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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燕妃 血染银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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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叶沉默半晌,最后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道:“闺女,另外两个死者身上有什么线索吗?”
雯苏本以为鬼医会继续口若悬河,但韩久卿却沉默了一会,最后皱眉道:“不好说。”
“哈?你也会有避讳的时候?”
“咳,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她们,可能有那种疤,也可能没有。”
雯苏微微颦眉,等着四叶发飙,却没想到她顿了顿,一本正经地说:“什么意思?”
韩久卿摆了摆手,似乎不知道从何说起:“你们自己看看就知道了。”
说罢转身绕过停尸床一撩纱幔,雯苏才看见原来这停尸房还有个里间,另两具尸体就摆在里面。
雯苏僵了僵,终于还是走了进去。
几乎是一秒一步的速度,她终于“矜持地”走到了左边那张停尸床的一侧,韩久卿在另一侧,十分大气地甩手扯掉了盖尸的素麻。
注意是“甩手”“扯掉”,所以雯苏一个晕眩,整个女尸就红果果的躺在了她面前。
但她几乎没想到要害怕:“……这!”
不是雯苏胆子长得有多快,而是这具尸体任谁看了都会惊叹。
“这是赵妃,我验过了,刀伤13处,烫伤2处,大小鞭痕94处,大伤3处,最后的是致命伤,被利器割断了颈动脉。”
雯苏愣在当场,连一旁跟进来的楚夜空也微微眯眼。四叶面对着旧伤累累的尸体,这才明白韩久卿说的“可能有可能没有”是什么意思:这么密集的伤痕,隐藏着什么样的图形都不奇怪。
韩久卿已经去扯掉了另一块白被单,巴拉巴拉开始讲那锦妃。
雯苏当机了几秒,然后才把视线移到另一具尸体上,只听到韩久卿在说:“……死因跟赵妃一样。”
“……”雯苏张了张嘴,四叶过了许久才憋出一句:“这确实是赵妃和锦妃的尸体?”
韩久卿点头:“没有易容痕迹,所有宫人都认过尸了,胎记什么的也和宫徒监的记录一样。”
雯苏缓缓点着头移开目光,不巧一抬头就看见两个衣架上分别晾着两套锦缎华服,衣襟上大片的嫣红血迹触目惊心晕染到肩膀,大袖平铺,像平时穿着那样一件套一件,竟似两个浑身浴血无头鬼张牙舞爪而来——
雯苏立刻低下头向外走去,心里一边战栗一边暗道张扬的身体真的是皇妃么……一不小心险些撞上外间那位已经被鬼医“深入”研究过了的,一抬头满眼血红惊得她连忙别过头去,远远的绕过停尸床站在厅中央平复呼吸。
韩久卿和楚夜空也跟了过来,鬼医已经一扫之前的严肃巧笑倩兮:“不好意思太子妃,我娘就是这么麻烦,拜托你照顾了哟~”
雯苏反射性的想点头致意,四叶却先她一步道:“我们先去见见那个燕妃娘娘;闺女,赶紧的干你的活儿去三天三十六个时辰七十二个小时多一秒你就等死吧。”
韩久卿瞬间垮下脸望向楚夜空求助,只见对方爱莫能助的耸耸肩——楚将军你就这么睚眦必报吗……
雯苏抱歉的看了眼憔悴捂脸的鬼医,结果不小心瞥见了他身后血淋淋的尸体,于是毅然迅速地转身逃了出去。
望着太子妃竞走般远去的背影,楚夜空低声道:“你就这么信任我?”
“人情债,不嫌多。”原来他这话却是对着刚才还萎蔫着的鬼医说的。
楚夜空回头瞟他一眼,便不发一言地走了。
留下韩久卿目送着他尾随雯苏而去,自嘲的笑笑:“只希望你到时别说什么下辈子再还的话,我一个当医生的,能救一个是一个呗……啊又要熬夜了!四妈真是太会使唤人了……”
撇下太医院里的血肉横飞不提,有楚夜空带路,雯苏和四叶须臾便到了燕妃寝宫久霖殿。殿宇不大,但胜在精致,连殿前五级汉白玉石阶都雕着反复的花纹。看起来为了龙子安全,燕妃的嫌犯待遇还不错,仅仅是软禁而已。
到了久霖殿门口,四叶却没让雯苏直接进去,而是先问了一句:“哎,有这燕妃的资料么?”
