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碌碌无为的你》大脚

3、第 3 章

　　千万不要跟小孩子开玩笑，因为在孩子的世界里，没有“开玩笑”这个词，你所说的任何话，他们都会信以为真。
　　我特别痛恨有个别大人吓唬小孩说什么“你爸妈不要你了”这样的话。因为我曾经就是因为这句话，伤心了好久。
　　那时的我应该是四岁左右。后来长大的时候我还特意向母亲求证了一下，确实是那个时候。
　　那次我跟着爸爸去走亲戚，那个地方叫龙湖镇。一个镇上，我们要走三家亲戚，不过我当时并不知道。爸爸把我留在比较重要的那一家，自己提着东西去另外两家，想着东西放下也不做停留，能快去快回。
　　爸爸并没有告诉我，就走了。后来，不知道是谁跟我说“你爸妈不要你了，你以后就在这儿过吧！”我一听，瞬间就哭了出来。我跑出大门，依稀看见我爸坐着不知谁的机动三轮车走远了，我追着车哭喊着“爸爸，爸爸。”可是爸爸没有回头，不一会儿就消失在我的视线。那一刻，我是真的以为我爸抛下我走了，我没人要了。一时之间哭的不能自已。
　　后来，我沉下心思想了想，还是去找我姥爷吧！姥爷家离这个镇应该不算太远。这是当时我可以想到的最亲的人了。我甚至想好了与姥爷相依为命的情景。
　　我边哭边走，顺着镇外的一条大路，悲伤前行。其实我姥爷家离那儿并不很远，算起来可能就四五公里吧！只是当年都是土路，七弯八绕的。我不记得走了多久，也不记得当时路上有没有人跟我搭话！我只记得，我最后平安走到了姥爷家，过了没多久，找我的人也找到了姥爷家。
　　直到现在我妈提起这件事还很生那些亲戚的气，她总是感叹“你说你当时一个小不点儿是怎么走到姥爷家的啊？中途要是遇上什么人可咋办啊？”
　　其实这不难回答，这些路我跟着爸爸走过了，即使只走一遍，我也是会记住的。即使记得不清，大致的方位只要能确定，我就能走回去。至于我妈担心的事情，既然没有发生，也就不做过多的设定。
　　这件事我妈一直觉得不可思议，但在我看来并没有什么，真正让我觉得神奇的，是在我十一二岁的时候发生的一件事。当然，这也是我妈特别津津乐道的一件事。
　　有一年夏天，我妈带着我和妹妹去姥爷家。在姥爷家待了没多久，妈妈说还要去二十公里外的另一处亲戚家。因为路途遥远，我嫌热，就没跟妈妈和妹妹一起去。
　　可我一个人在姥爷家没人陪我玩，实在太无聊了。于是我临时决定去找我妈。但是我妈去的那个地方我一次也没去过，连听都没听说过。
　　我把舅舅叫了出来，让他给我指了指那个地方的大体位置，然后我舅舅潦草地说了一下左转，右转之类的，反正我是没记住，不过我楞是气宇轩昂地骑着自行车出发了。现在想来，我舅的脑子多少有些不好使，竟然就这么放任一个孩子去一个遥远未知的地方。幸好我自己有些本事……
　　说来奇怪，我骑了很久都没遇见一个人。我记得当时的马路很新，特别宽敞，特别干净。我一个人骑着车，看着前方一眼望不到头的道路，有些害怕了。因为我想起小时候听人胡说的什么中午十二点和夜里十二点不要出门，容易碰上不好的事。所以，当我沐浴在强烈的太阳光下的时候，不觉得热，竟然有几分阴冷。我总担心自己会遇到什么鬼打墙之类的事。
　　我记得一路上有特别多的十字路口，有时我会停下来环顾四周，有时就直接凭感觉走了。
　　宽敞的道路上时不时能看到农民摊开晾晒的麦子和玉米。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看到有一个农村妇女头上搭着条毛巾，正拿着铁锨给粮食翻面。她离我有点远，看不清，可是多少添了点人气，我没那么害怕了。正当我打算过去向她问路的时候，却忽然停下了脚步。因为我转念一想，四野无人，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怎么唯独有这么一个人大中午的在这儿干活？怕不是什么妖怪变的吧？瞧，小孩子的思维就是这么活跃有趣，不怕遇到坏人，倒怕妖魔鬼怪！
　　我骑着车又走了一段路，看到有房子街道，觉得安心了点，最起码没走到荒郊野岭的地方。我看到有几个人坐在墙边上闲聊，就停下车问他们白庄在哪儿，他们指了指，说就在不远处。我松了口气，看来我没走错。
　　我继续往前走，路过一片小树林，忽然听到妈妈叫我的声音，我转头看了过去。正是我妈带着妹妹在树底下乘凉。
　　这件事我一直觉得很神奇，因为这段路程，我真的是全屏直觉在走，只知道大致的方位，竟然就这么走到了。后来我还跟我妈开玩笑说是有仙人指路。

