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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各种过往 “……我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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雯苏的晕眩只持续了一瞬,眼前的白光渐闪渐逝,接着她忽然发现自己靠在一人身上。
耳边楚夜空可怖的嗓音响起:“晋小姐,没事吧。”
“啊!”雯苏一个激灵连忙站正,不可避免的面色微红,结巴得四叶一句话都没法完整说,“不……(h)拗一……思……”
楚夜空冷冷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瞥向一旁的韩久卿:“你想说什么?”
雯苏一回头,才发现鬼医正直愣愣地瞪着自己。
“干……干什么!”
“晋雯苏?”韩久卿的声音轻的几乎空灵,忽然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啊?”
“你上辈子叫什么?”
“……”
四叶无语,好直白的家伙。
雯苏则忽然想起楚夜空还在旁边,下意识的躲闪着闭上了嘴。
“别担心,楚楚他早知道了。”
雯苏和四叶难得同步的笑了:楚……噗……楚……唉?知道了??
楚夜空冷眼看着韩久卿,嘶哑的声音压根不需要什么语气修饰就足够威力:“韩久卿。”
“等……等下,你说什么知道了?”
韩久卿睡眠不足的熊猫眼微微张大了点:“什么什么,穿的事啊。”
雯苏和四叶回头瞪着楚夜空毫无表情的脸,得到对方一句:“嗯。”
“呵哈哈~”韩久卿笑得眯起了眼睛,松垮垮的向后一靠,斜倚在停尸床上笑道,“我们小时候认识的时候我就告诉他了,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雯苏继续盯着楚夜空,四叶道:“你就信了?”
楚夜空:“嗯。”
“嗯你个头啊这么容易就信了亏老娘还装得这么辛苦。”四叶怒吼的嚎叫被雯苏说得万分悲戚外加喜感,“还有你也是啊,”雯苏不知所措的在四叶指示下转向韩久卿,“就算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也不能把这种事随便说出来吧。”
“谁说我们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了……”韩久卿苍白的脸在冷光中泛起一种奇异的光彩,“我救了他一命他又救了我一命,然后我知道了他的事,为了两不相欠就告诉了他我的事,不是挺正常的……话说回来,浮央太子妃居然也是个穿的?你是在考验我对这个世界真实性的信念坚定程度吗?”
四叶囧,看上去挺变态的其实也是个不着调的白痴吗……
“滚你丫的还有脸说,什么鬼医啊你不也是靠着现代医学技术开外挂吗。”
“外挂又怎么样,难得保留了前世记忆难道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韩久卿顿了顿,忽然又笑道:“看来你还是不相信我,好吧好吧那我先说,我在浮央是鬼医韩长韩久卿,上辈子名字叫赫连皇华,公元1984~2009,是个法医。”
雯苏眨眨眼,完全没听懂。
然后发现四叶半天没说话。
……梁小姐?
“赫连……皇华?赫……连?”雯苏微微惊讶,四叶的声音竟然有一瞬的犹豫,“你是……闺女?”
“……”韩久卿愣了足有三秒,然后缓缓直起了身,瞪大了熊猫眼,“你,你说什么……”
“……我是梁四叶。瘟神四叶。”
多少年之前或是之后,四叶作为华裔侦探正在美国呼风唤雨,“瘟神公主”的名号也在业内小有名气。与之对应的是她在大学的师弟,华裔法医赫连皇华。
大学推理社里第一次见面时,四叶走到哪里哪里出命案的名气已经风传许久,而赫连还是个埋头小说立志医学院的生物系新生,说了没几句话就敢约瘟神出去吃饭了。
之后几乎就是跟踪狂级别的软磨硬泡。早饭送到女寝楼下,中饭跑到教室门口等着四叶下课,晚饭一天一个馆子,甚至买通了四叶闺蜜,以防什么时候来了突发事件也可以在第一时间得到通知。总而言之就是除了上课睡觉进厕所外形影不离。
就在四叶不胜其烦简直想跟他说自己是同性恋让他死心的时候,一众室友在一次聚餐(/受贿)时八卦的凑上去问赫连小帅四叶这个瘟神到底有什么魅力值得他这么不惜成本的追。
赫连皇华眨眨天真的大眼睛:“听说跟着四叶师姐容易碰上谋杀案。”
众人僵住。最后室友们一脸沉痛的把这个消息转告四叶时,她却笑得倒在床上打滚。
从此以后四叶大大方方的和赫连皇华出双入对,一次四叶说就只有赫连一个叫她的名字不公平,两人这才发现四叶居然一直以为他就叫“赫连”。
“我有名字的!我叫赫连皇华!皇华!”