但楚夜空只冷冷道:“皇室成员的背景不能随便透露。”
四叶并不恼,锲而不舍的继续追问:“我说,皇上叫你协助我的是吧,所以不能违抗王命是吧,我要什么你都得办到是吧?是吧楚楚?”
雯苏任凭“楚楚”二字从自己的嘴里吐出,不由一个寒战,偷偷瞄了一眼楚夜空,只见他面色不动,但牙关显然咬得紧了些……
“没有。”
“哈?”雯苏险些跳起来,心说他他他他难道会读心!?
这时楚夜空又补了一句:“燕妃,赵妃,锦妃,睛组手上没有她们的资料。”
雯苏只觉他似乎把本来就嘶哑的声音压低了以致她几乎分辨不出他说了什么,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而四叶早已惊讶完毕,戏谑道:“龙鳞睛组的耳目不是号称连边疆戍兵吃什么夜宵都能知道吗,居然会找不到三个王妃的背景?”
“只知道她们皇上登基同时册封的。”
“是么……”四叶略略思索,便让雯苏向里走了。
楚夜空走在前面,门卫居然连问都没问,恭恭敬敬的就开了门放他们进去了。
……看来他这张脸就相当于令牌了,这么张扬是怎么做特务头子的啊……四叶腹诽。
雯苏跟着楚夜空走进殿内的阴影,身后朱门立刻无声关上,四周随即一片昏暗。
四叶正想让雯苏找找燕妃在哪,忽地听见偏殿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睛首么。”
楚夜空淡然地朝那方向幽暗的氤氲中躬身行礼:“楚夜空打扰娘娘休息了。”
如果四叶有嘴的话现在一定张得很大:这家伙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他自己还没半点不适!
接着便听那边又传来幽幽一叹:“让你带的人进来吧。”
这下连雯苏都忍不住惊讶了:这燕妃娘娘能未卜先知么?而且明明已是囚犯……
“是。”不等她们再有所反应,楚夜空已毫不犹豫地颔首领命,倾身做出“请”的姿势,目光直逼雯苏。
雯苏即使不练武也能感觉到他杀气般的压迫感,不由得背脊发凉,赶忙听话地向那昏暗的偏殿走去。
没想到走近了才知道这偏殿比她想象的还要阴森,墙上钉了一层铁板,门口有厚重的隔光帷幕,只有殿深处案几上放着一盏宫灯,隐隐照出案几后面美人榻上一个华服人影。
按礼节雯苏到了三丈开外便不能再上前,虽然四叶还想再看清楚一点但也只好配合行礼:“晋雯苏,见过燕妃娘娘。”
雯苏盈盈下拜,却听那人道:“别管什么规矩了,我现在是犯人,要提审的话,凑近点比较好吧。”
四叶暗道:刚才在外面隔着帷幕,和现在听的声音居然全无差别,这个燕妃中气十足啊?
雯苏也在暗叹,不用见人,燕妃的声音便足够母仪天下了,温柔沉稳,不怒自威。
不过可以看到人当然更好,四叶道一声“失礼了”雯苏一福便径直走到案前。
到了近前她才看清了,榻上端坐着一个女子,一袭冰蓝云缎燕纹鹤裳,长发单挽成飞天高髻,半敛着眸子,长眉入鬓,朱唇含笑。她本身不算美并且年华已逝,却丝毫不见老态,气质冷冽得便似她衣上绣着的九天玄鸟,好像她十几年住的不是皇宫而是军营大帐,甚至于现在将死之际,也毫无悲戚之色。
燕妃威仪道:“坐。”
雯苏再一福,在案几这边拂裙坐下,这才看见燕妃锦袍之下蜿蜒而出的两条腕粗的铁链,用三旋钉死死钉在墙上。
“不用奇怪,我毕竟是个犯人。”燕妃似是注意到了雯苏的视线,解释了一句,旋即抬起眼正视她道:“有什么问题就问吧,太子妃。”
然而雯苏瞬间被她这一眼深深摄住了,燕妃虽无杀意,目光却依然如剑如电。奇怪的是这一眼凌厉和她周身的气魄似乎只是出于经年的习惯,雯苏念一转,只觉她心已死,那笑意并非淡然而是决然。
她旋即点头,四叶迫不及待地脱口而出:“娘娘怎会知道我的身份?”
