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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相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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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二龙看着女孩钻进林子里的背影,曼妙的身姿在夕阳下有种油画的质感。他对于少女的矫情只有满满的不耐烦,但是想到女孩跑动时款款摆动的腰臀,又不禁吞了吞口水。
男人心道:明天到香都进了夜总会,小女孩的天真怕是一天都维持不住。他有自知之明,这种顶级货色轮不到他来受用,不过那些大人物新鲜头总有过去的时候,他说不定还有点机会,至于姚曼真和他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关系,他是一点也没放在眼里。
几个人等了差不多五分钟,姚二龙不知怎的,心头忽然突突起来,他给后座的女人使个眼色,王彩霞立刻会意,朝着林子大喊一声:“曼真?曼真,找到没?嫂子来帮你找吧。”
然而除却几只被惊起的鸟雀,林中只有一片寂静。她们解手的位置离车并不太远,按理说姚曼真不会听不见她的喊声的,车上的人不约而同看向姚曼真的座位,包袱和雪花膏安安稳稳的躺在那里。
王彩霞定了定心神,快速地跳下车,对男人说道:“我去看看。”
说罢便急急忙忙跑到林子里,抱着最后的希望扒开半人高的灌木一看,一条红色的手链精准的落在李双双的排泄物上,鼻间臭烘烘的气味仿佛在嘲笑她的愚蠢一样。
王彩霞脸色大变,本就刻薄的面相更加扭曲,破口大骂道:“嬲你妈妈别,个死丫头跑了!敢骗老娘,看我不弄死你!”
女人气得满口土话,姚二龙一听,马上明白过来,脸色倏地阴沉起来,他翻下车,“砰”的关上车门,朝着林子里跑去。到了王彩霞身边,二话没说,一个耳光先打上去,然后啐道:“你个懒婆娘,屁股沉的,还不赶快去找,别在这里放屁了。”
女人脸上落了一个鲜红的巴掌印,耳朵被打的嗡嗡作响,却不敢反驳男人的话,马上往林子里钻去。
夫妻俩顺着枝叶折断的痕迹找起来,同行的李姓男人则在车上看着另外几个姑娘,。
姚曼真身材纤细,留下的痕迹并不明显,几个新鲜的脚印完全朝着林子深处去了,偌大一片林子,五分钟早不知她跑到哪里去了,何况天色渐暗,树林里黑黝黝的,连那一点蛛丝马迹都看不清了。
两人足足找了半个小时,也没找到个所以然,只能悻悻的返回车上。
姚二龙上车前气不过,狠狠锤了一下车头,凶神恶煞的骂道:“小畜生,你就在林子里喂狼吧!”
紧接着,他又看向了王彩霞:“你以为没事了?到了老子再收拾你!”女人缩着脖子,不敢吱声。
还是李姓的男人打了圆场,说道:“姚老弟,你也别气了,她这性子送过去多半是赔钱生意,林子里不知道有啥野兽呢,明天早上说不定连骨头都不剩了,我们赶快上路吧。”
他的话一是安慰夫妻两人,二是威胁车上剩下的四个女孩。
姚二龙又看了眼茂密的树林,听着微风中树叶“沙沙”的声音,夕阳下的密林,仿佛一头张着黑色巨口的野兽,就是成年男人也不敢太深入其中。
那个死丫头进去别想活着出来,这么一想,他的心里终于平衡了一些,咬牙切齿地说道:“走!”
汽车再次发动,然而气氛却与之前截然不同。
前面两个男人阴沉沉的开着车,后座的女人粗鲁的抓起姚曼真的包袱,抖开一看,只有两件破旧的换洗衣服,她泄愤的撕吧几下,似乎不够解气,紧接着又拿起那盒雪花膏,正要扔出去时,又犹豫了一下,到底没舍得。
可打开一看,里面残余的膏体上竟然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立马气得王彩霞肝儿都痛了,血压直冲头顶,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捂着心口哎呦哎呦的叫了好几声。
几个女孩听着女人口中“没良心,小畜生”翻来覆去的骂声,原本以为可以赚大钱而发烧的头脑不知不觉冷静下来,对王彩霞的信任中多了一丝怀疑和恐惧。
毕竟姚曼真逃跑前的样子她们都看在眼里,王彩霞对她最好,连吃的都多给她分一些,这种情况下,姚曼真宁可进林子里去喂野兽也要逃跑,她们跟着王彩霞又能有什么好去处呢。
面包车开走后,又过了好一会儿,太阳完全沉在地平线下,只剩下一点余晖,温柔的洒在从灌木从里钻出的女孩身上。
姚二龙知道的道理,姚曼真怎么会不知道,她当然不可能一个人往陌生的山林深处逃跑。
刚才在几个女孩解手的时候,她就在观察周围的环境。假借找手链进入林子后,便迅速向里面逃窜,营造出一种她慌不择路进入深林的假象,然后倒退着走回来,爬上了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
短短几分钟想完成整个计划并不容易,何况她身上带着病,动作谈不上多快,这一切做的并不是天衣无缝。
若是王彩霞在找过来的时候,没有一直盯着地上那摊不明物体看,而是往几米外的大树上多看看的话,就会发现那晃动的不正常的树叶和耷拉在枝丫间的裤腿。可惜那会儿她气急攻心,没注意到,等到姚二龙进来,姚曼真已经完全躲在了树叶当中。
