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 7 章 “无论你想 ...
-
南星愈发觉得他家王爷是被美色迷惑了,还是祁太医和小猫夹攻。
猫安稳搁他怀里,和他一起等在屏风外。屏上绣的是雪景山林,上头亦是圆月一轮。小侍女送来今夜的汤药,并着消夜的一盒吃食。
陆语棠支撑不住眼皮睡了一觉,睡梦中自己跑到了一艘渔船上,小舟江上行过,晃晃悠悠的,让人打心底里生出对落水的恐惧。
香味勾醒她后,她发觉南星他正一脸紧张地将她托在怀里,摇来晃去,嘴里念叨着“乖乖睡觉”。
难为你了。陆语棠喵了喵。
里屋两人还未出来,只有庆容难抑制的闷哼和祁大夫不断地询问“这儿呢?……疼不疼……这里感觉怎么样?”听起来怪怪的。
不多时两人回到她视线里,祁大夫他脸色不佳,反倒庆容一脸淡然。
陆语棠正伺机偷吃,她拨拉着小盅的盖子。见他们俩出来,刚推到一旁的小盖又掉回了原位,将冬笋的香气重新盖住。
她舔舔爪子,面前祁大夫的表情堪称诡异,宛如……坐在面馆吃面,瞧见对面的客人点了一百只烧鸡,店小二人好不容易给凑齐,那位麻烦客人又招来村中黄鼠狼将烧鸡一只不剩全分了。
她难以描摹那神情,讶异、轻蔑又惋惜,瞧见南星与她才又恢复了冷静的笑意。
“如何?”庆容已换了一件翠色衣袍披在肩上。
“回王爷,嗯……”祁大夫似乎在斟酌。
“这双腿不会再好了,对吗。”分明是一句问语,从庆容口中讲出来毫无疑问之感,板上钉钉一般。
“是谁这么告诉王爷的?”祁大夫语调抬高。
“本王知晓。若非如此,早该被治好了。”虽是已知晓的结果,庆容眸光黯淡,语气仍不觉低落下去。
年轻太医细细打量着他,可没有擅自发话打断。
陆语棠很难判断出那神情是不解还是不忍,正悄悄探究,蓦地身子一轻,被南星抄了起来。
“你别买关子了,说你是庸医没错吧。”
南星把即将尝到一口汤汁的猫从桌上扫下来,塞回王爷怀里,自己也站到了王爷身后,桌案为界与对面的祁大夫泾渭分明。
见庆容没有再继续说什么,祁大夫摇了摇头。
“下次诊病时,我会知晓结果也说不定。”他这话说的滴水不漏,没讲能,也没讲不能,给出一点希望,又算不得什么希望。
“那是能治好了?”南星的眼睛都亮起来,他本就隆准深目,相貌俊朗。侧颜瞧来,锐如凶猛鹰隼,起码容貌上很能迷惑人,像是个聪明的样子。
“或许如此,臣暂时医术有限。未必有令王爷满意的答案。”祁敬说。
南星这才觉出问题来,顿时变了口气,从热烈一降至冷硬。
“哼,治不了就说治不了。”
“治不了?”
祁大夫原本还恭敬着,聊及所学医术,气质顿变,仿佛听见什么天大的笑话,语气里都带着嗤笑的碎音,“只要是想活的人,就都能治得好。”
他说着,人没走到桌边就留意到了散发着苦香的药碗,将浓黑汤汁送到鼻端嗅了嗅,便精准地说出了一长串药名。
而后他的眉毛蹙得很紧,说要给宁王重新开个方子。
“祁大人,这就多此一举了罢。药是太医院送来的,连带着药材都是宫中的,你会不知道?”南星一切以庆容为先,既治不了,对祁太医也没什么好感。
王爷不知在思索什么,仍是请他开了药。
倒是陆语棠,她在怀疑祁敬是否真的比太医院其他大夫更好。这么大的口气,不知道会不会医毒呢。
留下新药方的祁大夫离开的毫不留恋,是治不好王爷的腿,落荒而逃了?