雯苏愕然,这才想起之前楚夜空并未告诉燕妃他“带来的人”是谁,也没有说出过她的名字,燕妃怎么会知道她是“太子妃”的?
只见燕妃波澜不惊道:“猜么。此事属于后宫内务,这个时候还来看我的,不是皇上也不是其他女眷,自然只有在宫外的内定之人,除了太子妃还能有谁?”
“娘娘睿智。”四叶随口恭维了一句,“关于青女,听说娘娘十分宠爱她?”
雯苏一边说着,一边不由得紧张起来,她直觉这个问题是个关键。
但燕妃听罢却不回答,四叶此时也出奇的耐心,俩人都不说话,便在昏暗的烛光中沉默对峙了很久,雯苏被这气氛压着大气也不敢出,等的身子都快僵了。
“青女,”忽然燕妃开口,雯苏立刻精神一振,“我初见她便觉得十分喜爱,可能是投缘吧,一直当她如亲生一般看待。”
雯苏皱眉,这明显是在回避问题。四叶自然更不可能这样就放弃,接着便道:“那娘娘认为,青女是为何自杀?”
“……我不知道。”
雯苏继续盯着燕妃带着淡淡哀伤的脸,觉得那痛似乎不像是装的,但应该也不至于一见青女尸体就失心疯样的开始胡乱杀人啊。
“我听说青女平时甚是低调,却仍然惹到了不少人,娘娘觉得有无可能是她压力太大才选择轻生的?”
这回燕妃摇了摇头,倒是直接回答了问题:“青女不是低调,是不善人情。要说压力必然是有的,但当不至于……”
燕妃说着,这边四叶对雯苏说了些什么,雯苏颔首,接着道:“那么娘娘可是认为,青女系他杀?”
雯苏目光紧随着燕妃,她神情并没什么明显变化,只是淡淡道:“确有可能。我也奇怪为什么青女会特地跑到御书房去,要么是他杀,要么,她必须这样做。”
这可是出乎四叶预料了,她原以为对青女的死燕妃逃不了干系,但说到他杀的时候却没有半点排斥,而且燕妃最后一句“必须这样做”……
“娘娘可有头绪,如果她是‘必须这样做’,是为了什么?”
燕妃却摇头:“青女虽然跟我亲近,却从未讲及她自己的事。这孩子心思藏得很深,喜怒不形于色,恐怕与以前家境有关。”
“家境?”雯苏一愣,没想到燕妃会主动说起这点,“听说青女也是大户人家出身,莫不是从前家族里争斗所致?”
“不。荫州茶马道远不同于中原,虽说是大户人家,但大多数都是以马帮发迹,强悍的厉害,而且家族内相当团结。我说家境,是指她以前也许常跟着家里跑生意,见多了世面,所以心智成熟的早。”
四叶沉吟一阵,又道:“听娘娘意思,似乎对边疆事情甚是熟悉?”雯苏心下紧张,这套话会不会太明显了……
燕妃却不理会四叶的挑衅,笑道:“呵,哪有熟悉,不过是深宫沉闷,爱听写江湖杂事罢了。这些也是我听当兵的兄弟传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属实,太子妃大可不必在意。”
雯苏配合着四叶微微点头,说:“原来娘娘还有兄弟在军中?”
“……”燕妃顿了顿,“应该已经没有了吧。”
雯苏一愣,没明白她是什么意思。转念一想,也对,就算有现在大概也已经被肃清了……
“还有几个问题。听说锦妃和赵妃,与娘娘感情甚佳?”
燕妃神色微动,道:“没错。多年姐妹了。”
“她们为何入宫?”
“和我一样吧。”
“娘娘又为何入宫?”
“……宿命。”
“三位可是在入宫前就相识?”
“……是。”
“她们为什么会死?”
燕妃周身一震,雯苏本就越来越紧张的心倏地提了起来:怎么这么直接!
她看到燕妃缓缓地闭上双眼,痛苦的呼吸,然后苦涩道:“她们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