　　有次我骑着自行车，我妈骑着三轮车，从外面往家赶。那时候我应该是上小学的年纪，刚学会骑车没多久，正在兴头上。
　　走到一段沙土比较多的路，我的力量薄弱的弊端就很快显露出来。车把在左右摇晃，我控制不了方向。腿也使不上劲儿，车头很快就歪到一边，紧接着我就连人带车摔倒在地。
　　我到现在都记得倒下那一瞬间，一辆疾驰而过的面包车带飞了我的几缕头发。我甚至能感受到面包车与我头皮由于距离过近而产生的静电。
　　我妈吓得不轻，说啥也不让我骑了，让我老老实实的坐在三轮车上，还把自行车也撂了上来。
　　我妈说一个孩子从小长到大总要经历些七灾八难的。所以，能平安长大也很不容易。这点，我确实很赞同，因为我就经历过好几次与死神擦肩而过的事。不过最终有惊无险。而我的妹妹却是实打实的吃了不少皮肉之苦。
　　以前我们那个村是没有澡堂的。冬天洗澡都要骑车走很远的路去隔壁村。有一次，我妈骑车带着我和妹妹去洗澡。我和妹妹都坐在自行车后座上。
　　走到了一个上坡路，我妈蹬的有些吃力，后来，车快走不动了，她索性站起来蹬，结果还是不行，于是她下车，准备推着上去。没想到，这一下车，差点没把她的胆吓破。
　　我妹妹的脚被搅在车轮里，脚后跟那儿的一大块肉已经被搅掉，只剩下一层皮还连在脚上，骨头在外面露着，旁边的血肉就那样明晃晃的颤动着……
　　我不记得我们是怎么去的医院，印象中也没有妹妹的哭声，我只记得车轮有几根链条断了，还有几根弯的很厉害。妹妹的脚被绷带缠的像个大猪蹄。

　　说来也是巧，过了几年之后，我爸带着我妹出去，又把我妹的脚给搅了，而且还是同一只脚同一个地方。
　　不知为什么，现在说起来竟然觉得好笑，我真是太狠心了。
　　就在前几天我看到一个短视频，里面的卡通人物竟然跟妹妹一样，已经被自行车夹到脚的情况下，还要经历妈妈站起来蹬这样“惨无人道”的二次伤害。不过，那有节奏感的配乐，那贱兮兮的哭声……实在是太……请原谅我不厚道地笑了，我实在是忍不住。
　　我立马把视频给妹妹发了过去。顺带说了句“瞧，你不是一个人。你找到组织了。”我妹妹给我回了几个挖鼻孔的表情。又说了句“请控制你的笑声……”
　　我妹妹小时候真的很点背，有好多次从三轮车上掉下去的经历，一次比一次惨烈。有好几次我都怀疑妹妹的脑子会不会被摔坏了，事实证明，是我多虑了，我妹妹早已练就铁头神功。内里没什么事，只是额头上多了几个鹌鹑蛋而已。

