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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谁是这京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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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关注猫尾巴和猫脑袋,庆容藏她藏得很严实。
她方才似乎也瞧见了身着朝服的父亲。
表哥们人在军中没见有归来的,祖父年事已高身体不佳,这里也只有父亲和二叔两人了。
陆语棠猫在宁王袖子里偷听,大臣们依次禀告,尚未听见他们的声音。
可文武百官嘴里的这些天下事,许多都是她在深闺中全然不知的,陌生事物听得她云里雾里,几欲昏睡。
睡着就会不自觉放松,难保又翻滚又打呼,指不定闯出什么祸来。她过去蹭蹭庆容的手腕,希冀他能和她互动一下,减轻困意。
庆容的手一动不动,僵硬地揽着她。他是生怕碰到哪里教她不开心,再不小心喵出声来。
秩序井然的大殿中,没有什么能遮挡住猫的声音。
若被发现了,他也许会失去这只小狸奴。
得不到回应的陆语棠百无聊赖,强打精神逼迫自己全神贯注去听,跟上他们所言,许久才渐渐生出些兴味。
平日在院中,有心关注的无非刺绣花样、锦绣罗衫。
单单养□□宠的猫咪,捕鼠捉鱼的能力自然退化,那些需要学习与训练的技巧,也根本无从得来。
若是回回都能陪庆容上朝,是不是还能做个猫大人呢?
父亲开始讲话,紧接着是太子殿下。尽管过去不到一月,可想念拉长了光阴,她觉得很久没见过父亲母亲了。
陆语棠做人的时候就没练习过飞檐走壁,如今有一副轻盈身体也无用。
养好伤后,真该让阿夜教教自己。做了一回猫,总要去高处看看。要是她敏捷些,也不会受伤了。面对这种情况,还能在房梁上躲着,毋须蒙眼。
可现在根本看不见说话人的脸。
只知道这一位大臣说完自己份内事务,朝向皇上提起庆容来。
“宁王爷难得上朝,想必是对朝中政事有什么真知灼见。只是位置过偏,想必难于上前禀告。”
一句话情真意切,可语气完全不像担忧。就好像……知晓王爷日日在屋里隔窗静坐,故意发难一样。
“是吗?容儿。”
话说到这种地步,皇上当然召庆容来问。
如何是好?
这么多人在看着,若直言没有,我们家鲜少与人说话的傻王爷岂不是要折了威风。
陆语棠忽然感受到袖子动了一下。
庆容当着他父皇的面从袖中取出折子,随着他动作,一只雪白绢帕落了出来,他似乎没有注意。
龙椅上的人目光缓和许多,他方才还在猜想庆容藏了一只信鸽。
接下来,庆容如旧提及了这个没有饥荒与大旱的冬日。
他袖中的陆语棠松了口气,王爷没有说不出话让皇上拖走就一切都好。
紧接着庆容话锋一转。
“但对北地来说,绝非如此。白灾,大雪覆盖草场,牲畜觅食困难。向南迁徙就是他们的解决办法之一。危及边境,恐需早做对策。”
庆容言罢,朝堂上一片静默。
“容儿讲的不错。”
听这意思,皇上是满意的?
皇上继续说出一个不大不小的消息:“北方的扶瑚部正要和亲归附。他们向中原求娶一位女儿,来人已在路上了。”
此话一出,底下众人想必神情有变。
扶瑚部在北夏的西侧,原本与北夏从部族中分出。其中一支建立北夏,成为北方大国,而扶瑚部依旧活跃在草原上。
扶瑚部前来和亲,是索取也是归附。舒国送出的陪嫁用来解燃眉之急,若是兰心蕙质的宗室女,说不定还能提供一些中原的知识与技能,下一任首领也与舒国有了亲缘。他们将彻底与北夏分庭抗礼。
众人沉默许久,任何小事不妥善处理也会使危机变大。
“他们指名想要求娶中原最知书达礼的女子。朕倒想知道,谁是这京城最知书达礼的女子啊?”
陆语棠紧张起来,说的不就是姐姐陆闻兰么?
姐姐能诗善画,琴棋皆好,刺绣女红更是上乘,帮挨罚的她抄女儿经时,倒默如流。
万幸,旁人不这么认为。
有几名大臣站出来说出他们孙女与女儿的名字,都是她仅仅听过名字的,甚至还没有根本没听过名字的贵女。
她的心微微下沉,尤其是礼部侍郎那有五个小姐的一家,想必少一个女儿构不成什么危害吧。
皇上似乎玩儿够了,起身道;“若说知书达礼,还要我的嫣儿才是。”
陆语棠心知如此,却又忍不住讶异,果然是鄢川公主……
就在这时,庆容开了口。
“北夏国力渐衰,既然扶瑚部归顺,北夏皇帝必然不会坐视不理。且他们绝非驯良,允了交好之名,边关官兵生出顾忌,百姓将会更受其所扰。不如直接攻下扶瑚,以免后顾之忧。”
这若是在他百战百胜之时,未必不可。但现在他只是一个半生要靠轮椅代步的人了,想必分量全无。
最先开口回应的,是太子殿下。
他嗓音温润,所言亦然,“儿臣以为,如今扶瑚求和,北夏动向明晰。本也是一派太平,无需兴动干戈劳民伤财。”
几位大臣连连附和。
如此来看,似乎都算是可行之策。
太子继续道:“臣听闻北夏有意与舒国交好,为求和睦,不日便会送伊邪那公主来国都。”
听到此处,一些大臣都露出讶然神色。太子竟然有如此眼线?