如此霸气的名字一出,赫连本以为四叶会惊叹一番,没想到她在大街上捂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身……
“黄……黄……”
赫连小帅表示很无语,不满道:“干吗?”
“……黄……黄花大闺女呀!”
于是四叶开始喊赫连为黄花,后来变成花儿,再后来就直接称闺女了……
时间转眼飞过,赫连凭借医学天赋和不要命的拼劲在22岁拿下医学硕士,跑去当了法医。四叶比他早两年毕业,已经满世界的办案了。
赫连皇华25岁时接到了一个案子,尸体很干净,但他从尸体骨髓里找到了证据证明是谋杀,而且推理指向一国家高层人士。顶头上司找他谈话,当事人找他谈话,甚至被害者家属也告诉他说是中暑猝死就行,原定与他联名担保证据真实性的几个老法医临阵退缩,法医鉴定书上最终只签上了他一个人的名字。而且他入行不过两年,虽然颇有盛名,但他所提出的证据依旧可以被陪审团认为没有可信度,更何况这样可以断为意外死亡的案子,没什么人会吃饱了撑的要鸡蛋里挑骨头还冒着万一没告倒被打击报复的危险去惹上高官。
四叶听说情况赶到的时候,从法院熟识的人那里拿到了赫连皇华在开庭前一天死于车祸的消息。
四叶花了一年时间调查了赫连最后的案子和他自身的死,找到他藏起来的证据,然后汇总整理再次上诉法院,结果石沉大海杳无音讯。在几次侥幸躲过暗杀后,四叶意兴阑珊地去了中国。
一年后,四叶差几天满27岁时在围捕毒贩的行动中中枪牺牲。
韩久卿缓缓转过身,对着被他开膛破肚的尸体半晌没说话。
楚夜空本来就闷声不响,四叶也沉默着,雯苏只好陪着保持房里诡异的四人一尸定格画面。
直到韩久卿终于长叹一声转头道:“你……怎么会到这里来的?”
雯苏感到四叶深深吸了口气,然后才说:“光荣殉职。”
“是吗,”韩久卿轻笑了一声,却依旧没有抬头看她,“是……什么时候?”
“……27岁。”四叶顿了顿,“……你死以后两年。”
韩久卿,或者说赫连皇华,把头埋得更低了些,从雯苏的角度看他几乎都要把脸伸进尸体的肚子里去了,不由有些恶心的晃了晃。
罪魁祸首倒是没有发现她的异样,却终于直起身转向她笑道:“太早了点吧,你就这么急着来找我么?”
“滚你丫的!”四叶想也不想骂了一句,随后却踌躇起来,“你的……你的案子,我,还是……”
“不用说了。”
“啊?”四叶一愣,雯苏也愣:他们在说什么?
韩久卿惨白的脸上却带着淡然的坚定:“在那个世界我们都太渺小,出了这道就没人认识……斗不过大人物是当然的。我们空有信念和正义,却没那种贯彻信念和正义的力量。做社会人就是头痛在这里呀!”说罢没心没肺地笑起来。
四叶沉默了一阵,然后雯苏察觉到她的魂似乎……轻了一点。
甚至她的声音仿佛撇了撇嘴后轻快的笑骂:“真是一点都不负责任啊混蛋……话说回来,你这算什么,实体穿么?”
“啊,确切的说是婴儿穿……难道你是魂穿?居然摊到这么考人品的穿法,真是好运气啊娘?”
雯苏本来一头雾水,忽然听到韩久卿喊自己“娘”,不由一怔,又想起之前四叶似乎也叫韩久卿“闺女”?
……什么!鬼医……鬼医原来是你女儿么!?……
四叶刚要跟赫连说话,闻言不由豪喷一口血:怎么可能!昵称啦昵称!