　　我妹妹遇到过两次人祸，都出自我手。原因就是：好心办坏事！
　　说到这里就不得不提到我家的那辆承载了众多记忆的三轮车。
　　一年夏天，我妈带着我俩去东地。我妈在田里铲草，我和妹妹在三轮车上玩。因为热，我给妹妹撑着伞。看她坐的不舒服，就让她先坐三轮车帮上，我给她在车厢里铺小垫子，准备铺好了，让她躺上来玩。等铺到她脚的那个位置，我让她把脚抬起来，可谁知她没保持好平衡，直接躺了过去，掉进了车边的草坑里。如果是些新鲜的软草也就罢了，里面有很多那种干枯的，硬邦邦的还带小刺的那种高大的草。我连忙跳下车给妹妹抱了上来，摘掉她头上的杂草，安抚着她。
　　我当时特别内疚，坐在妹妹的那个位置，试着往下跳了一次，当然不是妹妹那种躺进去的姿势。其实我当时想赎罪来着，也想躺一次，试试摔的疼不疼，但看了看下面的毛毛刺，我放弃了，还是意思一下得了。
　　我本想着妹妹哭一会儿就停了，可谁知她越哭越厉害。我拉起她的手一看，我的妈呀，手腕肿的比鸡蛋都大了。
　　我赶紧大声呼叫远方的妈妈，但是由于她离的太远，有些听不到了。我看着妈妈的背影又叫了半天，仍没换来妈妈的一个回头。于是我生气了。骑着三轮车带着妹妹就走，把妈妈一个人丢在了地里。
　　我不知道应该带妹妹去哪里治疗，家里也没人，就骑着车去叔叔家，让叔叔带着妹妹去。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妹妹的右手都打着石膏吊在脖子上。
　　还有一次，我妈骑三轮车带着我俩从外面回来。那时候我俩都长大了点儿，妈妈让坐在车厢里，我们偏要坐在车帮上。妹妹坐在我的前面，我左手从她背后穿过去抓着车前面的横梁，这样能挡着她，护着她不会掉下去。
　　过了一会儿，妹妹睡着了，我怕她冷，于是解开棉袄的扣子，把左手收了回来，脱下棉袄左边的袖子，给妹妹穿上我一半的衣服。正好给妹妹藏进我的衣服里，可以挡风。我当时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以为我的衣服能跟我的手臂发挥一样的作用，于是就没有把手放回去。结果可想而知……
　　“妈，妹妹不见了，快停车，快停车！”
　　当我们回头看的时候，妹妹就躺在一二十米外的地上……
　　我不记得她当时哭了没……
　　还有一次，也是最重的一次，妈妈懊悔了半天，一直说“早知道不让那个骑自行车的了。看把俺妞磕的。”
　　我妈骑着三轮车，带着我俩去东地摘豆角。我俩都坐在车帮上，一人坐一边。走到一个小的岔路口，有一个人骑着自行车从右侧小巷子里冲了出来。我妈为了躲他，赶紧调转车头往左边拐。由于拐的太急，坐在右侧的妹妹直接被惯性甩了出去。当时只听“咚”的一声，妈妈随即跳下车给妹妹抱了起来，这时妹妹的头上已经肿起来一个大包。
　　就是这一次，我怀疑妹妹会不会被摔傻了？因为这一下真是磕的很厉害，在这么大的一个空间，都能清楚地听到头撞地的声音，甚至觉得地都震了一下。妹妹哭了一会儿，直接哭睡着了。
　　哎，幸好是我多虑了！
　　一个人的康复能力有多强？在我妹妹身上真是体现的淋漓尽致！
　　记得妹妹也就五六岁的年纪吧。一天，我带她去晶蕾家玩。其实按照辈分，我应该叫她姑姑，可是她只比我大一岁，平时我都是直接叫她的名字。她也有一个妹妹，正好比我妹妹大一岁。
　　当时，我特别嫌妹妹烦，就让她跟晶蕾的妹妹晶华在院子里玩儿。我和晶蕾在屋子里好像在看漫画。不一会儿，我就觉得浑身不自在，老是隐隐约约地好像听见妹妹在哭。由于那声音时有时无，而且看晶蕾一点反应都没有，我就觉得是不是自己幻听了。
　　又过了一会儿，我实在是坐不住了，起身推开房门。看见晶华站在石桌边，旁边的圆石桌倒了，正好砸在妹妹手上，而且妹妹并没有大声哭泣。
　　“你妹妹的手被砸了。”
　　我当然知道，都看见了。我疑惑的是何时被砸的？怎么被砸的？为什么不叫我？不过当时也来不及问了，我使出吃奶的力气，把石桌桌板抬起来一条缝，妹妹把手拉了出来。
　　当时，妹妹的双手可以说是血肉模糊了。更令人害怕的是，她的十个指甲被全部砸掉了。所有的指甲全部剥离了原来的位置，被挤压到了指尖，一个个翘了起来。被血液黏着才没有掉落。
　　我当时的慌乱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我是真的有点被吓傻了。我二话不说，拔腿就往外跑，我要去找爸妈带妹妹去治伤。一路上我都在喊“爸妈，妹妹手指甲被砸掉了！”
　　“爸妈，妹妹手指甲被砸掉了。”
　　……
　　我只记得自己从晶蕾家出来就一直在喊，即使没有看到爸妈也还是这样喊着，路上的行人都奇奇怪怪的看着我。之后的事，我就不记得了，我甚至忘了自己是怎么找到爸妈的，在哪儿找到爸妈的。我只记得妹妹上医院回来之后的情形。妹妹的每根手指都缠着纱布。妈妈说指甲都被拔掉了，以后会长出新的来。
　　都说十指连心，妹妹当时该有多疼啊！不过包扎之后的妹妹并没有什么痛苦的反应，该吃吃，该喝喝。过了没多久，拆掉纱布，确实长出了新指甲。不过指甲都很软很薄，前端还略微往上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