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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七章,战场传噩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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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明二年公元882年五月,卢将军率小队与交趾军在交州境内发生了一场遭遇战。两千人马几乎全军覆没,主将亦是下落未明,生死未卜。”
战报传回沁阳,苏若水得到消息甚至比朝廷还快。然而即便再快也得七日,七日时间实在足够改变太多东西了,前线战况瞬息万变,苏若水哪怕抱着整本唐史也实在算不出卢桦序此时具体是个什么情况。
他不是第一次收到这样的噩耗了,但却是第一次像这样手足无措,一时间苏若水只觉大脑一片空白,几乎没办法做任何思考,甚至险些都没站稳。
“公子!”安然眼看苏若水脸色陡然苍白,眼疾手快的在他一个踉跄前伸手扶了一把,倒是帮苏若水一下子稳住了他丢失的重心。
得以站稳的苏若水这才稍微淡定下来“无妨,我,我只是一下子起猛了,有点低血糖。”他如此安慰道。
碍于平时苏若水总是一副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样子已是深入人心,所以尽管安然并不知道所谓的低血糖是个什么东西,且武功高强,身强体壮的苏若水更不可能低血糖,但无碍两个字还是让他不自觉的踏实起来。
“交州地形复杂,障木丛生,起初因不熟悉地形,安南军客场作战并不占优势。以卢将军的谨慎不可能在遭遇后还与之缠斗,定是有什么特殊原因。卢将军武艺高强又善战,也许只是在雨林中走散了罢了。”
安然此话也正是苏若水的猜测,此时除了暂时相信,也别无他法。
然而苏若水如此自欺欺人不到两天就不得不再次面对现实,高骈战报连发,安南几乎全境被交趾叛军所占,高骈率军退守岭南道。此仗是战是退还得天子定夺,然朝堂上下早已吵得不可开交。
主和派皆以国力为缘由,纷纷指出国库空虚,无力为战,望陛下休养生息。
主战派就简单多了,天朝大国,怎容南蛮小儿作祟,此番战事关乎大唐颜面,退让不得。
苏若水听说后嗤之以鼻,大唐确实国库空虚,可多的是家财万贯,富可敌国的世家。他倒是主战的,但也并不人同主战派所谓的关乎颜面。李唐一朝确实鼎盛一时,然自安史之乱后,也就没什么面子里子的事儿了,早都丢没了。
本来苏若水是极其不愿搅和进朝堂之上那些蝇营狗苟,又因一直未有卢桦序的消息很是不安,他恨不能飞到安南亲自去找人。却不想在安南战败一事上,主战派和主和派竟然达到高度一致,均觉卢桦序需为此背锅。可笑的是,他们给出的理由竟是主将贪功冒进,累及两千将士性命。
拖住苏若水脚步的便是寿王传出一份早朝商议结果。
“御史台群臣上书皇兄,卢将军不顾前线将士性命,明知安南地形复杂,还让军队贸然进入丛林,需治他不察之罪,群臣复议。更有甚者指出大中年间卢大人就曾南征交趾,卢将军自小军中长大,不可能犯如此明显之过,怀疑卢将军有通敌之嫌。”
“放他娘的屁,不察?通敌?这些人还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这些年若是没有阿宴,哪还有如此太平的年头给他们在此乱吠?”脱口而出的脏话并未止住苏若水的怒火,随着遭殃的还有身前的案几。
“公子息怒!”安聚堂众人从未见过苏若水发过火,此时就连一向圆滑的安然都噤若寒蝉,不知该如何是好。
“把我们所有可调集的人马全部调到安南,安平、安敏一同前去,阿宴无论如何,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一句话仿佛用完了苏若水所有的力气,话音刚落,便见他颤颤巍巍跌去。
“公子。。。。。”幸好安然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下跌的苏若水,才避免了他一脸扎进还未来得及收拾的案几尸体中。而这才看清他嘴角竟渗出血来,分明是急火攻心之兆。
苏若水只微微抬手制止了安然,让他不要声张。
“公子勿急,寿王的意思是,皇上此举并未采纳群臣意见,卢将军一生南征北战,劳苦功高,他是不愿寒了忠臣良将之心的。”
“哼,李儇这辈子自己还没活明白呢,更不要说国事了。自他继位数年有余,毫无建树不说,还让田令孜把持朝政。若不是我出手帮他解决了黄巢,这天下恐怕现在还乱着呢!他今日能抵住众人言论,明日后日呢?”苏若水越想越觉后怕,卢大人一支在整个卢氏地位本就不高,也是这些年功勋傍身才略有话语权,卢大人又是个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愚忠之人,若那狗皇帝真要杀一儆百,那他们一家岂不危矣?
“阿宴若是安好就不说了,若是有什么不测,我定要整个李唐江山给他陪葬。”惊出一身冷汗的苏若水咬牙切齿的放了狠话。
“若水。。。。。”被惊吓出声的是闻讯而来的蒋宇凡。作为一个自小接受儒家正统思想的人来说,天地君亲师的价值观早就刻在他骨子里了。初闻苏若水如此大逆不道的言论,难免惊讶。
“锦年怎么来了?”闻言才发现来人的主仆二人均是一惊。
“若,,若水,我,我就是着急才没让人通报的,我,我,我不,,”苏若水平日里虽是个行事老谋深算的聪明人,却更喜欢扮猪吃老虎,更多的时候都是一副吊儿郎当的纨绔公子模样。饶是跟他亲近如蒋宇凡也未见过他此番锋芒毕露的样子,只觉有些陌生。
不等他磕磕绊绊的解释,苏若水已经先一步开口打断,“锦年,阿宴生死未卜,那些人,那些人竟就迫不及待的开始铲除异己,他们怎敢?”说话间便换了模样,借着刚刚急火攻心乱了的真气,苏若水真真切切的表演了一把弱柳扶风,与刚刚口出狂言的样子判若两人。
明明一套一套的说教都到了嘴边,被苏若水这么一吓,硬是生生改成了安慰的话。
“少将军足智多谋又久经沙场,想必只是暂时与大部队失联,定然不会有事的,若水,你也不要太着急。”
苏若水的悲伤并不作假,又有心转移蒋宇凡的注意力。是以,不出片刻,纯良如他都踏出安聚堂大门才猛然想起自己刚刚要说又没说出口的话。
“想来若水也只是悲伤过度才口不择言,算了,他那么聪明的人怎么还需要我在一边说三道四呢?”
暗自得出以上结论的,便不在多想,只琢磨着有没有认识能在战败一事中能帮卢桦序说上几句好话的人,需得帮着斡旋一番才是。
殊不知,他前脚走出安聚堂,后脚苏若水便发落了从门童小厮到安然一干人等。
“公子,平时我们也是外松内紧,实则今日来人是蒋公子,您一向跟他关系很好,才没拦住通报的。安然他,,,,,”
不等安信求情的话说完,安然自己打断了他。
“此事是我平时御下不严,安然并无微词,公子放心,绝无二次!”
安然是了解他的,刚刚虽然糊弄了蒋宇凡,他却知道苏若水绝不是说说而已,而且也有这样的能力。
他望着又轰然变脸的苏若水,一面觉得有些陌生,一面又觉得好似他本身就该是这样的,冰冷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