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星》北方有酒

41、是星星。

　　能不能成为星星，路嘉一不清楚。
　　但翌日一早，路嘉一是被手机的连续震动声吵醒的。
　　她困意朦胧地摸出手机看了眼，然后，整个人坐起来，不可置信。

　　江维新的消息。
　　江维新：【嘉一，我好像眼花了，在我们项目群里见到你了。】
　　江维新：【等等，真是你啊，我们统筹老师拉你进来的。】
　　江维新：【咱们也有业务重叠了？】
　　江维新：【快出来领红包，制片人在群里发红包了，欢迎新人。】
　　江维新：【人呢？】

　　一连串的消息。
　　路嘉一还没彻底清醒，面无表情地看了眼时间。

　　年假期间，早上八点钟，被拉进了工作群？
　　路嘉一……路嘉一深吸口气……
　　算了，红包还是要领的。

　　路嘉一的手比大脑更先反应过来，等清醒时，红包已然领了。
　　她眨眨眼，新年进工作群，这是她该得的。
　　路嘉一十分坦然地打开窗吹吹冷风，这才认真看起姜维新的消息，继而去翻看新群。

　　【山默项目组-1117】
　　路嘉一想起来了，是贺鹏老师说起的那个安通工厂案件的剧组。
　　她提前看过提纲，项目名称是《大山的沉默》，是围绕山区展开的几个单元，安通工厂是其中一个案子。
　　群里不光有她，还有其他几个案件的联系记者，都带着新闻报社的前缀。路嘉一按照格式将自己的群备注改完后，正要退出，倏地，目光一顿。

　　群成员的第二个头像，夜色星空。
　　程衍？

　　路嘉一……路嘉一彻底清醒了，下意识坐直些许。
　　也对，江维新签在了程衍的影视公司，而群里项目制作方里还有还有人挂着影视公司的前缀，正是江北星业影视。
　　一堆各色头像里，格外显眼。

　　CY-程衍。
　　简单至极。
　　没改群备注，只是静静在那里。

　　几天前的除夕夜还在自己那里临时休息的人，此时静静躺在共同的工作群里。
　　好奇怪的感觉。
　　路嘉一想着，没忍住伸出手点开程衍的头像看了会儿，放大的黑色星空头像，但……路嘉一蹙眉，不对，这个图片——
　　和程衍最初的头像还是有些不一样。
　　意识到什么，心跳忽地不受控制，像是到确定什么，路嘉一忙起身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自己的旧手机。她打开相册，熟练找到第一张照片后，开始对比。

　　……是一样的。
　　一模一样的。

　　意识到这些，路嘉一睫毛轻颤，鼻尖酸涩。
　　这张照片……是她拍的。
　　大二那年的暑假前，在她以为自己捡到了一块宝石想要珍藏却发现那是一颗星星那天。《望山》影片结束后，她一个人在操场待了很久，没能等到程衍的回复那天，仰头看到了星空。
　　和程衍当时的头像一样。不，也有差别，程衍的头像最初是一片星空，更加清晰可观，像是在山顶或者天文台拍的，而路嘉一当时只是一个人坐在操场的台阶上，随手抬起手机拍了一张，模糊，不够清晰，像是当时迷茫难过的她，图片的右下角还有若隐若现的飞机信号灯。
　　她当时只是，说不清自己在想什么，想告别，又舍不得。

　　而时隔五年，她有点恍惚再次对比。
　　还是她拍的那张。
　　为什么……什么时候换的……路嘉一觉得自己心口闷闷的，无意识地点了点程衍的头像，分明已经确定，可还是想通过时隔五年的照片再次确认什么，最终，再次点了点，缩小图片。
　　她退出页面。

　　她想到那天，自己问程衍，那我们……算和好了吗。
　　程衍怎么说的。
　　他说，我们什么时候……不好过？

　　路嘉一突然很难受。
　　她安静许久，却发现群里突然热闹起来。姜维新也给她发了消息，只有一个问号。

　　江维新：【？】
　　姜维新：【路大记者，我知道和偶像合作你有点激动，但……】
　　江维新：【你再看看你在群里群里干了什么呢？】

　　路嘉一疑惑，刚想回自己没干什么，又不确定地回到群里看了眼。
　　彻底傻眼。
　　江维新的消息再次发了过来：【不是，你拍一拍就算了，连着拍？】
　　江维新：【工作群追星，我要投诉你！】

　　路嘉一……路嘉一木了……
　　到底谁发明的拍一拍，她只是将头像图片放大缩小而已，这合理吗？
　　江微信还在继续：【不过呢，很遗憾，我们老板在项目立项的时候被拉进来后，就出没过了，群里还有两个小编剧是他粉丝呢……】

