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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是星星。 ...

  •   小肴山文化园烟火秀落幕后,热闹仍然不绝。
      人来人往,灯火通明。
      江维新有事先走,路嘉一和余嫚倒不着急,在文创区逛了会儿。

      “啧啧啧。”
      余嫚晃悠着路嘉一的手臂,进入正题:“老实交代,你的节奏到哪里了?那可是程衍啊!”
      她越凑越近,路嘉一无奈,推着凑过来的脸往旁边挪了挪。
      路嘉一认真想了想:“嫚嫚,他问我计划什么时候追到人。”
      闻言,余嫚睁大眼:“计划?这是计划就能实现的吗?”

      路嘉一眨眼,看向余嫚。
      “……”
      一秒,两秒,三秒……余嫚反应过来,忽然意会到她的意思,也意会到程衍的意思:“卧槽,还能这样吗……”
      余嫚撞了下她胳膊:“这你能忍住不趁着机会就说今天?”
      她着急:“你怎么回的?”

      “我是觉得,”路嘉一拿过小摊上的烟花耳坠放在余嫚耳边,低眸:“这种事情不应该在电话里说?”
      “……也是,是有点仓促。”
      余嫚接过耳坠,也很满意,看着路嘉一付钱的动作继续道:“不是,我没想到你俩居然是这种风格的……”
      “什么风格?”路嘉一不解,余嫚思量两秒,措辞:“猪突猛进的。”

      “……”
      路嘉一缄默,这什么措辞……
      余嫚轻啧声,只是有些惋惜,五年时间,很短又很长。可这五年里,追路嘉一的人也不在少数,当时自己还问过路嘉一真没动心过吗,当时路嘉一怎么说的。她沉默很久,突然低声:“嫚嫚……我没刻意回避过情感,就是总觉得感觉不太对……”
      什么是不太对吗,其实只是人不对。现在想来,就都对了。像是懵懂错位的线条,经过时间雕琢,再次回到正轨。
      她忽然开口,扯回话题:“那程衍呢,他是怎么回你的?”
      路嘉一一顿,想起程衍反问“我决定”时的语调,其实到最后,程衍都没再提过这个话题,反倒顺着她的话聊起了别的。她抿唇,有些不确定:“他好像……把决定权放回了我手里……”
      余嫚轻啊声:“那……这你俩到底谁追谁啊?”

      路嘉一缄默。
      她想到大学时留校的那个除夕夜,十八岁的路嘉一带着隐秘的期待头脑一热地问二十岁的程衍想不想谈恋爱;少年感未尽数褪去的二十岁程衍,没有敷衍,没再散漫,将决定权再次交到她手里。最终时光流转,好像重回了原点。
      须臾,路嘉一鼻尖有些酸涩,低眸轻声:“其实早就分不清了。”
      她只是有私心,想要争取一下。
      年少时的路嘉一不敢,可现在的路嘉一还是不甘心。

      那颗年少时误捡起的星星依旧耀眼。
      但路嘉一想,也许,我也能成为星星,去够一够呢。
      也许,我本也是一颗星星呢。
      她思索良久,神情认真:“嫚嫚,是我追他。”
      故事始于她的心动,可也终于她的怯懦。可路嘉一清楚地知道,十七岁喜欢的少年,二十三岁的路嘉一依旧喜欢。
      又或许,从来没有不喜欢过。

      余嫚转头看着神情认真的路嘉一,想了想,也郑重问出声:“你好像从来没跟我说过当时为什么没有后来。”
      闻言,路嘉一指尖微颤,刚要出声,余嫚就举手:“我不想听什么你觉得自己不够好这种话啊,你知道的,你很好很好,非常好。”
      路嘉一缄默几秒,一贯匮乏的表情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不是要Deeptalk吗,现在还没开始。”
      “也是。”
      余嫚暂时放过她,晃了晃手里小肴山温泉会馆的卡券:“先去买吃的,然后,边泡温泉边严刑拷打。”
      路嘉一:“……”
      那很残忍了……

      两人插科打诨地文创区后的温泉会馆走,按照各自的喜好中途买了不少零食。
      路嘉一低眸看着配料表,转头正要和余嫚说话,手机忽地震动。
      她蹙眉,看到是社区阿姨打来的电话时心下一沉,朝余嫚比了个手势直接接听。

