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星》北方有酒

43、是星星。

　　计划。
　　不是想要。
　　也不是希望。

　　就好像，只要说出来那就一定会实现。
　　一瞬间，在火树银花的喧嚣里，在所有人惊叹于盛大美好的烟火里，路嘉一觉得心跳在失控，呼吸错乱着。
　　她仰着头，看着巨大烟火绽放，听见自己轻声问：“计划是哪天，哪天就能追到吗？”

　　她声音放得很轻，说不清自己想要什么答案。
　　耐不住余嫚离得近，话音落下的一瞬，余嫚喊她拍照的动作瞬间僵住，眼睛睁大。对上路嘉一表情的一瞬，余嫚捂住嘴，神秘兮兮地想要凑过来偷看。
　　路嘉一紧握着手机，缄默几秒，在看到屏幕闪动的一瞬，路嘉一点了接听，将余嫚的脑袋推了回去。

　　余嫚笑笑，朝她无声张嘴：“Deeptalk。”
　　“……”
　　路嘉一比了个OK手势，顺带将观赏位让开，挪到围栏内的角落里。隔着屏幕，路嘉一听到那端一声很轻的低笑，敲动着耳膜，连带着心脏都揪紧了。
　　“先说说看。”
　　程衍语调闲散，又低又沉。路嘉一几乎能想到他的神情，她缄默几秒，脑中闪过很多片段，最后，路嘉一抿唇，忽然叫了声：“程衍。”

　　“嗯。”
　　依旧是闲散低低的语调，在嘈杂的背景音里格外清晰。

　　最后一场前奏开始，像是无数道流星划过，连绵不绝。
　　路嘉一闭了闭眼，脑中太多念头闪过，最终，认真出声：“那你觉得，我追求的那个人，想要什么时候被追到？”

　　她声音很轻，问得很认真慎重。
　　安静中像是裹挟着些许别的意味，许久，路嘉一听到程衍低低的一声：“我决定？”
　　像是笃定这个追求对象，就从来不会有其他人。

　　追人的没有明确说过要追谁，被追的似有察觉。
　　两个人都坦然得不像话，又朦朦胧胧地隔着层纱。
　　可此时，程衍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像是掀开了那层聊胜于无的薄薄一层纱。

　　只剩下让人错乱的心跳和呼吸。
　　路嘉一莫名耳热，抬眸看着连绵不绝的星星点点与绚烂烟火，头脑一热出声：“你想看吗？”
　　程衍挑眉，低眸瞥了眼屏幕上灰色语音通话界面，低笑了下，顺着对面人的话出声：“看什么？”

　　“烟花。”
　　话音刚落，砰的一声巨大声响，一道更比一道震耳欲聋的巨响，一道更比一道绚烂炸开的烟花交叠着。
　　像是为巨大的画卷展开拉开序幕，路嘉一抿唇，忽地点开自己语音通话的视频按键，屏幕上出现自己的一瞬，她切换到后摄，镜头对准烟花。
　　与此同时，火树银花彻底绽放，黑夜乍亮，龙凤共舞。

　　路嘉一被震撼到。
　　她靠在身后围栏上，抬眼看着绚烂的烟火秀收尾，轻声：“好看吗？”
　　程衍一时没应声，须臾，低沉的嗓音传来：“好看。”

　　“是很好看的，”路嘉一莞尔，目光落在明亮如昼的黑夜，“小肴山这里的烟火秀每年都有，最近这几年政府扶持才有的文化园，亲眼看的的话会更震撼，真的很——”
　　“路小七。”
　　程衍忽地打断，路嘉一轻应声。耳机里沉默几秒，嘈杂的背景音里，又低又沉的声音混杂着意味莫名的语调，连带着很轻的一声低笑：“我说的不是烟花。”

　　优越的嗓音，闲闲的语调，像是有意无意地勾着人的心脏和耳膜。
　　路嘉一对着烟花拍照的手忽地抖了下，镜头不稳。她忙拿紧，借机抬手掐了掐握着手机的虎口，缓了缓，她听见自己的心跳，转移目光，看着纷纷举着手机拍着的人群。僵滞几秒后，路嘉一忍了忍，没忍住，单手捂住脸。
　　救命。
　　太超过了。

