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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何德何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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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陆语棠不知晓这只黑猫的名字,很可能会自作主张给它起名叫小蝉。
聒噪若是排个辈分,小叶子必定祖宗级别。
两只猫跳上围亭的美人靠,喵声闲聊。
许是在厨房吃饱了的缘故,它说起来,就好像不会停了,热络的样子和鄢川公主全然不像是一个院子养出来的。
它絮絮讲起起陆闻兰与庆嫣时常相见,庆嫣的爱好过分朴素,平日里若与人相交,聚会内容只有两样——两人对坐共读一本书,另外一种则是两人并肩而坐共读一本书。
姐姐与庆嫣许久之前就相识了,甚至比她遇见小叶子这只猫还要早些。
在小叶子的话中,陆闻兰连日来似乎心情极佳,陆语棠却怀疑它作为一只猫根本分辨不出人的情感。
“才不是,你听我给你分析,因为……她那个千娇万宠的妹妹不醒,意味着她就是她们家能拿出最多鱼的小姐了。”
你明明是只猫,怎么知道这么多?陆语棠十分讶异。
小叶子告诉她,公主一个人在府中无聊,有什么话都会问它,尽管知道自己得不到能听懂的回应。
好歹是兄妹,不知道庆容会不会有这样的习惯。
若是有就好了,她也不至于对他心中所想一无所知。
而小叶子说的,也并非没有道理。祖父健在,父母只自己一个女儿,母亲没能再生,父亲也不肯纳其他人。
二叔与婶婶仅有陆闻兰一个女儿,姨娘们也只生下了另外两个妹妹。
唯有庶出的三叔有一个儿子,可三叔与他的女儿,即陆语棠的大姐,都在早年病逝了。陆语棠若非逢年过节,几乎不出院子,印象里,这个弟弟她并没见过几次。
自己不醒过来,那确如小叶子所说。也是,都是王爷一厢情愿,从未问过姐姐的心意,王爷恶名在外,姐姐想必是不愿嫁的。
若是姐姐一直不同意怎么办?
陆语棠望向庆容,他们目光交汇。庆容一双深邃眼眸里,没有情绪,只是看着这只猫不想她犯蠢从椅上掉下来。
经历过昨天一日的累积,猫咪的伤已经不允许她再胡作非为了。
他的想法陆语棠一概不知,瞧着俊朗但苍白的王爷,蓝眼睛眨一眨。别担心,说过会报答你,待我苏醒过来,一定在京城贵女之中为你物色一个美娇娘。
虽说未必有我姐姐美,陆闻兰知书达礼,京城贵女皆赞其温柔大方,人如其名呢。似乎谁也比不上。
“她很古怪。”小叶子喵喵讲着。
陆语棠当即替姐姐打抱不平,“人当然和猫不一样了!”
“才不是,庆嫣抱我的时候,陆闻兰也会摸我的毛。但之后又会用帕子反复擦手,居然根本不喜欢我的毛毛!”
小叶子说着,呲了呲牙,毛都气愤得竖起来了。它等着一双眼睛,爪子也不觉露出来。
爱干净也是人之常情嘛。陆语棠刚要开口反驳,忽然身子一轻。
背后一双大手揽着猫咪腰腹,将她抱了起来。她爪子蹬蹬,无法挣脱,直被放到庆容膝头。
被从“凶猫”面前解救出来的陆语棠毫无自觉,还朝向小叶子软软地喵了两声,“不是的,她可能太爱干净。”
“哼,能有我与庆嫣爱干净?”小叶子大声喵喵。
“你的猫,没吃饱么?”庆容瞧着黑猫张牙舞爪的样子,将怀中猫又往自己身边揽了揽,问妹妹。
庆嫣没有直接回答,她揉了一把小叶子,“皇兄可知道我的小叶子在想什么?
陆语棠顶着庆容的掌心,直起身来。她也好奇,庆嫣究竟要如何得知小叶子在想什么。
她的哥哥当然摇头不语。谁会知道一只猫的心思呢,更何况,还不是借住在他这里的猫。
仅仅一天时间,好像就将你当成我的了。他意识到这点,放开了手里的雪白小猫。
只听庆嫣轻启丹唇,缓缓道:“我也不知道。”
让期待填满的陆语棠顿觉受骗。莫非庆嫣表面上是一株冷梅,其实还跟孩子一样,逗起趣儿来了?
小叶子听了竟也有点失落。
“但我知晓它爱吃鱼。”庆嫣继续道。
听她这话,小叶子满意地点点头,胡须随着脑袋摆动而上下摇晃。
“皇兄知道我想要什么吗?”