傍晚的霞光透不过层层密林,南方高大繁茂的树木纠缠在一起,轻轻松松便遮掩住一个十五六岁的瘦弱女孩,甚至连她身上灰不灰蓝不蓝的破布衫也成了一层保护色,天时地利人和,被气得发昏的两人找不到姚曼真实属正常。
所有巧合都在计划之中,早在她重生回来的第一天,心里便开始酝酿逃跑的计划。
姚曼真重生醒来时,父母已经和王彩霞说好带她打工的事情,以她对父母的了解,哪怕她临时反悔,不用去打工,姚大富也不会让她继续读书了,之后多半是嫁到附近村子里去换彩礼。
她既不想去黑作坊,也不想留在那吃人的山村,那么唯一逃跑的机会就是在去香都的路上。
从周婷送她手链开始,后面一切看起来顺其自然发生的事情,都是为了降低王彩霞等人警惕心的表演。
甚至连逃跑的时间地点都是经她精心选择出来的。路上走了三天时间,人困马乏,王彩霞等人也对她有了一些信任,她摸准了女人坐下后懒得动弹的心思,制造出一个短短的无人监视的空档,终于抓住了逃跑的机会。
这里离羊城很近,羊城那么大,等她走到羊城,别说姚家村的人,就是王彩霞这样在外面混的地头蛇也找不到她。
深深吸上一口带着些许烟尘气息的空气,姚曼真露出重生后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命运的第一个齿轮被她用一己之力拨动,嘎吱作响地转向了不可知的未来。
带着新生的喜悦,朝着面包车开去的方向走着,她的记忆里羊城和香都离得很近,沿着这条小路走上一段,总能拐到大路上去。
姚曼真留了个心眼,并不走在显眼的地方,尽量靠在林子里走,果然躲过了姚二龙等人返回来的回马枪。
贼有贼道,姚二龙这些心术不正的人走的当然不是大路,路上来往车辆不多,主要是些运货的卡车,多半做的也不是什么良心生意,她只能寄希望走到大路上有人愿意载她一程。
姚曼真此时除了脖子上有个石头吊坠,和一身旧衣,便是两手空空,连一毛钱都没有。
然而,她走了大约三个小时,周围还是荒僻的山林,不知何时连月亮也藏进了乌云里。
少女怀着满满的信心逃下车来,却是命途多舛,天公不作美。这条偏僻的小路本就没有路灯,当月色隐去后,周围便是真正的伸手不见五指,让人寸步难行。
天边传来几声闷雷,闪电划过长空,竟然要下雨了,真可谓屋漏偏逢连夜雨,她又饿又累,全靠一股信念支撑着,深一脚浅一脚的在路边走着,不敢钻到林子里,更不敢上到路中间。
羊城全年高温,暴雨说下就下,劈头盖脸的将姚曼真浇了个透。狂风卷着骤雨像无数条鞭子抽打着才从病中痊愈的身体,她不禁打起寒颤,牙齿“咯咯”作响。
她的脸蛋滚烫,心却和雨水一样寒凉,望着前方黑漆漆的路,难道是命运要她屈服吗?无名的怒火升腾起来,姚曼真眼中迸发出摄人的光彩,紧咬牙关一步步蹒跚的向前走去。
大雨让视线受阻,路上的货车司机大多没看见路边这个瘦小的姑娘,个别看见的也不愿意随便在这偏僻的路上拉人。
姚曼真顶着疾风骤雨足足走到了半夜,却仍然没有走到主路上。
其实她逃跑的地方距离主路二十多公里,若是天晴,趁着月色以她的脚程,午夜前就能上到主路,主路上私家车不少,这年头人心单纯,总会有人愿意帮她一下。
可她毕竟没有测算无疑的本事,倒霉碰到了乌云闭月,狂风大雨,小路泥泞不堪,走到半夜,也只走了十一二公里,离出口还有好长一截距离。
不知道是什么石头磕绊一下,女孩“啪”的栽进泥水里,她记不清自己摔了多少次,头晕沉沉的,只凭着胸中一口气才走下来。她的体力迅速的流失着,这一次摔得狠,好半天才爬起来,晃晃悠悠的继续向前走去。
此时满身狼狈,烧得糊涂的姚曼真并没有注意到,身后几百米一辆大货车慢吞吞的,以和她差不多的龟速前行着,上面的男人正沉默的看着她,任由旁边一辆辆车超车而过。
这是一个眉目俊朗的男人,穿着货车司机典型的白背心和牛仔裤,此刻他的车上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于是他跟在姚曼真的后面,就这样缓缓挪动了十几分钟。大约是在犹豫要不要帮助前面的女孩,眼见着女孩爬起的动作越来越迟缓,他的眉头也越拧越紧,终于他像是下定了决心,轻踩一脚油门,开到了小泥人的旁边。
“你要去哪里?”淅淅沥沥的雨声模糊了男人的声音。
姚曼真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看向旁边的大货车,片刻后又低下头,有气无力说道:“不要管我。”
“前面还有十公里上主路。”男人并没有立刻摇上车窗,继续说道:“你病了,走不过去的,这雨短时间不会停。”
“谢谢。”姚曼真几乎是呓语的说道,这条路上大多是从羊城走货到内地的,司机往往是和姚二龙一样的人。她好不容易逃出狼窝,还不急着进虎穴。
“上来吧,我带你到羊城,不会对你做什么的。”男人还是没有走,他将车停下来。自己也下了车,走到女孩身边,说道:“我和他们不一样,你相信我。”
姚曼真被靠近的男人身上的热气烫了一下,她勉强抬起眼,两人离得近后,雨幕不再遮盖视线,这才看清男人的相貌。
高大的男人一身正气,古铜色的肌肤,两臂肌肉鼓起,冰冷的雨水打在他身上都能蒸腾起雾来,
他的五官十分立体,两道剑眉,一双桃花眼,鼻梁高挺,看起来堂堂正正,更重要的是,这人眼神清澈坚定,她只在前世那些军人身上见过,不知怎的,心里的犹疑就消失了泰半。
“我要去羊城。”低低的说完这句话,女孩的身子晃晃,两条打颤的腿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直接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