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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它怎么来了 ...

  •   藏进怀里还是袖中好呢?

      直到临睡前,陆语棠仍思考着。

      她在被子里睡着,水蓝缎子盖着一只绒毛长长的小猫,柔软得像藏了一片云。

      庆容将自己挪到榻上,挨得太紧,要足够小心才不会压到它。小猫睡得正酣,被躺下来的他撞到鼻尖也没醒,打了一串小呼噜,重归安静。

      他指尖划过猫咪隐隐透出粉红色的雪白耳朵,耳朵不自在地跳了跳。和遇见过的小动物都不同,这只小东西毫无警觉的意识。

      这么有灵性的小狸奴,会不会是别人家养的。

      他的确不愿意再养这些活物,可想到这件事,像心底被投下一片羽毛,积攒的灰尘都被溅起。

      一夜浅眠,任房间烧得再暖,庆容的腿在冬夜里仍是不舒服。更何况有呼吸在身侧,哪怕不是活人,也很难让他放下戒心。

      醒来时带着几分倦意,觉察身旁那一小团会喵喵叫的雪球消失不见了,他霎时清醒过来。

      被子里被小猫拱起睡出的小山包还没瘪下去,温暖已经散个干净。

      是饿了?

      还是……已经离开了。

      毕竟他对这小猫也算不上好,仅仅给了些吃食。

      “啊!”

      侍女菡珠的轻呼声响起在外间。

      庆容听得清楚,他心底蔓生出浅淡的慌乱,隔着屏风先询问了句发生何事。

      毕竟幼时也曾遇到,在某个如常的清晨,昨夜亲自喂食的小狗出现在水井里。

      他一时忘却自己身体的状况,如之前十几年习惯的那样,他偏过双腿打算下地行走,而不是缓缓支撑起自己挪动到轮椅上。

      无力的双腿因为过多的重量,险些害他摔倒在地,庆容扶着轮椅费力地挪到座位上。

      要是还能行走就好了。他转动轮子时,不自觉想到。

      还没待他转过方向去看屋外情形,屏风底下,一件绯色罗袍袖摆展开,贴着地毯飘进屋里。

      他眼睁睁看着无人穿着的衣袍贴地飘飞,左右乱舞,菡珠在后面追着它,只是没有王爷命令并不敢迈进来,站在那里瑟瑟发抖。

      衣摆被当做扫帚,洒扫一般在屋内转悠了许久。

      撞在他踝骨上,停下不动了。

      “喵呜。”

      衣袍层层叠叠落在地上,卷成一团的朝服里发出闷闷的喵声。

      半晌,从领口钻出一颗毛茸茸的小猫脑袋。蓝眼睛乖巧地瞧着庆容,写满无辜。

      只是想试试藏在袍子的哪里比较好嘛。只是陆语棠钻进去之后感觉黑漆漆的。

      惊魂未定的菡珠心提到嗓子眼,生怕王爷对猫咪动怒。

      她望向王爷,王爷仅是将小猫托起来,放到桌上不许它乱动。

      她在王爷的指令下为他洗漱过,穿好沾了几簇猫毛的朝服。

      小猫踩着小圆凳跳下地毯来,完全没有听话的意思。

      饭后的小猫咪匆匆来到穿戴整齐的庆容身边,准备往上跳。

      她朝着他膝头跃起,一头撞上柔软的障碍,是他的掌心。

      撞到脑袋的她被抱起来放进篮子,“很快就回来。”

      “喵呜!”

      陆语棠扭动着,坚持要跟着他一起上朝。

      “不许出门,在腿好之前。”

      “喵喵喵!”明明你也腿没好就能出门。

      马车行过两条街,今日寒冷刺骨,庆容坐在马车中,钻进车厢的风将温暖冲散,外面想必更冷。

      “什么东西!”

      马车之外,南星的声音传来。

      庆容拨开帘子,并行旁侧的南星将马停住,他伸手往后去够自己斗篷的帽子。

      在他背后,本该垂下的帽兜微微鼓起,开口处露出一副生着白绒毛的尖尖的耳朵。

      南星触碰不到,他抽开颈部固定斗篷的绳结,任斗篷坠落下去。

      “南星,是猫!”

      听庆容所言,南星连忙回手一捞,斗篷飘落下马,唯有陆语棠扒着他袖子被带回了身前的马背上。

      “它怎么来了,真是粘王爷。”南星笑骂了小猫一句,送它进了马车里。

      陆语棠被发现了自知理亏,进到马车后灰溜溜窝在角落。

      “过来。”

      小猫装作听不懂,直到鼻端嗅到糕点的甜香。

      “待会儿将它留在马车里就好。”南星提议道:“小猫应该是很想出府玩儿吧。”

      庆容瞧她,“是吗?在这天气里,想出去玩。”

      猫咪哪还管是不是玩,她走到他身边蹭了蹭他垂下的手腕,直勾勾盯着他手里那块糕。

      “喵。”那倒也不是。

      全靠南星话多,哄得王爷莫名其妙就神情舒缓了。

      她几乎不费什么劲儿就得到甜糕,可惜这块做成梅花形状的点心大小也和花朵一般精致,堪堪比指甲盖大些。

      她两三口吃完,无聊地舔着爪子。

      “后爪的伤痊愈后会放你走。”

      庆容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人有时明明知晓动物听不懂,可仍然不厌其烦地朝它们说着自己的语言。

      今朝有糕今朝饱,陆语棠心情很好,也不在乎他的许诺配合地喵喵。

      她蹲在王爷身旁,心不在焉地等着。目的已经达成一半,待会儿还需得在王爷身上蹭一个位置出来。

      马车忽然转了个弯,两爪猫陆语棠在位置上摇摇晃晃。

      差点跌下去时,一只手腕将她揽住。

      “是该在这里转弯?”庆容的口气冷硬。

      “王爷,一群猫堵在路上,绕行了一下。”车夫报告道。

      绕就绕可别迟到就好,陆语棠想着。

      一群猫?