“等等,祁大人。”庆容喊住他,“你会医毒么?”
祁太医停下脚步,宁王又救猫又医毒的,难不成暗地里有其他谋划,他神色复杂。
“王爷在问你呢,这可事关未来王妃。”南星偏上来补充,不就是医毒嘛,王爷果然心系陆二小姐,想治好陆三小姐,堵上国公府借口不断的嘴。
而陆语棠昏沉半天才反应过来,思路也跟南星如出一辙。
听说为了一个女人,祁敬脸上那份隐秘的轻蔑神情又回来了。他毕恭毕敬称是,见宁王目光落在博古架上,也往空荡到只剩一盘瓶瓶罐罐的架格望去。
不过宁王最后也没能拿到他想拿的药,小猫扒着宁王不离开,他便摸了摸上衣,从怀里拿出一只豆青瓷的长颈药瓶。
他将药瓶递给祁大夫。祁敬沉吟片刻,“马钱不炒,延胡索分量过了,剩下这些搭配在一起,该是为了应对跌损筋骨,活络止痛的。不是毒药。可这效力嘛,倒不像给人吃的。”
“什么意思?”南星问。
“像是请泥菩萨显灵,肉体凡胎吃这个,过量的药只会适得其反。我想王爷服用后短时间感觉经脉通畅似有行走之力,然而过不久就会失去效力,反而加重伤处。”
南星惊异地望向宁王,嘴上已经骂开了送药的人。
“王爷已经很久没吃了,不是吗?”祁敬说,不然早就无可救药了。
庆容垂下眼帘,算是默认。不过他不再吃的原因,是意识到了这药丸的效力,想等某天真正走投无路时或许能排上用场,一次吃个干净。
他早已决定避开送药的大臣,可对这位祁敬,他未必能完全信任。
不过祁太医能说出这两份药的配制方法,若非事先串通,那说明医术的确不赖。
“祁大人好本领,实不相瞒,本王想请你为一人诊看。”
“王爷客气,为天家效力是分内之事。”
“祁大人想要什么?若治得好,本王都可以竭力做到。”庆容知晓他的客气未必是真的客气,拿出了自己的诊金,“比如,成为一品太医?”
祁敬回答:“臣已经是一品十三人其中之一了。”
宁王也未想到他这个年纪居然凭借医术身居此位,那祁敬还能想要什么呢?
“无论你想要什么。”
南星提防着他狮子大开口,然而祁敬什么都没要。
“那甚好,王爷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臣定有所求,只是今日还不到时候。臣可以先为王爷治疗,诊金容后再取。”
一切似乎水到渠成,若他真能救得了陆三小姐,皆大欢喜。
只是,该怎么让他进到国公府去呢?
国公府并未言明陆三小姐的病症,都是他调查的结果,贸然上门情况恐怕无法控制。
南星当然也在沉思这件事,同样在思索的还有王爷怀里的猫。
唯独祁大夫被晾在中间,茫然不知一家大中小是在苦恼什么。
“国公府的陆三小姐,中毒昏迷至今。”宁王说。
果然是为了让姐姐能快点嫁给他,他都决定救起我来了,陆语棠对自己的未来姐夫刮目相看。
那不如让祁大夫当街看诊,到时自然会被请进府里。猫咪想着,只是他一个太医,恐怕过分显眼了。
“干脆将他绑去,神不知鬼不觉的。”南星提议。
可惜诊治、煎药与照顾,最好都能光明正大进行。
两人一猫一时想不出好办法将他送进府里,祁敬瞌睡得睁不开眼,“王爷所说之人中毒多久了?”
