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头收拾旧山河》便无闷

40、第四十章，帝王崩

　　也许苏若水自己也没想，他一句“便宜行事”竟直接导致了李儇之死。
　　今日的卫新与那日唯唯诺诺的样子判若两人，他异常冷静的把最后剂量的药放到汤里，然后又披上那层皇帝熟悉的样子把汤碗端给了他。
　　一切都毫无预兆，李儇当晚甚至还临幸了他最宠的孟才人。
　　偌大的皇宫，唯一的主子歇息以后便也开始进入梦乡。
　　“来人呀！来人！”一声尖利的呼喊声划破了安静的夜空。
　　有人出宫，又有人进宫。
　　“皇上驾崩了！”老太医颤抖着得出结论，便悲怆的哭喊起来。如此伤心也不知是因为李儇之死，还是担心自己的身家性命。
　　一朝山陵崩，天下皆缟素。
　　一众天子近臣耐着性子把李儇送入皇陵，便开始为新君的问题吵得不眠不休。
　　群臣商议多日，方以皇子年幼不堪大任为由，拟立吉王李宝为新君。然以杨复恭为首的宦官却以寿王与先皇为同胞兄弟为由，请立李杰为君。
　　双方各执己见，争论不休，从龙之功谁都想要，却又谁也说服不了谁。
　　“公子，那寿王真的能当上皇帝？”
　　“能！”朝堂上还没争论出一个结果，安然自然也是担心的，只是偏偏苏若水好似知道最后的结局一般胸有成竹。
　　李儇驾崩的消息传出，众人皆是一片哗然，唯独苏若水似乎并不吃惊。
　　“小卫倒是个有魄力的好孩子，你问一问，看他愿不愿意出宫做事，安聚堂必会给他留一席之地。”
　　安然一听此话便猜出李儇之死跟卫新脱不开关系，只是颇为震惊苏若水在还未收到任何消息，竟然就能如此肯定。
　　“想来此刻宫里应该很乱，小卫没找到合适的机会把消息带出来。”
　　“无妨，只需把我刚刚的话带给他就行了，无需他再冒险做其他。”
　　过了三日，朝堂之上两方人马还未争出结果，最后宰相孔伟以寿王“体貌明粹，饶有英气，亦皆私庆得人”为由，说服了杜让能，方才结束这场不见血的硝烟。
　　公元882年10月，百官恭迎寿王入宫，李晔距离人间至尊之位只差一个公告天下的继位大典而已。比历史上他继位的时间提早了六年，只是不知这六年于世人是福还是祸。
　　经历过之前的事情，苏若水绝对不会再把卢桦序的后方交到不知深浅的人手中，其实无论是谁，最后他都会让他变成寿王的。而他之所以能如此肯定寿王能继位，除了知晓历史，还有一个最大的原因是：沧海楼。
　　沧海楼自汉初建立，经过几百年的沉淀，既出世而又入世，既入世而又出世，远比现在的世家大族底蕴更深更厚。这些年接触来看，苏若水大概对沧海楼有些猜测，上千年的历史都能尽在掌握，想来那位前辈也是个很了不起的人物了。
　　然世事无穷而劳生有限，一千多年的斗转星移，时代更迭物是人非，现在沧海楼的主事者蒯云是个非常聪明而且自傲的人。
　　生逢乱世，但凡有点才能的人都幻想自己是能拯救天下苍生的英雄，蒯云亦然，苏若水更是亦然。起初苏若水以为蒯云大约是个跟自己志同道合之人，共事多了才发现，其实两人是截然不同的。
　　现如今两人之间其实牵扯的利益颇多，又做不到真正的分道扬镳。对于深不可测的沧海楼，苏若水一直将信将疑，从来都是可以合作但绝不信任的。
　　当然，这一点上蒯云跟他心照不宣。两人就像一对貌合神离的夫妻，彼此都知道对方的同床异梦，但又小心翼翼的不愿意戳破最后的窗户纸。
　　倒是这次李晔登基一事，让苏若水得到一个意外之喜，宦官杨复恭竟也是沧海楼的人。然而得出这样一个结论的苏若水并不觉得高兴，这证明蒯云已经彻底抛掉了沧海楼自建立起就一直遵循的古训，开始要亲自插手朝堂之事了。
　　这厢已经初露端倪的沧海楼苏若水还没摸清头绪，倒是一直没有动静的安南传来了好消息。
　　“安敏传来消息，卢将军带队深入交趾境内，趁交趾军队北上内部空虚之际，拿下河内，截断交趾军粮草。现在交趾军队腹背受敌，前线战局已定，相信不日就能传来捷报。”
　　安然收到消息，第一时间就报给苏若水。
　　“你说什么？阿宴的消息？”
　　距离卢桦序杳无音讯已经半月有余，突然传来的好消息着实给苏若水非常大的惊喜。
　　“具体可能要等卢将军班师才能知道，不过安敏已然见到人了，卢将军安然无恙，这下公子可以放心了。”
　　“那就好！这下该跟他们秋后算账了，你们准备好了吗？”
　　一直提心吊胆担心卢桦序的安危，这下终于可以腾出手收拾那些背后落井下石之人，安然竟觉得有些期待。
　　“公子，蒋公子还在外面等着见你呢！”
　　李儇在世时，李晔就是个富贵闲人，蒋宇凡作为他的老师，纵然有些才名，不见得能引起多少人的注意。李晔一登基，蒋宇凡作为曾经的帝师，身份跟之前天差地别，背地里不知道多少只眼睛看着他。
　　“若水，听说卢将军有消息了，不知你可听说？”
　　蒋宇凡脸色不太好，苏若水猜测应该是这些天没怎么睡好。
　　“我也收到消息了，终于可以放下心来了，锦年可是为着皇上而来？”
　　被苏若水一语道破来历，蒋宇凡有一些尴尬，“我，我，若水，我没有，，，，”
　　“你我二人相交多年，你也无需跟我客气。”苏若水了解蒋宇凡，他不是那种虚伪客套的人，问起卢桦序的事也是真的关心。
　　蒋宇凡这才说道：“那我就直说了，皇上希望我可以入朝为官，可是你知道的，我不是做官的料！”
　　说起来，当年蒋宇凡能答应教李晔还是苏若水说服的，那个时候他只是觉得蒋宇凡心思单纯，学问又好，趁机抱上李晔的大腿，也算是能在这乱世中多一个救命的机会，倒是没想到蒋宇凡对入朝一事这么抵触。
　　“如果你执意不想，因着与你多年交情，皇上应该不会强迫才对。”
　　“正因为如此，我才不知该如何拒绝。”蒋宇凡略一思索，继续说道：“这话有些僭越，也就跟你说说。皇上现在的处境其实很难，前有党派林立的满朝文武，后有田令孜、杨复恭两大宦官当政。他才十五岁，再怎么聪慧也不是这些人的对手呀。我教他四书五经、诗词歌赋，但从未教过他如何当皇帝呀！”说道后面竟有些哽咽。
　　“锦年，你先冷静！”蒋宇凡重感情，这些年虽说跟李晔感情深厚，但他一向很有分寸，这时候说出这些话确实有些不理智了。
　　“你听我说，现在朝中的情况复杂，你一无根基，二无背景，不只帮不了他什么，还容易让他投鼠忌器。治国自然有朝臣，至于皇帝，只需要学会制衡二字即可。你放心，出生皇家，当皇帝这个技能打出娘胎就学会了。”
　　说完，见蒋宇凡还不放心，又补充道：“皇上没法出宫，肯定会时常召你入宫，但你要记住，宫里的宦官均不可相信，你出入其中需得万事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