      难道是旧银铺的阿野与阿夜他们。

      陆语棠望向庆容,显然他也回忆起了三天前与群猫的交集。

      “王爷,猫——”

      马车随着车夫讶异的声音停下。

      “王爷小心!”

      南星的担忧声接着响起。

      庆容的位置在马车最里侧,自行伸手无法掀开车门的厚重帘幕,而从窗边又无法得知马车前的景象。

      陆语棠瞧见车门处什么东西顶了顶帘子的边角,帘幕一角被拱起,由那道缝隙钻进一只花斑小猫。

      小猫的背上皮毛好像秃了一块,但步伐矫健,身姿稳当,看起来伤口已经在愈合了。正是两天没见的阿野。

      它踩着警惕的步伐进入,一眼瞧见陆语棠。

      庆容正将小白猫护在怀里,一只手搭在猫颈上。

      对猫来说,是轻易就能将她掐死的动作。

      他身后的门缝涌出五六只猫,不止阿夜,连橘色皮毛可爱的猫妈妈也来了。

      阿野低低喵叫一声,如同下达指令,众猫一齐扑向宁王。

      它话不多喵,盯紧了这个男人,拉满弓弦的箭一般窜向庆容,目标是他颈侧裸露的肌肤。

      自己先咬断他喉咙就万事大吉,它是如此计划的。

      不要!

      陆语棠觉察阿野的意图,猛然直起身子开始喵喵。

      “喵喵喵。”

      他救了你,还有我,你忘了么?

      陆语棠站在庆容膝上,挡在他面前。庆容没有办法移动,不想她让其他猫抓伤,将她遮在袖袍下。

      唔唔唔。陆语棠顿时无法叫唤,只知道黑暗之外猫咪乱作一团。

      “可他抓了你!”

      她模糊听见阿野的声音,眼睛堪堪能透过胳膊的缝隙向外瞧。

      阿野三两步跳上庆容肩头,其余猫上来就叼他袍角。

      外面的南星想钻进来,瞧见这副场面,按在腰间剑柄上的手都攥紧了。

      “他是为了给我治伤!”

      猫咪划拉着庆容的衣袖,努力想从他怀里挣脱。

      袖袍随着哧剌声破开一道寸长的口子,陆语棠叫唤着拨拉他的手。

      庆容放开她,她便伸出包裹严实的爪子,给阿野看。

      “你看,不是为了捉我。”

      阿野让庆容另一只手捉在掌中,它踢打着,露出一口尖牙。

      听了陆语棠的话,它才稍稍安静下来。一众猫咪也放缓了闹人的动作。

      猫咪与猫咪面面相觑,庆容将阿野放到自己脚边的毯子上。

      “腿好之前,不放它走。”

      庆容语气如常,他觉得这只白猫太笨了。离了宁王府,在它们之中,不知道还会带着伤闹成什么样。

      陆语棠想的却是她今天有鱼吃,可以给旧银铺送一点去。

      不如,直接让他们来宁王府捉老鼠,他们可比我强太多了。

      王爷你说呢?她望向庆容,爪子指指猫,又指指自己。

      庆容随即就意识到了她想表达的意思。

      他原本平静的神情泛起波澜,几日里也没有如此情绪波动剧烈的时候,他说:“我不能养他们。”

      “喵!”怎么不能呢?我或许很快就变成人了,不光会还你鱼的。

      然而庆容再没其余表示。

      留下陆语棠向镇定些许的朋友们问出关心的问题,得知生病的小猫状况缓和了许多,它们也有吃的了,才安下心来。

      “我们得离开,不然要迟了。”她对猫咪们说。

      “好吧,如果他养不了你了,记得回来。”阿夜说。

      也许根本不会有那种时候,陆语棠觉得好笑,却又为他们来寻她而动容:“我伤一好就回去看你们。”

      陆语棠小算盘打得噼啪响,她就要碰见太子了,太子说不定能将她认出来呢。到时她就又是陆家三小姐了,起码能得到同样的照顾。

      养多少小猫都不在话下。

      他们一路上朝,果真是险些迟了。

      为了不被关在宫城门外,庆容只得将根本扒不开爪子的猫咪藏进袖中。

      进入宫门后的这段路程,能乘轿辇的也只有他而已。旁人立在殿中,独独他被恩准坐着,因而庆容厌恶来上朝。

      路过的大臣们人人惊异于这位残疾皇子居然今日没称病。

      舒国上下难得无事发生,他们甚至调侃起身在工部的陆家二爷,早知今日他不该来的。那王爷除了来求亲还有什么大事?

      殿外飞檐高脊,殿内画壁流彩,人在过于庞大的室内都会莫名感到威压,更何况小上数倍的猫。

      猫咪悄声探出头来,观察着两侧很有气势的鎏金狮子,顺便寻一寻太子殿下。

      果然让她找见。只是太子那丰神俊朗的模样她才瞧见一半,就被庆容按回了袖子里。

      当今的皇上是个比父皇年迈许多的男人,她曾见过一面,可方才回转身形时眸光扫向龙椅。皇帝笑意和蔼,感觉他似乎……瞧见自己了。

      她忐忑着,等了不知多久,殿中肃穆气氛让人打破。

      她听见百官们开口,皆是用关于瑞雪丰年的赞颂作开篇。

      庆容呢?

      她根本没见他准备奏折。

      倒真想听庆容冷着一张脸歌功颂德。

      尾巴卷着他的小臂,陆语棠迫不及待想露出眼睛去瞧,可她也深怕掉脑袋,毕竟小猫的脑袋也很金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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