“半月有余。”
“还活着?”祁敬说。
王爷冷峻的眸光直将他满脸的讶然转变成了笑意,“好吧,既然如此,也没有特别紧急,那人再撑个三两日不成问题,放心。”
“今夜恐有雪,明朝再会。臣为王爷,随叫随到。”
祁敬承诺完毕,拜过礼,如愿离开了王府。
月光清尘,南星也退下了。
一时屋中只剩下王爷与她,她被安置到在炉火近处的缎绣软垫上,估计还要等嬷嬷来领自己。
屋中分明有吃有喝,她还一口没吃到呢。
离开这么暖和的地方再去与外面的老鼠相约,绝对不行。
王爷拨动木轮椅,猫咪两三步跑到他面前,就地一躺。无辜地看着他,你要扔我找别猫不成?
庆容打算拐开,又怕轮子碾伤了她,寸步难行。
人与猫僵持了一会儿,王爷的声音响起,“想要什么?”
陆语棠地上一滚,爬起来,扒着他衣角往上攀。一双大手捞起她放到膝上,陆语棠勾着爪子往桌面指,比划着想要他把自己放到桌上去。
他一门心思想如何请太医到国公府,捧着猫放回软垫上,又把软垫放到桌子底下了。
这人怎么这么笨,陆语棠有些恼了。她拖着两条一轻一重的伤腿,重新跑出来,拦路在他面前。
猫咪看起来很累了,赖在他面前时又好像很精神似的,“想吃什么?”
他好像终于问到了紧要处。
“喵喵喵喵!”冬菇煨鸡,陆语棠有点儿小兴奋。
庆容回到桌前,掀开小盅的盖子,小猫一双澄澈圆眼几乎闪出星光来。
她小脸埋进瓷盅里,叼了一块肉,慢条斯理地吞咽。许久没吃过饱饭,陆语棠幸福得冒泡。
猫吃完了舔舔自己唇角,重新跳回他膝头,等着睡他的温暖棉被。
小侍女敲了敲门,迈进屋里来。
“撤下去吧。”庆容说的是桌上糕点与瓷盘瓷碗。
陆语棠喵起来,糕点她还没尝尝呢。嗝。
庆容揉揉她脑瓜,喵喵声仍止不住。
“它,是不是想吃这个?”
小侍女指尖指向盘中的糕点,王爷吃的东西越来越少了。
庆容不觉得猫能吃这种东西,陆语棠却很配合地喵喵起来。
“兴许跟马一样,都爱吃甜的呢。”小侍女低声说,她声音柔软得像棉絮,似乎连炉中偶尔迸出的火星都能让她战战兢兢。
不过可算说到陆语棠心坎里了,她满意地朝她眯了眯眼睛。小侍女得了她的回应,眸光里有些惊喜。
她掐了一块糕点放在掌心,小心地送到她嘴边,陆语棠满意地吃掉了。
庆容瞧着他们互动,“它究竟该吃什么?”
“王爷在担心小猫吃了不舒服么?”
陆语棠不知道小侍女如何解读出这层意思的,她现在浑身没一处舒服,确实不知道肚子什么感觉了。
觉察王爷的目光,小侍女连忙低下头来,只瞧得见头上简简单单的木簪。
“奴婢听说鄢川公主也养了一只猫,不如……把公主叫过来?”
她动作小心,语气软和,比陆语棠这只真小猫还要乖。可出口的这一字一句,分明不像有什么怯意。
陆语棠猜想这小侍女就是厨娘说的“菡珠丫头”,是最受宠的侍女。
让庆容和其他养猫人在一处也没什么帮助罢,反倒是显得自己更加特立独行。
“不若叫公主殿下多养这么一只,也很是方便。”菡珠继续提议。
对于这份理由,庆容有些松动了。
不。不行,她现在还不能离开这里。陆语棠感到危机,宁王还没送祁太医到国公府呢,眼下跟紧他,才是最好的去处。
菡珠收拾好一切,包括宁王的衣衫。可最终也没能在她的粘人喵声里将她带走,还留下了一桌糕点,任陆语棠吃的满嘴甜渣。
她重新回到王爷膝头,没等他将自己放回软垫,就借力扑到床榻钻进被子里。
真暖和。
“出去。”王爷不自觉开口。
小猫咪赖在被窝,偏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