庆容安静听着,他当然不知,就像他能理解自己此时要做的,是为表不知而沉默。
“既然如此,皇兄想必也不知闻兰想要什么,也许她想要的是另外的东西呢。”
有一个闺中密友真是好,陆语棠眸中几分欣羡。可鄢川公主未免太不委婉了,对闻兰姐姐情根深种的王爷听到这话心都要伤透了罢。
至此竟还不算事了,庆嫣的语气比脚下湖面还平缓,“这书中说‘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驰骋畋猎,令人心发狂,难得之货令人行妨。是以圣人为腹不为目,故去彼取此。’”
“人神好清,而心扰之。皇兄何必为爱恨嗔痴耗散精神,伤损筋骨。”
何德何能,竟目睹鄢川公主劝宁王出家。
陆语棠见她手里不知何时换成了《道德经》,暗叹庆嫣果然是大舒最难猜透的姑娘,姐姐究竟如何与她成为好友的。
幸而王爷未流露出不快,若陆语棠没瞧错,不合时宜的闲适出现在他脸上。
“不知之物确然许多,可本王知晓陆三小姐想要的是什么。”
庆容说得简单,心中想的也不复杂,对他来说,只要知道这一点就足够了。
用脚趾思虑也猜的出,陆语棠想要醒过来。这似乎是为了搪塞公主找的借口,可陆语棠听来莫名心头发热。
公主的目光里有几分不忍,她起身,侍女便收起了书,侍卫也拿来提猫的篮子。
南星还站在一侧,手里抱着扑了许多棉絮的篮子,篮子里小叶子探出头来。
公主的侍女上前接过,南星盯着鄢川公主的背影神游天外。
“请松手啊。”小侍女红着脸庞。
南星连忙放开了,小侍女让这一放就此往后跌去,南星眼疾手快捉住手臂将她揽回来。
鄢川公主回头瞧见的就是这么一副景相,哥哥的侍卫调戏她的侍女。
“小叶子,走了。”公主说。
黑猫像是得了什么指令,踩着篮筐边缘一跃而起,爪尖在南星下颏底下留下一道血痕。
“嘶。”
黑猫跳下来,踩着雪飞快窜上鄢川公主衣袍,坐在她肩头,尾巴盘在她脖颈处。
南星让它挠了一下,下颏到颈侧牵起一条斜斜的红线。虽然刺痛,可公主泠然眸光扫来,他连尾音都让那目光压下去。
有古怪,陆语棠暗自琢磨。南星的脸未免太红,莫非小叶子爪上有毒不成?
“王爷,咱们怎么办呢?”他的目光久久落在庆嫣消失的门内。
什么怎么办,鄢川公主的猫就是抓了你一下,要报仇不成?
“不如属下去探听陆三小姐有什么闺中密友。”
好半天,陆语棠意识到他是惦记着让祁太医进国公府诊病。可惜了,并没有这类人。
据说年幼时的大病发得厉害,母亲与哥哥们担忧她身体,鲜少允她出门。
若是她非要去,自然没人能拦,可若是有人自幼就闻说在外的风险,多半会心生畏惧,她便是如此。
甚至于一年之内,她几乎没见过旁的京城贵女,就连去寺庙上香,都是戴着面纱,深怕山中有什么害人命的花草毒虫。
她如今最亲近的友人,就是旧银铺的猫了。爪子快些好起来,她还想带小鱼去瞧它们呢。
庆容允了,命他细细找。
至此院中只剩下王爷,庆嫣与南星走后,他十分安静,亭中枯坐半日。
觉察怀里猫有些发冷,就回到卧房,继续坐着。
他也擦剑,擦枪,擦弓,然后抄了一页佛经,他翻开书后陆语棠彻底睡着,醒来时王爷人还坐在窗前。
他什么也不干,像是已经老去很久,陆语棠有些着急。
她一叫唤,王爷就揉她脑袋。揉得晕晕的,不知不觉就熬到了傍晚。
南星回来时,肩上还带着雪。
带来的消息陆语棠早就知晓了,她怎么会有闺中密友。
“回王爷,与陆三小姐交往最密切的……”
这回轮到陆语棠莫名其妙,除了家人,哪里还有交往过密的。她同王爷一齐看向欲言又止的南星,喵喵催促。
“是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
原来如此,她仅仅会在宴上出现,太子殿下亦然。若是再有些荷包丢失,迷路误撞之类有缘的小事,的确是太子最多。
让太子带祁太医去国公府不是正合适?陆语棠豁然开朗。
身边宁王与南星的表情都阴沉着,如天边层叠的冬日云雾。
外人看来,太子亲厚仁善,温柔疏朗。
可南星总感觉太子身上蕴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气势,靠近就不舒服。轮到对他们家王爷就更是诡异,与待旁人完全是两幅面孔,温柔下藏着的,更凶恶也更刻薄。
“喵。”
陆语棠忍不住打破气氛,猜想他们在思索具体计划,她虽然忐忑,生怕宝贵的救命机会错失。但也不缺乏信心,若是去拜托太子,他断不会拒绝的。
两人都没有继续讨论此事,宁王继续安静坐着,比她这个足不出户的国公千金还要百无聊赖。
门被叩响的咚咚声响起,得了指令的侍女菡珠走进屋中,她仍是一件洗得发白的水绿上袄,衣摆处绣了一只小山雀,玲珑可爱,手肘的地方也有一只。
这两个地方都不太常有图案才对,陆语棠迷惑地听她朝王爷问。
“明日要准备朝服么?”
菡珠几乎每次都会提醒,大部分时候宁王选择不去。自打双腿不能行走后,称病不上朝是宁王的常态。
今天王爷却嘱咐说明日要去。陆语棠放下心来,明天见到太子庆昱,一切便迎刃而解了。
她也想跟着一起去上朝,藏在哪儿好呢?
她一只爪子支着脑壳,靠在他胳膊上。忽然有了一个好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