……啊,是吗……
于是四叶接着向韩久卿解释了一下前因后果,至于楚夜空,既然是故人的故人又是知情的,那也没什么必要瞒着了(其实很大部分的原因是这厮基本就已经把至始至终没说过话的楚将军忘了吧)。
“所以,”等她说完,韩久卿轻叹一声道,“你现在是两魂一体,太子妃……”
“嗯没错。”
鬼医扶额:“好吧,那你是想找到让你的魂从太子妃的身体里分出去的方法?”
“Yep。”
“打算怎么做。”
“不知道。”
“……”
四叶笑,不过雯苏没张嘴所以她的笑声没发出来。
“这个以后再说,现在先别废话了我们好像是来问案子的吧?”
韩久卿抬眼看了看雯苏,然后才意识到太子妃和四叶建立了思维隔断。心下一笑:真是完美的表情伪装,这下就算是行为学专家也看不出来你在想什么了。
“这个宫女的案子么,很明显是勒晕后伪装成自缢的,没有殴打或反抗迹象,凶手很利落。”
“那个疤痕呢?”
“后背的线条状疤痕,应当是陈年旧伤。也就是说当这个宫女还是小孩子的时候有人在她背上弄出这样的伤,疤痕也跟着身体一起长大最后变成这样。”
“所以原来其实是比较小的一个疤?”
“没错,现在很难看清楚原来的样子,不过应该是个符号。”
“而且有并排四个……能复原疤痕原来的大小和形状吗?”
“有时间就有可能。”
“给你三天。”
“三天!!?”韩久卿的平静终于被打破,拍案而起吓了雯苏一跳。
想到那可恶的瘟神毕竟不是原来会跟自己吵得脸红脖子粗最后暴力收场的魔女,面前雯苏娇滴滴的可怜样子也让他实在没法怒目而视,韩久卿连忙压下鬼医的大牌脾气,和颜悦色道:“这里可没有电脑啊娘,手工修复起码一个星期!”
四叶暗暗对雯苏道:装得真像。
雯苏恢复微笑温婉道:“三天,四个都要。”
韩久卿忽觉一个凉风灌进脖颈——好,好可怕……
“还有其他的么?”
“呃……”他一走神居然忘了讨价还价!“呃……唉……还有那个,这个叫青女的在死之前已经中毒了。”
“什么!?”
这可是大出意料了,雯苏四叶皆是一惊,连楚夜空都挑眉露出诧异的表情。
“是流蔷。应该刚服下不久,还没有发作就被人杀了。”
“流蔷?是什么东西?”这却只是四叶在这么说,雯苏和楚夜空都是一脸了然。
“是这边一种很有名的毒,以蔷薇提炼物为主的复方药。服下后过两个时辰才会发作,脏器功能会突然暴走然后衰竭而死,是自杀常用药。”
“这么说青女先前已经准备自杀,吃了药后被人勒晕拖到御书房吊起来……脏器功能暴走是什么?”
“就是说你就算吃下铁块也能被肠胃磨碎,如果是空腹的话说不定会自己把自己消化掉。心肝脾肺肾都是这样。”
“好吧似乎也不怎么舒服,怎么会变成自杀常用药的?”
“因为在你感到难受之前已经进入迷幻状态,药里面有曼陀罗的成分。”
雯苏点点头,四叶又道:“那跑到御书房时,青女是不是已经快昏了?”
“应该还没有,流蔷一般是掺在饭里吃的,看她消化程度应该在服药后最多半个时辰就被杀了,还来不及出现幻觉。”
“我问过她前半夜是没吃完饭的,可能到了后半夜才吃了点东西顺便服了毒。”
“嗯,而且我看她试算准了发作和消化的时辰,吃的量都很精准,差不多死的时候刚好完全空腹又不伤内脏。”
四叶惊奇道:“这也可以做到吗?”
“当然,只要有足够的经验。”
雯苏四叶楚夜空皆是一番暗忖:难道这青女却是个用毒高手?
当然雯苏是觉得神奇,四叶是觉得有迹可循,楚夜空则是在考虑有必要回去整顿睛组了,他遍布天下的探子居然没有查出来这宫女有这样的背景。
“楚将军,”四叶突然开口,雯苏连忙转向楚夜空,“请问青女祖籍何处?”