      “嘉一啊,你外婆现在在诊所……”
      “诊所?”路嘉一顿时心头一颤,那边背景嘈杂,后面的话路嘉一没听清,断断续续地又听出了一句话:“你大伯一家三口来了……”
      闻言,路嘉一沉下表情,社区阿姨那边似乎换了个安静些的地方:“几年没回来了,一回来还不是为了房子和钱那点事儿,你外婆一时着急心脏不舒服……但缓过来了没事,你放心啊,她不想让你担心不让我跟你说,但现在我看你大伯他们一时没打算回去……”
      “我知道了,阿姨。”

      “阿姨,谢谢您,我现在回去,麻烦您帮我照看下外婆。”路嘉一转头要跟余嫚说话,却见还没出声余嫚已经将两人手里的零食一一放回原位,她心头一暖,那边的社区阿姨还在说话:“嗐,我家孙子都是靠你外婆补习,多大点事。你晚上开车小心,注意安全。”
      “我知道了,阿姨。”
      路嘉一面无表情地挂断电话,余嫚也收敛表情:“又是你大伯?这一家可真晦气。”

      “嫚嫚……”
      没等路嘉一说完,余嫚拍拍她手臂:“没事儿,咱回去看看,我发个消息叫两个人。”
      路嘉一颔首。

      两人没再耽搁,直接驱车回去。
      路嘉一大伯其实是外公弟弟的儿子,弟弟弟媳车祸去世,外公就把大伯带在身边。外公只有一个女儿,后来外公受伤退伍,女儿受外公影响考上军校进了部队。后来立了二等功牺牲,外公受了很大的打击,也是那时候,外公和外婆去领女儿的遗物,在火车站遇到了抱着孩子自杀的妇女。
      可能是外婆手里女儿的军装使然,也可能是外公手里女儿的军功章使然。
      妇女最后关头将孩子远远朝着两夫妻扔了过去,两人根本没反应过来,还是外公迅速接住了孩子。
      可下一秒,妇女冲向了火车轨道,而外公朝妇女伸出的那一只手,还是没能救下人。

      当时网络并不发达,但事情依旧闹得很大。
      至少,镇子里的人都知道,所以外公和外婆也没打算瞒着路嘉一。
      在路嘉一懂事时,她就知道,她是她亲生妈妈周慧在生命最后一刻没能忍心一起带走的孩子,也是外公外婆在失去女儿后偶然得到的一份珍贵至极的生命礼物,更是,她的路然妈妈冥冥之中牵着两位老人家留在这个世界上的一根线。
      可大伯不懂。
      他只知道,他是路家唯一的男丁,在外公儿女过世后,他也是外公外婆唯一的继承人。
      也是那之后,大伯改口管外公外婆叫的爸妈,外婆并不乐意,但看在外公的面上也没说过什么。两位老人也照旧该怎么对他,还怎么对他。
      想到这些,路嘉一抿唇。

      车子刚停在院门口,就听到里面大伯的声音:“妈,我才是路家的儿子,嘉文更是路家的孙子,好不容易要结婚了,你连亲孙子结婚的钱都不愿意出吗?!”
      里面不知道还说了什么,大伯声音更大了,气急败坏出声:“那他妈就是个捡来的野孩子!”
      一句话,啪的一声茶杯砸地,外婆气息不稳:“滚出去!”

      路嘉一抿唇,抬脚小跑进去,余嫚也骂骂咧咧地跟在她身后:“这时候知道自己是儿子了,再说了,人家女儿是烈士,用得着他上赶着当儿子,养他成年不记恩就算了,还是个白眼狼。”
      “外婆。”
      路嘉一看都没看路建一家三口,握住外婆的手替她顺气:“外婆,别生气,深呼吸。”
      抬眸瞥见外婆脸上的湿润,顿了顿,抬手替她擦掉,轻声:“不生气,外婆,不生气,交给我……”
      外婆握住她的手,半晌,缓了缓呼吸,一时说不出话。

      “嘉一回来啦。”
      大伯母扯了一把大伯,脸上堆着笑:“这不,元宵节吗,我们一家子特地买了点东西开了一整天的车回来看看妈。”
      “回来看看,说得好听,是回来伸手要钱吧。”旁边的社区阿姨陈春阴阳怪气地冷笑一声,转头朝路嘉一道:“嘉一,你也别怕,当年居委会和派出所一起定的白纸黑字的字据还在呢,这一家子跟你们可没一点关系了。”

      “陈姨,话不是这么说的,我们路嘉文可是路家的亲孙子。”大伯路建拽着路嘉文往前站了站,路嘉文脸上不耐烦地喊了声奶。
      大伯母笑着说:“这就对着了,一家人嘛。再说了,当时妈手术我们又给了钱还来照顾了……”
      一句话,路嘉一声音冷淡:“大伯母,您说的是当时那扔给我的两千块和气得我外婆病情严重的半天吗?”

