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碌碌无为的你》大脚

2、第 2 章 我

　　我有一身漂亮的裙子，那是一套白色的，带有红色格子边的上下套装。这应该是我记忆中印象最深刻的一套衣服了，因为这套衣服很漂亮，我还穿着它跟一个小女孩拍过照片。那个女孩是谁我已经不记得了，应该是我婶婶家的亲戚。由于我小时候的照片屈指可数，所以印象很深。
　　这件事应该是发生在我六岁左右的时候，我穿着这身漂亮的裙子去找我的小学同学莹莹玩儿。
　　那天，她家里来了亲戚，是她的表哥。后来，还有一个同班同学外号叫胖志鹏的和我们一起去淘沙厂玩。而就是这个从小比我们同龄人长的高大的，胖胖傻傻的胖志鹏后来救了我一命。
　　那时候的淘沙场是在我们村的西边，要穿过一片片田地过去。淘沙厂里长着一些蒲草，我们都喜欢掐那上面长的棒子玩。淘沙厂里有一个很大的水塘，这个水塘就是我们来此的目的。
　　两个男孩子直接下水里了，我和莹莹坐在入水池的一截没有护栏的楼梯上。我俩小，又不会游泳，所以就坐在这儿，把脚伸进水里，看着两个男孩子玩儿。
　　过了一会儿，莹莹有些坐不住了，她就往下走了几节，结果不小心滑倒了，在我还没有反应过来怎么回事的时候，已经被莹莹拉着腿带进了水里。
　　在水里我是不敢睁眼的，也不敢乱动。因为刚开始我的脚不知道碰到了什么黏糊糊的东西，吓得我赶紧缩了回去。比起被水淹，我当时更害怕水里有什么东西咬我的脚。
　　我当时憋气憋得快过去了，迷迷糊糊听到动静，是莹莹被她哥拉了上去。说实话，我并不怎么害怕，只是觉得有点亏，被别人拉下水，结果别人得救了，而我却搭上条命。正当我安安静静等待死亡的时候，我被人抓着脚给提了上去。因为太着急呼吸，在脸还没完全出来的时候就吸了一大口，结果呛得咳了半天。
　　由于衣服都湿了，回家怕被父母发现，莹莹的表哥让我们在沙坑里打滚，粘了满身的土，然后再把沙土拍掉，说是这样衣服干得快。
　　对于这个拉我出水的救命恩人胖志鹏，我是很感激的，只是当时年龄小，并不记得有说什么感谢的话。
　　其实这样的事在多年以后我也遇到过一次。那是上大学实习的那一年。我在深圳大梅沙的一个五星级酒店实习。
　　有天傍晚下班后，我们餐饮部门的一群人约着去海边玩。里面只有一个女生比我大。剩下的都是些来自中专学校的弟弟妹妹。女孩子都带着救生圈，我什么都没带，连泳衣都没穿。一方面因为我是旱鸭子不敢下水。另一方面是我对大海着实没什么兴趣。我决定在沙滩上等他们。
　　那几天说是某个地区刮台风还是什么原因，大海涨潮比平日要高出许多。我看着一群群兴高采烈的追逐海浪玩耍的人挺不解的。为什么这么开心啊？或许是因为跟亲朋好友在一起的缘故吧！我没什么朋友，跟家人也从没有一起出来玩过。所以我并不是很能理解这种心情！
　　不一会儿，几个女孩儿过来拉我一起去玩，我推辞也没用，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拉进海里了。我紧紧抓住一个女孩的救生圈，颤颤巍巍地跟着她往前走。那时我们应该走的并不是很远，海水刚没过膝盖，我还能站稳。当时感觉还不错，融入集体总是好的。不过刚放松警惕没多久，一个几人高的巨浪就拍了过来。瞬间把我们冲散了。
　　刚开始我被海浪冲向沙滩，本想着安全了。谁知海浪还要回家去的，它就顺便把我一起带走了。
　　以前看电视的时候，总能看到落水的人拼命扑腾呼救，努力将自己的身体探出水面，而我，却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像小时候一样，我闭着眼睛安安静静的躺在水里，一点也不乱动。
　　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我并不是没有求生欲，只是不知道要怎么求生。我觉得自己又不会游泳，扑腾几下只会让自己浪费仅存的氧气，死的更快，死相也肯定很狰狞。倒不如这样安详的离开，还能有几分尊严。
　　人们都说人在死之前会想到自己最在意的人，确实是这样，只不过，我在意的点可能跟别人不一样。
　　我当时想着自己要是悄无声息地死在大海里，肯定连尸体都找不到。周围的同事会不会找不到我，以为我回去了，再后来我就成为了失踪人口？可千万不要这样，我人都死了，还要害父母满世界乱找，岂不是费钱又费力，伤神还伤心。倒不如一下来个痛快，让他们知道我死了，伤心一阵子也就罢了。
　　说实话，当时我并不感觉害怕，只是觉得有些不甘心。回想这人生短短二十多年，过的实在是太过无趣。除了家人也没人可以牵挂，也没人会牵挂。没谈过恋爱，没结交知己，平平无奇，毫无建树，像大海里的沙尘，渺小的连让人注意的资格都没有！
　　“唉？郑枫呢？”
　　一个男孩子的声音飘进了我的耳朵，我当时简直是喜出望外，看来有人意识到我不见了，我有可能得救了。那一瞬间，我竭尽全力伸出了自己的右手，动了下指头。我感觉当时的指尖是伸出水面了的。果然，没多大一会儿，我被人拉了出来。
