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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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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灌不进去……」
「唔,还是要用汤匙?」
有温热的液体通过咬得死紧的齿缝流入喉咙。
忍者被训练出的警戒被激发,虽然意识仍然昏昏沉沉,双手已经精准袭向那擅自捏着下巴,并想将外物喂入口中的人。
「小心!」
她的耳边传来高呼声伴随着器皿打破的声音。
想要睁开眼睛,很快却又回到寂静无边的黑暗里。
春生真正醒来已经是两日后的事情。
头痛欲裂,春生坐在略硬的床上环顾四周。
事实上那只是几块破布与麻织成的席子,边缘有着几点明显的霉斑,春生仔细观察,也在墙壁的角落发现同样的斑点。
里头没有点灯,只有微弱的光线从右侧唯一的开口透进来,稍微照亮这一间简陋空旷的屋子。
一张餐桌、简易的流理台以及两个开放式橱柜,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的家具。
由于下雨的缘故难以判断出此刻的时辰。
潮湿的雨味并不陌生,她还在雨之国。
摸到空无一物的后腰包,春生皱眉。
除了尉风不在身上外,连简单防身的手里剑和苦无都没有留下半把。
门被从外面推开,带进一阵阴冷的风驱散了一些室内的滞闷。
带着防雨斗笠的男孩关上门,卸下身上的包裹后往空间的右侧看去。
空荡的麻席让他为之一愣。
「欸?」
滴哒、哒、哒......
漏水的声音让男孩低下头。
脚前的地上有着深色的水痕,紧接着脖子上的肌肤也感受到液体的坠落,直直沿着滚入他的衣领。
几乎是在男孩抬头的同时,那蛰伏于屋顶的黑影也一跃而下,将男孩牢牢压制。
本该在席上休息的忍者如今正一脸肃杀的扣住他的脖子,有几些黑色碎发黏贴在额头上,整张脸几乎都蒙在阴影中。
「呃!」
男孩瞪大着眼似乎还无法反应过来,只能可怜的发出无意义的单音节。
有更多的液体落到身上,男孩注意到她手上的绷带已转变为深褐色。
那些「水滴」正是女忍者温热的血液。
男孩的手肘微动,立刻被春生用膝盖抵住。
她面无表情的注视着男孩吃痛而扭曲的脸孔,没有丝毫的动摇。
「回答我的问题。一旦被我发现说谎就杀了你。」
手掌下能清楚的感受到一跳一跳的大动脉。
绝对的专注下,黑色的瞳孔甚至凝成小小的黑点。
「我身上的东西被搜刮去哪了?」
男孩的脸色发红,不知是因缺氧的缘故还是春生的话。
另一边的手一动立即又被春生压制,男孩受不了似的低吼一声:「我不知道!昏倒在河边的时候,你身上没有其他东西......」
「是你救了我?」
记忆停留在落水的时候,对于被救起的事情春生毫不知情。
「嗯。」
「少骗人了。」春生冷哼:「以你的体型和力气根本不可能搬得动一具陷入昏迷的人体。」
「呃啊、」
「绳野!!」
少女听见动静后从通往院子的后门闯进来,浅色头发吸附了雨水后变得柔软,如同将一尺布披在了肩上。
她在春生投过来的目光下忍不住后退一步,仍强压下害怕开口:「请、请您放了绳野!我们对您并无恶意。」
「半个月前,我们在附近的河川边发现昏迷不醒的您。」春生没有出声打断,少女便继续说下去:「您伤得很重,如果不救的话会死掉的,所以......啊!那个,请您放心,您随时都能离开的,我们也会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春生释放出的杀气似乎让两个孩子吃不消,少女脸色发白、双腿颤抖,却碍于担忧着男孩的性命而苦撑着站立。
从他们身上感知不到任何查克拉波动。
(这不过是两个普通的孩子。)
春生松开了对绳野的束缚。
绳野仰躺在地上大口喘息,好像才在这时完全回过神来,止不住的流眼泪。
少女的目光在春生和绳野之间来回穿梭,看起来相当犹豫。春生知道她是在忌惮着自己,便主动退离男孩一段距离。
直到安抚好受惊的绳野后,少女才看向靠在门边垂眸沉思的春生。
忍者的手臂几乎被鲜血浸染,上头的纱布已经无法绑紧。
「我替您重新包扎一下吧。」
复又犹豫的加上一句:「……如果您愿意的话。」
手臂的伤口她尚可自己处理,背上的只能麻烦他人。
当那双手触碰自己的背脊,春生花了一番力气才压制住下意识想攻击的冲动。
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谈之下,春生了解到这里是距离雨之国首都不远的一座小村庄。
本就不是富裕的地方,在战争的摧残下几乎满目疮痍。
姐弟一起相依为命多年。
一般是姊姊优子做一些手作的陶器与织物,再由弟弟绳野出发到村外的市集贩售。
「最近东西越来越难卖了。」察觉春生的目光落在角落堆起的瓷器,优子苦笑,「虽然尝试想用附近的田地自给自足,但一直下雨的天气里完全种不活根茎类……」
从小到大,春生没有担忧过类似的问题。
即便错过晚餐也能到族地附近的茶馆买一些丸子填充空腹。
木叶四季如春,谷物丰收,就算是在战乱时期也不曾缺乏粮食。
因为没有经历过,听着优子所叙述的事情反而没有任何实感,只有细微到像是幻觉般的哀伤丝丝围绕着内心。
「救了我,你们的处境会更艰难。」
多一人也就需要多负担多一份开销。
更何况……她身上穿着的背心上,清楚标示着火之国的记号。
「我和绳野不是亲生的手足。当年决定把绳野带在身边时,处境其实没有比现在好上多少。」优子说道,「请您勿要多想,救了您就和当时救了绳野是一样的。我只是不愿看到有人在我眼前死去。」
「至少在身体完全好起来之前留下来吧。」
优子指出的问题同时也是春生考量的原因。
也许是因为伤势的关系,春生体内查克拉的恢复速度变得相当缓慢。
如今剩下不到十分之一的余量,就连最基础的瞬身术也无法使用。
春生持着汤匙,盯着里头冒热气的稀粥,迟迟没有拿起碗。
坐在对面的绳野语气不善:「想要害你的话,早就趁你昏倒的时候下手了!你们这些忍者啊......。」
春生被说得有些脸热。
仔细想来,他们救了她,不仅提供食物还有能够休息的地方,她却反倒疑心重重,一边接受帮助又不愿交付信任......