      话音刚落,大伯母神情僵硬,嘴角扯出笑:“这孩子,话不是这么说的。”
      “那是怎么说的,亲手养大的孩子不管养母,趁着养母心脏手术还来气一趟,还是说三十多万的手术费护理费,你路建可给了两千多块呢,让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在外面到处借钱?”余嫚冷声,站在路嘉一身边。

      “你他妈——”
      路嘉文伸手指着余嫚要冲过来,路嘉一面色冷漠地将余嫚扯在自己身后,拽着路嘉文的胳膊反手一拧。
      “嘉一你……”
      “干什么呢,还敢打人呢!我就说不是什么好——”大伯冲过来就想动手,外婆站起身来挡在她面前,社区阿姨也啐了口挡在她面前。

      “妈,你快让嘉一住手。”大伯母快哭出来了。
      “疼疼疼,松手松手!我错了还不行吗!”路嘉文忍着疼大喊出声,“爷爷留的钱本来也该有我的一份!还有这老房子!路嘉一,你不就是想占着这钱给自己当嫁妆吗!”

      “没钱!”
      路嘉一面无表情:“房子更跟你们没关系,遗嘱写得清清楚楚,是给外婆养老的。”
      她拧得更重了,在路嘉文疼得跪在地上时猛地松手。大伯和大伯母连忙上去扶住他,正要朝着路嘉一出声骂,门口走进来几个人。
      为首的是位体型高大的女性,四十岁的模样,比170的路嘉一还要高半头,一见着路嘉一和余嫚两个人点头笑笑,转头朝着路建出声:“还认识我吗?当时老爷子过世,你们建议把小姑娘丢到福利院,你妈拒绝了你就闹到派出所。五年前你们也去闹过一回,当时也是我还有后面的几位社区主任和律师给你们办的断亲。”

      其实断亲协议在赡养义务上并不成立。
      但问题就在,杜君华女士压根没想要路建赡养,甚至杜君华女士和路建根本也不是直系亲属。
      可路建太贪心了。
      当时事情闹得太难看,附近几个镇派出所都知道这事,险些上了当地新闻。

      “怎么,现在缺钱了又想找老人家来要钱?”
      女警察路同懒得理会他们一家三口,身后的年轻女警也皱着眉:“在这么闹下去,就是寻衅滋事知不知道?而且烈士家属,知道什么是烈士家属吗?你到烈士家属家里闹事儿,一点好也讨不着知道吗!”
      几个人走向路嘉一,简单问了几句,但确实也没办法直接把人带走。这种民事纠纷最难处理。

      “警察同志,他们打人啊。”
      大伯母拽着警察的衣服,女警看了眼:“这连验伤的标准都打不到,这样,你也可以报警,你的诉求是什么?”
      一句话,大伯母怯懦收了手。
      路建冷哼一声,路嘉文忍着痛出声:“那我爷我奶的钱总不能都留给一个外人吧?”

      “放屁!”
      在一旁始终没出声的外婆突然爆了句粗口:“你们不过是一群白眼狼!”
      路嘉一和余嫚也镇住了,对视一眼。
      再好的脾气也有消磨殆尽的时候,杜君华女士抹了把脸,捂着心脏:“你们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路建,我们没想当你的爸妈!你爸妈车祸过世太早,我们看不过去才把你养在身边,你当时改口我就是不同意的。不光不同意,我还恶心,我女儿军校毕业,我们一一名校毕业,你是个什么东西,就是我们甩不掉的一个狗癞子!”