　　安静。
　　还是安静。
　　路嘉一脸颊发热，缓慢地把镜头重新对准烟花，干巴巴地“哦”了声。
　　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有不受控制的心跳，和耳机里彼此浅浅的呼吸。
　　缄默的几秒钟里，程衍轻啧声，低笑：“不是要追人吗，路小七，出息呢。”

　　“……”
　　路嘉一缄默，莫名地，不知所措的旖旎和氛围尽数散去。
　　她头脑一热，脱口而出：“哦，或许我追的是别人吗。”
　　胜负欲战胜恋爱脑，路嘉一默默想着找教程赢回一程。可说完，想起来自己是要追人的，她思忖几秒，又企图往回找补。谁知道还没出声，就听到程衍轻呵一声：“185？温柔体贴？体制内？”

　　“？”
　　“？？”
　　怎么还有这位虚构的仁兄的事儿？
　　路嘉一缄默，须臾，想到什么，压住心跳的鼓动，低声：“那我下回换换行吗。”

　　“换什么。”
　　程衍没多想，顺着她的话回应，朝导演打了个手势靠在摄影棚外看着远处的雪山。
　　紧接着，嘈杂背景音里传出轻缓的嗓音：“换成187，很高很帅像是电影明星一样的……”

　　程衍屈指点着扶手的动作一顿，对面的女孩声音更轻了：“很好很好的，我很喜欢很喜欢的。”
　　指尖颤动了下，似乎被极小的电流扫过，直达心脏。
　　须臾，程衍低垂的眉眼挪开视线，将手机也离得远了些，沉默几秒，唇角缓缓抿出弧度。

　　偏偏，对面的年轻记者不知道自己有着怎样的语言魔力，过于简单直白的文字，还在锲而不舍追着那点电流得寸进尺。
　　“可以吗？”
　　她问。

　　路嘉一没能听到回答。
　　自然，也不清楚对面的人抬手碰了碰心脏。
　　眼见着烟花落幕，摄像头被人挡住，路嘉一抬高了些手，确认视频能看到。倏地，程衍低低地笑出声，尾音百转千回地勾着人：“路小七。”

　　路嘉一轻嗯了声。
　　程衍轻呵声，似乎清了下嗓音：“你可真是……”
　　他稍顿，“太有出息了。”

　　闻言，路嘉一茫然，眨了下眼：“什么？”
　　镜头不自觉晃动了下，耳机里忽地传出程衍语调松散：“手不酸吗？”
　　“还好……”
　　路嘉一正要出声，那边背景音里有人喊了声导演。路嘉一诧异：“你……还在片场吗？”

　　这边逐渐烟花落幕，也陆陆续续地人开始散了，更加吵闹。
　　路嘉一余光看到江维新想过来叫她，被余嫚伸手拉住，后者朝她笑眯眯地使眼色。
　　“……”

　　程衍低嗯声。
　　“那你先忙。”路嘉一小声避开人群，正要说自己这边烟花也结束了，那端程衍忽地出声：“路小七。”
　　路嘉一茫然：“什么？”
　　程衍那端安静几秒，语调依旧松松散散的，轻啧声：“可以。”

　　路嘉一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程衍一字一顿，嗓音又低又沉：“路嘉一，我说，可以。”

　　可以什么。
　　路嘉一正要问出声，忽地，后知后觉自己刚才的话。
　　猛然间，她眼睫轻颤，意识到程衍在回答他的话。指尖也跟着颤动着，半晌，缓慢地再次眨了下眼，不确定道：“可以？”

　　“嗯，可以。”
　　程衍说得自然，像是没在意。
　　路嘉一……路嘉一大脑有些宕机，听到那端林霖喊了声“衍哥”后，想到对方还在拍摄，匆匆开口：“你先忙，我……我——”
　　不等程衍说什么，甚至没等自己说完，路嘉一匆匆点了挂断键，企图让自己缓解心脏的悸动和错乱的呼吸。直到手机震动声传来，路嘉一回过神，发觉是程衍的消息。

　　程衍：【必须体制内？】
　　路嘉一僵住，连发烫的脸颊都开始降温了，缓缓打出个问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