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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明天就丢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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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容伸手拎起陆语棠毛茸茸的后颈皮。
“喵喵喵!”放开我。
猫咪四爪悬空,叫得可怜,锋利尖爪死死勾住的被子掉回榻上,一双蓝汪汪的眼睛乖乖瞧着他。
换来的是庆容小心翼翼,将她重新放到黄花梨小几上铺好的垫子里。
猫咪跟他对视一眼,在垫子上安坐如钟。
庆容放心下来,他凭借手臂的力气,从轮椅换到床榻,离安寝只剩下吹熄灯盏一步。一道白影忽地晃晃悠悠窜上床榻,又一次抢占先机,猫进他的被子。
“喵。”她发出一个无意义的音节。
“明天就丢你出去。”庆容捏捏它耳朵尖,捏得陆语棠后颈发痒。
他并不知道陆语棠能听懂,听懂了的陆语棠依旧舍不得暖和的被子,但拖着伤腿爬到了墙壁旁,往小地方一窝,只沾被子的一个边角。
尾巴卷回来搭在自己身前,陆语棠就这么在被子里睡着了。
她这一整天里受伤不断,关在黑漆漆的地方两回,还让老鼠吓住两回,前爪烫伤了一点,后爪断了一只。
小猫的身体真顽强,陆语棠想。
庆容将睡熟的雪猫团子拨回被子里,也抱着同样的想法。猫咪看起来很倦了,远看上去还生得很漂亮,实际只是长毛蓬松,抱在怀里的时候瘦得很,几乎只剩一把骨头。
陆语棠睡醒的时候屋子里很静,阳光透过隔扇描绘出窗外树影,空旷,但是温暖。
她瞄见床帐顶,感受到身上盖好的被子,一瞬间以为自己重回了原来的身体。
“喵?”
看来并不是。
她开始打理自己的毛,没有打结,也没有脏污,状况比昨日清晨好些。
外面天气渐冷,在外面游荡时尘土多,她的爪子冷得难捱,可还不大会清理自己。她会直接跳进水里洗澡,再一点点收拾干爽自己。
很冷,也很累。不过今天的自己还干干净净的,希望爪子快点好起来,她想去旧银铺看看,也好奇宁王有没有将祁大夫塞进府里。
不知宁王去哪儿了,打算大摇大摆走出门的陆语棠让桌上的食物绊住了脚步。
两只盘子,其中一个盘子里,是一只白里透红的,新鲜的鸡,另一盘则是普通的烧鸡。
就冲庆容这股聪明劲儿,她也会为姐夫和姐姐的婚事多多帮忙的。陆语棠边撕鸡肉边想,还能帮他做些什么呢。
“喵嗷——”
院外一声嘹亮的猫叫,伴着铃铛的响声,说的是“好无聊”。
是谁,宁王今天真要扔了我么,连下一只猫都挑好了?
陆语棠停下了腮帮子,窜到门外。小雪蒙着园中山石玉檐瑶阶,她循着微薄的气味与声音,走走停停,一路找到湖边。
是王府中央的一片小湖,冬日里结了一层薄冰,透过亭檐垂下的帐幔往里瞧,湖心的八角亭中格外热闹。
“喵喵!”你来了。
石墩子顶上坐着一只黑猫,它健硕非常,有一双琥珀色的眼眸,若是再大一倍简直和豹子一个模样。只是尾巴上拴着铜铃铛,摇起来非常吵闹。
黑猫打量着她,眼神充满好奇。
“你就是不知道吃什么的小猫?”
不知道吃什么的小猫?陆语棠对这个描述感到不悦,她知道吃什么,只是他庆容不知道罢了,还要在背后这样说她,被别的猫听见。
“你是谁?”陆语棠问。
“我是小叶子。”它转过身去,背后有一撮水滴形状的白毛,“很像吧。”
“谁给你起的名字?”陆语棠感到不自在了,虽说没想过庆容回给她起名,可他居然会给别的猫起这么可爱的名字。
“她呀。”
它的尾巴摇了摇,摆向亭中。
庆容坐在轮椅上,手里拿着一卷书。
女子坐在石案对面,被淡青色斗篷包裹着。黛眉新月一弯,丹唇樱桃一点,唯独神情冷若冰霜。她的碎发散了些在鬓边,堪堪遮挡了一部分眉睫,衬着她一双漆黑瞳仁,直照见空茫大地,似乎谁也无所遁形。
是鄢川公主,他竟然真将她唤来了。
他如何做到的?
鄢川公主自然也是他的妹妹,只是传闻皇后生她过后大病一场,她自幼被送到道观里,在山中长到七八岁,待谁都不大亲厚。
有说皇后笃信鬼神,未免她常常回宫,也有传闻说她就是受宠爱的。总之早就有了公主府,听闻及笄过后本打算就此出家。然而北夏与舒国情形紧张,她是年龄最合适的公主,很有可能会被送去和亲,便被扣了下来。
这对兄妹间的气氛比雪后冬日还冷,哥哥不善言辞,而鄢川公主,根本就没有笑过一下。
倒是南星站在庆容身边,如临大敌的模样,身体绷直得犹如一座雪人。
陆语棠盯着他的脸。南星发烧了?