      她是真的气昏了头了。
      “你结婚的时候老头子给了你二十万,其中有你亲爸留下来的十万,让你办得体体面面。你要在市里买房买车,好,买。那点积蓄早就给你嚯嚯了,人过世了你们是怎么办的?那时候我受不住打击心脏也不好住到医院里,我们一一才九岁,九岁大的小女孩,跟着社区的各个长辈跑前跑后,晚上还要来医院照顾我安慰我,结果呢,你要把我们的命根子送到福利院,你还敢提钱,还敢提……”
      “路建,你摸摸你的良心,你摸摸,你对得起谁。啊?你对得起谁!”
      “我爱人因伤退伍,在派出所兢兢业业一辈子,我女儿是烈士,家里还放着他们父女两个的军功章。路建,我不是你亲妈,我爱人也不是你亲爸!我们体面了一辈子,善良了一辈子,不是给你蹬鼻子上脸的!”
      “我爱人过世,你来打探遗产和遗嘱,趁着我生病把我们一一送到福利院。我一个一个的福利院找,找回我们一一,你儿子跟一一一个学校不懂事,我们一一回回年级第一,你们儿子呢,十来岁的时候到处说我们一一以后是他的童养媳,他配吗,你们配吗?我揪着这狗崽子在学校附近在你们家附近一次次大声骂着他不知数!一回回跟所有人说我们一一就算是一辈子不嫁人,也瞧不上你儿子!”
      “一一十三岁的时候我心脏病发,养老那点钱早就花在了医院里,我们一一小小一个人到你家借钱,你连楼都没下,不就是瞧着我年纪大心脏病活不了多久做不了一一的后盾吗!从楼上扔了两千块钱,我们一一那时候小啊,着急啊,一个人蹲在地上捡钱……我心都碎了……”
      “我们一一遇见受我爱人战友的女儿资助,借了一笔钱给我做手术,工工整整的字迹盖着手印,人家好心将借条还了回来。后来一一考上江大,读书读得好好的,你儿子混账找不到老婆,去我们一一学校纠缠一一,还想让资助一一上学的人给你儿子在江北找个好工作,一一不愿意打了你儿子一顿,你倒好,怪我们一一动手,却不怪你儿子毁我们一一声誉,当年那些谣言要不是我们一一有好的师长好的朋友,要不是大家知道我们两口子善良,要不是我们一一一贯是个好孩子,可让我们一一怎么活啊……”
      “你就是想逼死我逼死我们一一啊……”

      杜君华深吸口气,握着路嘉一的手。
      “路建,我是真后悔啊,真后悔当年心软让我爱人带你在我家。”
      “我们清白一辈子,你就像是个腌臜的癞蛤蟆,像是个跗骨蛆啊。”

      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说话,年轻的警察和社区工作人员也张了张嘴,没想到其中还有这样的事情。
      就连余嫚,也缓缓地抿起唇角。
      她是高中才跟着妈妈搬到宜城的,只知道路嘉文到高中和大学时都纠缠过路嘉一,但路嘉一没理会过,倒是她们几个交好的偷偷拦着路嘉文打过几回。只是当中的细节,却也不清楚,路嘉一也不是平白无故说一些自己小时候的事情……她向来报喜不报忧的……

      路建也镇住了,好久没说话。
      半天,不知道是脸上过不去,还是被戳中了什么痛处,瞬间癫狂大喊:“你凭什么这么说!我爸妈车祸又不是我的错!是你们把我带回来!”
      “是你们每个人都拿我跟路然比!”
      “那不就是个丫头片子吗!以后就是泼出去的水!再优秀也是别人家的!我姓路!我才姓路!你们以前就偏心!还装作一副善良的样子!不就是因为我奶奶说你生不出儿子你们才领我回来的吗!路嘉文才是你孙子!他才是你孙子!他——”
      路建应激出声,忽地,对上周围人的神情,他瞬间反应过来,脸上怒气冲冲地红了个彻底。半晌,憋出一句:“不就是不想出钱吗……我白眼狼?我喊了你十几年的妈!你心里只有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捡回来的孩子——”

      路嘉文看着自己的父亲,突然开始害怕,拉了拉亲妈的袖子。
      亲妈也没再出声,她也是第一回才知道,老婆子不是自家丈夫的亲妈。
      因为结婚的时候,两个老人家忙前忙后,也没说过什么,她当时只觉得……路建爸妈挺好的……所以才觉得自己儿子结婚当亲奶奶的应该出钱,再说了,给亲孙子钱总比给一个莫名其妙的野孩子强吧。
      她甚至觉得,路嘉一给她儿子当童养媳,他儿子还亏了呢。谁知道对方翅膀越来越硬,直接跟她们断绝关系了。
      可血缘关系是能断的吗!
      她大脑混乱。

      同样混乱的还有路建。
      啪的一声。
      一记巴掌打在了路建脸上,路建下意识抬手,抬眸就对上一张冷漠的脸。

      路嘉一忙上前将外婆护在身后,身边的警察也上前推着路建后退。
      年近七十的老人满头银丝,一脸失望。最终,朝着路建一家人缓缓地挪开视线。
      “呸!”

      路建像是第一次反应过来,呆愣愣站在那里:“妈?”
      杜君华头都没回:“别喊妈,我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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