与扶瑚部不同,北夏立国许久,中原观念带去了潜移默化的影响。
他们与舒国势均力敌,究竟如何能讨到便宜,胸中有数。比如送一支血脉给舒国,真正的结为姻亲。
可是那位公主,听说是北夏皇帝唯一的女儿。
不对,嫁给谁呢?皇帝吗?她想到皇上生出些许皱纹的脸,这当然是最合理的,可有没有可能是太子呢?
陆语棠进一回朝堂,反倒听了满脑袋婚事。
皇上对太子更加满意,没有再多加商议。大臣谈了几句给宁王治腿,大抵是借以让他明白自己不能再战,便散了朝会。
对宁王双腿的关注未免太过频繁,陆语棠蹭蹭袖子里的手臂,心道要是自己回回都遇着这些话,想必也不愿来上朝。
为了救自己偏偏还来了,他这人对兰姐姐确然真心。
只是这从天而降的婚事,不知鄢川公主作何想。
人皆散去,陆语棠仍在思虑中,她所遇见的人不多,难得与鄢川公主算是有过一面之缘的熟人。
就快要分别了,庆容他心里是怎样想的?他方才也是为了妹妹吗。
庆容揣着心事重重的小猫,从百官面前路过,没有留意一眼陆家二爷。使得一众围观的闲人期待落了空。
没行多远,辘辘木轮停下。
在长阶底下,他被人拦住。
侍卫锦带玄袍,让出身后佩玉雕龙、眸若朗星的太子。
“皇兄,许久未见。”
“前日才见。”相比太子的热络,宁王的语气要冷淡得多。
“哈,臣弟都忘了,许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罢。”
世上竟有如此之人,和煦如春日暖阳。陆语棠听见太子所言,心里念着,暗叹庆容这个哥哥讲话语气太硬。
“若无要事,臣先行一步。”
庆容怀中揣着猫,不愿在宫中久留。
陆语棠奇怪他为何还不朝太子庆昱说出请求,上回面对鄢川公主时,王爷可谓是开门见山的。
“你我亲人之间何必这么生疏,我特意等在这里,就是想同皇兄一起走。”
太子殿下说着走到庆容身侧,居高临下欣赏他的神情。却没得到庆容回答,也没得到他的仰望,甚至没有一个眼神。
他便继续说道:“听说太医院新来了个太医,请去哥哥府里看一看了?”
“看过了。”
宁王人如冬雪一般,便是太子的和风暖阳也融不了。一听这话就知道不仅没治好,而且没有什么值得高兴的消息。
“那实在可惜,他倒也很殷勤。皇兄也不必气馁,总会好起来的。”太子面露惋惜,语气亦然。
忧心哥哥,为人温暖。如此妙人,虽说以后朝朝暮暮相对,可陆语棠实在忍不住想钻出来再瞧瞧他。
再不见就来不及了,如果是太子,一定能将自己认出的。
说不定太子过来寻宁王是由于与自己心有灵犀,才子佳人的话本儿中不全都是这样写的么。
陆语棠努努力,然而庆容将袖口收得更紧了。她爪子胡乱抓着,猛然戳进衣袖上的一道小口。
是方才自己抓破的地方,她尝试了一下,似乎只有爪子比较容易通过。
太子站在宁王身边,那一只雪白的东西就摇晃着从宁王袖子里钻出来,它左右摆动,还生着长毛。
“这是……什么东西?”
太子可称得上“花容失色”,他原本温和的嗓音骤然变了声调。后退两步,面色稍稍和缓,用手遮住了口鼻。
“一只猫,太子殿下没见过?”庆容回应道。
“皇兄还是喜欢这些东西,如今在宫外,更是可以肆意豢养了。”太子说出的话,好似替皇兄高兴,陆语棠却觉得怪怪的。
殊不知太子浑身都在抗拒害怕它们这种动物,猫咪上窜下跳,若是跳到自己身上,毛茸茸的擦过肌肤,简直恶心得不敢想。
它还用吃肉的舌头舔人,这样的东西怎么配离他如此近。
陆语棠唯独知晓自己暴露了身份,庆容允她从袖口出来了。
雪白猫咪跳出来,朝向太子露出那双如含笑意的蓝眼睛。身后尾巴因为期待而摇晃着,仿佛蓬松的小伞,扫在庆容下颏。
她浑然无觉,更瞧不见庆容微微蹙起的眉。
住在他宁王府里的小猫居然朝着太子大献殷勤,庆容连眸光都锋利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