「你如果不想吃——」
「我开动了。」
温热的食物滚入胃中,随之产生的幸福感令春生鼻酸。
自从参战后吃的总是冰冷的存粮,已经许久没有尝到热食。
地域的缘故嘴里的米谷尝起来有着陌生的涩味,但吞咽入食道后反而是甘甜的味道压过了苦涩。
有一段时日没有进食让人更渴望腹部被填满的感觉,吞咽食物的速度也忍不住加快。
看着吃的狼吞虎咽的春生,优子和绳野直愣。
一直到将碗中的稀粥吃的一粒米不剩,春生将碗放回桌面,筷子也规矩的摆整齐放在一边。
「感谢招待。」
「什么啊,这个吃饭速度是怪物吧!」绳野嘟囔。
「不是怪物。」
「春天的春、生命的生......这是我的名字,春生。」
*
向优子询问后,春生在第三日的早晨前往了自己当时被发现的河边去。
河川边的土壤相当湿润,一不小心脚步就会深陷入泥泞之中。
春生谨慎的选着踏实的地面前进,一直到能看见河床的砂石才停下来。
沿着东南方位走,最终抵达到一处高耸的瀑布。
在一边的石堆里有一些零星的手里剑,甚至还发现了几具发臭且难以辨识的尸体。
在被风遁击飞后,春生失去了意识。她从上游一路被水流冲到了下游的这里,并幸运的被优子与绳野所发现。
若是运气差一点,恐怕她也将变为这些尸体中的其中一具。
没有寻找到尉风让春生心情颇为低落。
这一回她没有抄捷径,而是沿着村里的道路走回住所。
沿途经过的房屋皆门窗紧锁,白日里的村庄寂静的像座死城。
春生换下背心,穿上了优子提供的衣服,看起来就和这里的任何一个年轻女孩没有两样。
但也仅仅是看上去相似罢了——村里的人们就算是出了门,也是踏着急促的步伐低头不语。
几只乌鸦停在屋檐上,嘎嘎地叫着往天空飞走。
几个孩子躲在那破败的房子后,见她看过来瞬间化作鸟兽散,跑得远了还能依稀听见「又来了一个呀」「又来了一个哦」的话。
「快走吧,外来的家伙。」
春生惊讶的抬头,跑在最后的少年正朝她喊道。
「这里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喂!」
呐喊没能留住风一样的少年。
(什么嘛,正打算把他叫过来问一下呢。
......真是奇怪。)
又过了几日,春生发觉自己变得更嗜睡了,经常到了中午才被煮饭的动静唤醒,醒来也总是需要花更长的时间来回神。
她想起以前训练过头时,隔天也会出现类似的身体反应。
也许这正是身体在复原当中的好征象。
虽然速度很慢,查克拉的存量确实正在逐量的恢复中。
这样想着便也没有把这件事太过放在心上。
「优子呢?」
「......」
男孩像是没听到似的,蹲在一旁整理今日的采收。春生慢悠悠地晃到他背后,深吸气后故意用力吼道:「问你话呢,小子!」
「哇啊!」男孩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气得脸色胀红:「态度好差!我、我干嘛回答你啊!」
「我明白了。」
春生干脆回应,似乎直接打算出门寻找优子。
「......等等!姊姊去医馆了。」像是害怕眼前的女忍者做出额外的举动,男孩甚至顾不得手里的蔬果,连忙扯住春生的袖子:「你有什么事找我就好。」
那压着害怕与紧张、故作冷静的表情让春生想起了与优子初次见面的时候。
(果然是姐弟啊。)
比起态度温和的优子,绳野却恰恰相反。
只要能少和她接触,宁愿提早一个时辰起床或者直接省略过吃饭。见到她也全当空气,从没有打过招呼或者和颜悦色的谈话过。
「医馆?」
「嗯。姐姐平常会去那里帮忙。」
「是特别大、经常有人出入的那间屋子?」
绳野表情一变:「你为什么——等等,你到过村里其他地方?!」
为了找到尽快回到营地的路径,春生经常跑到河川地和村庄外缘熟悉地形。
这是优子和绳野都不知道的。
「不行吗?」
「当然不行!」
「为什么?」
「......哼。」与春生对视片刻,绳野猛然撇过头:「谁、谁知道你会乱跑去哪,造成其他人的麻烦!」
盯着绳野紧拧的双眉,春生不再延续这个话题,反倒是话锋一转。
「我教你正规的手里剑掷法如何?」
绳野削着土豆皮的动作一顿。
那双手布满了粗工下长成的茧,除此之外还有不易察觉的细微刀伤。
狭长的割口不会是砍柴的柴刀造成的。
「作为教会你的交换——」
春生微微一笑。
「稍微、更诚实的对待我吧,绳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