楚夜空暗道此女厉害,不动声色道:“荫州茶马道,家里是当地大户。”
四叶麻利地开始翻雯苏脑内知识,荫州地处浮央边疆,与邻国锦铎接壤,十年前还是两国相争兵荒马乱之地;近年浮央逐渐强盛,与锦铎罢战通商,这里便逐渐成了商道重镇。
但青女进宫时十岁,现在已有二十二岁了。十二年前生活在荫州可不容易,小时候为了生计学医也不是没有可能……
四叶刚想到这里,楚夜空冷不防又冒出来一句:“她家三代经商,一直很富裕。”
雯苏吓了一跳,四叶却自然的接受了信息,继续思索:这就奇怪了,要是名门大小姐,怎么会没事去习医用药而且还“有足够的经验”?
“她家本姓是什么?”
“本姓刘。因为未及笄就进了宫,没有正名。青女是燕妃赐的使唤名。”
四叶沉默,她原先就感到奇怪:怎么一个宫娥会起个神女的名字还没人说她犯上,没想到居然是主子赐名……她竟能受宠到这个地步?
“对了,那个小柳呢?”
雯苏没想到四叶会突然扯进小柳,不由奇怪,抬眼望向楚夜空却见他居然微微犹豫。
“怎么,不会也是荫州人吧?”
“不,她是河州人。”
四叶直觉楚夜空似在躲闪什么,竟追问道:“河州哪里?”
楚夜空微微皱眉,瞥了一眼向他耸耸肩表示无奈的韩久卿,才终于用干枯的嗓音憋出一句:“长静。”
四叶刚想去翻雯苏的记忆,却发现她在听到这名字的同时倒吸一口凉气,一个事件瞬间跃入脑海。
十三年前,河州长静,凤翎之乱。
皇天龙鳞和后土凤翎,为浮央延续百年的两支守护力量。鳞忠于代表阳的皇帝,全为男子;翎则忠于代表阴的王后,由女人组成。在四叶看来,与她所知的中国不同,浮央的文化偏于道家,看重天道与平衡,有极其严格的等级制度却没有与之相应的等级观念,由此形成了一种奇怪的民主制衡家天下。这种现象在统治阶级最明显的就表现在皇族对付外戚的方法上。皇帝把权臣最看重的人和一半家产拐进宫作为挟持,同时王后掌握国家一半的精英军队,也胁迫皇帝不敢专擅,与群臣共治天下以使国家机器平稳运作。
然而任何制度都有其缺陷,比如万一有个皇帝特别弱,发挥不了鳞的威力,恰好王后又不甘为人质,决定无视国家稳定全家声名拼了整个翎也要放手一搏的话,浮央就麻烦了。
十三年前百年来浮央最大的叛乱就是一次龙凤之争。当然不是因为御城帝太弱,而是当时他刚刚即位,整个鳞都在大清洗,周围还有锦铎、卫燃、新沼等邻近敌国虎视眈眈,稍有不慎浮央千年大国就会灰飞烟灭。御城帝忙着麻痹邻国同时悄悄地给鳞换血,却忽略了身边的隐患。
他的王后是前朝丞相的妹妹,而他偏又是弑兄篡位的邪帝,虽然保留了原本相位,但强娶了丞相妹妹后仍是在几年内肃清了前朝全部势力,至于他的大舅子也随便按了个罪名处以腰斩。外戚一族全部流放西极,一夜间只剩王后一人独守冷宫空自伤神。
很不幸王后不是个只会失魂落魄但求一死的主,她迅速恢复过来并燃起了熊熊的复仇怒火。要说这位王后的军事智慧也算得上是天才级了,她先向御城帝请罪,又主动随御驾去北疆备战。浮央大营驻扎的长静不是边境,却与卫燃仅隔了一道紫阳翠屏,北城门外十里就是龙翁口,进可攻退可守,是浮央对卫燃的第一道关卡。一日御城帝率龙牙主力出龙翁口与卫燃交锋,留守长静的王后突然命令悄然渗入汇集到此的翎,夺城!与此同时,全国各地的翎也开始行动,暗杀了一大批官员和鳞的成员,一时间凤翎几乎控制了整个浮央。
御城帝前有卫燃大军,后有凤翎死士,险些被逼死在紫阳山上,最后几乎倾尽全部兵力,包括他多年来隐秘发展的众多能人异士、还在培养中的龙鳞新势力以及各方内应,加上他麾下最骁勇的大将一条命,才终于平复了震动全国的长静凤翎之乱。
十三年前的长静,小柳正出生在那一场大动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