鄢川公主就坐在那儿听庆容读书,翻到下一页,她就接下来为庆容读。
若非陆语棠半月里见惯市井间孩童玩乐,都要以为这是兄妹之间正常的消遣了。
“喵!”她叫了一声打破死寂的气氛。
鄢川公主坚持读完了一页,才将纤指挡在其间合上书页,转头来瞧这只雪白小猫,她声音素净,“你就是不知道吃什么的小猫?”
?原来你和小叶子也是亲生的。
“喵嗷!”是呀。
“喵喵。”鄢川公主也喵喵回来,只是陆语棠的完全译不出旁的意思。
她想挠挠陆语棠的下颏,被她甩甩脑袋躲开了。
陆语棠并非不想让美人揉毛,只是鄢川公主的手看起来很凉,她浑身上下带着一股冷然的雪意,岸边白梅成了精估计也就是如此了。
她重新跳上庆容膝头,深怕他将自己直接送给妹妹。
“叶子,她吃什么?”鄢川公主的脸像戴着一张人皮面具,毫无波澜,她望向小叶子,询问它庆容想了解的问题。
可就算自己告诉小叶子了,鄢川公主就能听懂吗?
“听说你不爱活鱼,你喜欢吃什么?”黑猫摇着铃铛走来,蹲在公主身边。
“难道她听得懂你说话么?”陆语棠问。
“你说我的好朋友庆嫣?她怎么可能听得懂咱们这么复杂的语言,她是个两条腿的呢,叫做‘人’。”
叶子还真是厉害,它常年出没在读书写字的庆嫣身边,已经对人和人言的了解要比阿野他们好很多。
陆语棠心想,我其实也是你说的“人”。可她还是出于礼节,回应了它的问题。
“我喜欢吃熟的东西。”
小叶子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点了点头,接着朝向庆嫣喵了两声。将放在它面前专门给猫咪的小鱼叼走了。
陆语棠不明所以,庆容在看她,就好像在宴会上寻找自家的孩子。他则睁圆眼睛瞪着他,威胁他不许将自己送人,送给美人也不行。
就在这时,南星朝她走来,差点踩住她的尾巴。陆语棠飞快跳开才避免伤到自己金贵的尾巴,她跳上庆容脚背,让他抱起进怀里。
而南星则根本没注意到和薄雪融为一体的小白猫,径直走到公主身边为她和王爷添茶。
南星今天很不对劲。
庆嫣接下茶盏,甚至微微点头算作示意。她和庆容读的是一本《列国行纪》,是前朝人的作品,正讲到一处水渠的修造过程,她停下来将不解的地方再一次读给庆容。
庆容接下,同她讲解这段故事。而南星的目光则一直落在庆嫣的脸上,脸上么,或许在看她的珠花,莫非南星也想戴这个?
猫咪胡思乱想着,不知小叶子跑哪儿去了。
庆容讲完,无意识地捏了捏陆语棠的脑壳,被陆语棠的露齿猫叫狠狠吼了一声。
“能帮我这个忙么?”庆容问道。
庆嫣摇了摇头。
什么忙,陆语棠并未听见他们之前的谈话,好奇心起。宁王也有需要妹妹帮忙之处,难道他们的关系其实没有坊间流传的那么坏?
“这是皇兄两年来,第一次同阿嫣说话罢。”鄢川公主目光渺远,似乎在努力回忆。
庆容,真是高看你们无话可说兄妹了……陆语棠摇摇头,简直难以理解,可那又是为什么这回叫她来宁王府呢,只是为了知道我吃什么么。
庆容没有回应,庆嫣继续说着,“不去,听说陆三小姐的病并不重,只是有些烧才没出门的,过段时间自然就会好了。阿嫣不乐意去人多的地方。哥哥见谅。”
他在请她帮忙,带祁太医进国公府。
这的确是个好办法,闺中密友,且是个公主,带太医来也不算完全不合常理。
只是她原以为鄢川公主只是看起来冰冷不近人情,原来表里如一。
且他并不是单单为了我而选择与人接触,虽然是为了另一个“陆语棠”的性命罢。
接下来要如何呢,找其他人帮忙么?陆语棠感觉得到庆容的忧虑,果然他是很想和姐姐成亲。
“唔唔!”
发愁中,叶子飞奔回来,嘴里还叼着一条烤熟了的鱼。
正是方才那条,它不知道去哪里让它烧熟了,甚至都有几处焦糊发黑,散发出苦味了。
鄢川公主瞧瞧叶子,神色舒缓下来,向庆容道:“不过这个问题,我可以为皇兄解决。你的猫,爱吃熟的东西。”
陆语棠瞪大了眼睛,惊异于她怎么做到理解如此准确的。
“庆嫣是怎么知道的。”她问叶子。
“很好猜啊,况且我们心有灵犀。”叶子有几分得意地摇摇尾巴。
“那她平日里是真的不愿出入人多的地方么?”陆语棠不明白自己为何要多此一问,她既以出家为愿,想来是不喜与人交陪的。
“自然,平日见的,除了仆役之外,也只有一个名唤陆闻兰的人。”小叶子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