到了对面集中火力的围追堵截，前后总有两个人卡着他。
　　一次他好不容易抢到球，前面堵着一个比他还高的大高个，右后方王泽厚那厮紧紧贴着他，盛学文在大高个背后防守。蒋晅断定盛学文接不住自己的球，再磨蹭就要过三秒了，他当机立断起身投篮，球还没到篮板就被大高个怼了回去。

　　下一轮攻防转换，周子龙充分发挥他猥琐的优势，硬是把王泽厚缠得死死的，王泽厚只得将球传给线外的队友。
　　蒋晅和梁宏早就在线内虎视眈眈，那俩人传了两轮球，都被控死，王泽厚这时瞅准中间的空档，球迅速飞给他，王泽厚接住，一个转身，漂亮的抛物线落下，篮球稳稳掉进框里。
　　两队就这样保持着你进一球我进一球的态势，比分咬得很紧。到中场休息前，三班跟四班的分差只有4分。

　　场外，三板和四班啦啦队之间的battle也不分伯仲。
　　向秦尔领着一众女生大喊，“高一三班，勇夺桂冠！”
　　四班就喊，“四班出马，雄霸天下！”
　　向秦尔双手握成喇叭，“蒋晅，你就是最棒最厉害的！”
　　“王泽厚你最帅！”
　　向秦尔嚎了一嗓子，“盛学文最帅！秒杀王泽厚！”
　　盛学文正在喝水，闻言差点呛着，他笑咧了嘴，心里默念形象、形象，用矿泉水瓶挡了挡上扬的嘴角。

　　孔翔望了眼双方比分情况，茫然问，“咱们班比分和对面差不多啊，你觉得蒋晅他们水平怎么样，能赢吗？”
　　姜辛夷和他面面相觑，“......我也不懂，应该能赢吧。”

　　蒋晅抹了把汗，神色严峻，这样打下去怕是要输。
　　鬼知道抽检怎么会抽到他们和四班这个宿敌，真要是第一轮就淘汰出局，他就成了最大的笑话了。

　　下半场比赛开始，蒋晅带着球一路跑进内场的时候，果然又吸引了对面大部分火力。
　　他是队里的大前锋，投篮比别人准，体格也有优势，被针对之后就没法发挥自己最大的作用。中场休息时他们商量的是让万征带着球跑，蒋晅吸引火力，但是很多情况下，三分球基本进不了，两分球难抢，两方又陷入了胶着的境地。
　　蒋晅再一次从对方手里抢到球的时候，对方三个人全都跑进内场围堵他，蒋晅抱着球作势要跳，两个人站在前面紧紧挡着他，盛学文苟在他右边，蒋晅立刻把球传给他。
　　盛学文在三分线外运球，作势要投篮，吸引了对方两个火力，盛学文根本不管，轻轻一跳，对着球筐直接把球投了出去，蒋晅紧紧盯着抛物线轨迹。
　　“砰——”的一声，球在篮板上跳了出来，就是这个时机！
　　对方防势虚弱，只剩下一个王泽厚在篮筐下，王泽厚守株待兔想接球，指尖堪堪要挨到球体的刹那，后方冲刺上来的周子龙一掌把球拍走，黄雀在后的蒋晅立刻接住球，砰的一声，球进人落地，拿到两分！
　　场内外同时响起欢呼，队友们冲到蒋晅周围，蒋晅和大家击掌拥抱，一双桃花眼简直笑成狐狸样，他一拳锤到周子龙身上，“行啊你小子，比万征动作还快！”
　　周子龙咧着嘴笑得得意，“我看见你冲盛学文使眼色了，一直盯着呢。”
　　众人大汗淋漓地走出球场，受到了啦啦队的热烈欢迎，十几个女生簇拥着英雄凯旋一般，矿泉水脉动红牛各种饮料送到他们跟前，一边欢呼一边喊，“蒋晅你好棒！”“周子龙你今天好帅啊！”

　　周子龙笑着从女生手中接过一瓶脉动，余光瞥到姜辛夷和孔翔两人站在不远处望着这边。
　　他和蒋晅没有隔夜仇，隔天打场游戏就和好了。只有这个臭小子，一副谁都看不起的样子，不就是成绩好一点吗，他有什么可拽的？
　　周子龙眯了眯眼，拎着瓶子慢悠悠走过去，“怎么，大学霸也来打球吗？”
　　姜辛夷面无表情不发一言，孔翔摆摆手，“不是，我们是来给你们加油的。”
　　周子龙哈了一声，“哦，我差点忘了，”他对着姜辛夷笑了一下，“你这身板连球都摸不到，也就只能在边上看着我们打了。”
　　“只有愚蠢自卑的人才喜欢在别人身上找可怜的优越感。”
　　周子龙正处于赢球的兴奋得意中，闻言也不恼怒，轻飘飘回了句，“哈哈，谁干看着谁自卑。”

　　周子龙走了，孔翔还处于懵逼中。
　　“刚刚，我们是被鄙视了吗？”
　　姜辛夷扯了下孔翔的衣服，“走了。”
　　蒋晅被簇拥在人群中央，不经意间看到姜辛夷两人离开的背影。他收回视线，拧开矿泉水瓶，脸上洋溢着胜利的喜悦，高喊，“来，大家干杯！”
　　花花绿绿的饮料瓶子碰在一起，溅出一地水花——
　　“干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