　　“咳，咳，咳”海水真是咸啊！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这一次又是一个小胖子救了我。不过具体是谁，我并不清楚。因为一起来的好像有三个小胖子，他们是一个学校的同学。大概十几岁，长得高高大大的。我当时也没戴眼镜，实在是看不清长相。而我这个人又总是像个哑巴，羞于表达，没有去问到底是谁，所以一直都没有郑重地表达感谢。
　　现在回想起来，这两件事发生后并没有引起我多大的心理波动。小时候是不懂生命的可贵，然而长大了，依旧没什么长进。如今想想，真是觉得不可思议，对于救过自己性命的人我竟然毫无表示，甚至连郑重的道谢都没有。若是放到现在，我必定要跪下叩几个头的。或许是看多了世界的冷漠，对于能仗义出手的人，我总是带着几分敬重的。希望救过我的人不要失望，觉得救了一个不知感恩的人，进而对社会上的其他人也失去信心。真的，请原谅我卑微的胆怯！
　　我真的是一个开智很晚的人，我对社会的认知，对情感的认知，对自我的认知都浑浑噩噩的像一团浆糊，直到三十多岁，经历了生活的捶打才豁然开朗。
　　我自认为自己并不是一个孤僻的人，从小到大若有同学叫着出去玩也会一起去。我会跟同学玩玩闹闹，开怀大笑，可是人群散去，我总觉得孤独。其实我是有很多伙伴的，但却没有朋友。这种情况我在小学的时候就开始了。只是那时孤独感并不强烈，随着年龄增长，这种感觉越来越浓重，然后又到了一定年纪，这种孤独感消失了。
　　如今的我，已经爱上了独处，我不愿与外界有过多接触，所以我迷恋写作。其实，我并不是社交恐惧，只是不想浪费时间在毫无意义的人际交往上。
　　其实小时候的我还是很优秀的，只是我一直都没有意识到。谁知越长大越没出息，这点，我倒是有清楚的认知。妈妈一直说我嘴笨，不爱说话，觉得这是个缺陷，所以从小到大，我都在为补平这一缺陷而努力。我努力融入集体，努力地去结交朋友，可是最终依旧没有得到一个亲密的伙伴。
　　我记得在学校里吃饭的时候，我总是一个人，看着别人成群结队的，也会特别羡慕。我在想，要是能有人陪我一起吃饭就好了。瞧，我就是这么一个被动的人，我想的是有人能主动找我一起吃饭，一起聊天，而不是自己去找。其实，我不是没努力过，高中的时候，我一个人趴在一个窗台上吃饭，看到不远处有几个同班同学在一起吃饭聊天。我内心奋斗了好久，想着应该怎么搭话，怎么开口才不会觉得突兀，自然而然地跟他们一起。然而，当我做好心理建设的时候，人家已经吃完饭走了。于是，我决定不再难为自己了，做不到的事就不做了。
　　这个世界上的每个人都有很多面，在不同的时间地点，遇到不同的人，都会有不同的情感表现。这没什么不好。其实单一性格的活泼开朗或者沉默寡言的人是很少的。人是复杂的，充斥着矛盾的综合体，只是在某一个方面比较突出而已！
　　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家长会认为儿女容易害羞，不爱说话会是一种缺陷？难道所有的孩子都应该活泼开朗，热情好动吗？是谁规定的？沉稳内敛有什么不好？难道非要一个个巧舌如簧能言善辩？
　　别看我现在说的激情澎湃，好似勇敢的困兽，敢于呐喊性格多样的美好。其实放到当时我是不敢的。更可怕的是，当时的我竟然也认同这是一个缺陷。于是我该改的没改好，不该改的改没了。把自己整成了个蹩脚的四不像。多么可笑！人要保持自我真的是需要很强的定力的。很显然，我没有这样的定力，所以，这么多年，我一直漫无目的，找不到目标，浑浑噩噩，一事无成！
　　如今的我正努力地坦然接受自己的一切。不再做无谓的挣扎。可是在我想通之前，是真真切切的与自己斗争了这许多年的。
　　人总是很在意他人的看法，特别是青少年。别人无意的一句话都可能让他浮想联翩。说一个同学某件衣服很丑，她可能以后都不会再穿。说一个同学笑起来好看，他以后可能就会成为一个阳光爱笑的大男孩。说一个同学母亲很寒酸，他可能以后都不会再让母亲出现在校园……所以，青少年最容易被周围的人和环境所改变。同学，千万不要以为自己是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觉得自己无论在什么环境下都能秉持本性，保持初心。生活对你的改变，在你并未察觉时就已经发生了。只是你还没有意识到而已。所以，一定要跟品行端正的人做朋友。一定要好好学习，多读书。也许当下，你并不能真正读懂一本书，但是你要相信，在未来的某一天，生活会告诉你，这些刻画在你血液里的文字能给你带来多么大的能量！

　　按说，离目前时间距离越近的场景，记忆会越深刻，而我恰好相反，近十几年没有多少留在我记忆中的画面。较为深刻的记忆都是小时候的。或许是因为那时候的我，无论是悲伤还是高兴，恐惧还是安心，都足够纯粹。好像只有那段时间才能够深切地提醒我曾经有血有肉地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