　　路嘉一……路嘉一没心思看他发的什么，忙不迭依言再次回到群里。

　　我拍了拍“CY-程衍”。
　　我拍了拍“CY-程衍”。
　　我拍了拍“CY-程衍”。
　　我拍了拍“CY-程衍”。

　　“……”
　　路嘉一有点无力。

　　本来只是发欢迎表情包的群里顿时炸开。
　　有顶着“江海日报”头衔的年轻记者回了一长串的哈哈。
　　年轻的女孩子似乎为了缓解她的尴尬发了一长串。
　　路嘉一启了启唇，江维新倒是也凑了进来，发了个新年快乐。

　　江维新：【谁家粉丝进群了，踢出去踢出去，哦，原来是小路记者啊，那算了。】
　　江维新插科打诨，顺势仗着员工优势，直接艾特了程衍：【@CY-程衍老板，新年红包啊~】
　　陆陆续续，其他人也转移了话题，纷纷在下面凑热闹，制片人也发了几个红包。

　　依稀有几个人陆陆续续回复了新年快乐后，没有人再在意那个不合时宜的拍一拍。
　　路嘉一抿唇，莞尔。
　　是了，也就是件小事而已，没人在意。
　　她安慰自己，想了想，也在群里回了句新年快乐。

　　路嘉一正要返回跟江维新聊天，忽地，群里安静须臾后，冷不丁地再次震动。
　　看向消息来源时，路嘉一彻底顿住。
　　黑夜星空头像。
　　程衍。

　　程衍：【春节快乐。】
　　程衍：【红包吗，嗯，有。】
　　紧接着，他一连发了四次红包。

　　一瞬间，下方全是道谢。
　　江维新：【谢谢老板，离买房又近了一步。】
　　制片人孙立：【程总大气。】
　　江海日报赵清：【哇，偶像大气，谢谢偶像！】
　　……

　　路嘉一睫毛轻颤，没去点红包。
　　江维新私聊她：【嘉一去领红包，好家伙，按照群里人数发的，一次53个，每个500，发四次就是一个人2000。两千呢，别说，怪不得是资方呢，是真舍得啊。】
　　江维新：【还别说，都怪我多嘴接了个让发红包，一下领这么多，我还有点不好意思。】

　　路嘉一：【……】
　　她抿了下唇角，算了算总金额，缄默几秒。
　　还是点进了空空如也的私聊对话框。

　　其实加过微信后，两人还没发过消息。
　　尽管路嘉一有点自己在追人的自觉，可一想到除夕夜自己头脑发热邀请人上楼消息的情形，还是觉得有些邀请异性上楼这一行为带给她的微妙感……
　　但眼下，路嘉一轻呼口气，企图解释：【抱歉，刚才不是故意的。】

　　再次看到程衍的头像图片，路嘉一抿了抿唇角，更微妙了。
　　她拍的。
　　五年前的她拍的。

　　很快，对方盯着她拍的图片头像，缓缓抛来一条消息。
　　程衍：【嗯，我是故意的。】

　　一瞬间，路嘉一心跳失衡，呼吸掉了半拍。
　　路嘉一……
　　路嘉一半晌，回复：【哦。】

　　程衍像是没在意，丢过来几个字：【去领红包。】
　　路嘉一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说什么，进群里一一将红包领了，发觉只剩自己还没领。
　　领完，在前一个的感谢表情包后点了+1。
　　混在了一堆感谢里。

　　群里总算消停时，程衍的头像再次出现。
　　在一堆感谢的末尾，简单抛出两个字。
　　程衍：【不谢。】

　　路嘉一……路嘉一不敢细想。
　　她再次回到和程衍的聊天框，想了想，还是没问头像的事情，继续刚才的话题，郑重感谢：【谢谢程老师的新年红包。】
　　程衍没接这话，反而发了段视频。

　　从一双泥雪混杂的马丁靴开始，镜头一转，杂乱的摄影棚、来来往往搬着设备的人、还有破旧木窗外的几个玩雪的小演员。
　　环境不算好，嘈杂中却带着有条不紊的秩序感。
　　路嘉一眨眨眼，看了眼窗外的青石小院儿，也拍了一段发过去。

　　程衍挑眉，在吵闹的背景音低笑了下。
　　旁边唉声叹气的导演转头看他眼，没好气道：“你这心态够稳啊，这天气可真够磨人的，又得耽误多少进度，这里面还有你投资呢。”
　　“急也没用。”程衍拍拍他的肩，顺手将手边的仪器递给了来搬东西的场务，转头看了眼外面的雨雪：“总能拍的。”

　　说完，目光再次落在手机屏幕上，指尖稍动，正要打字。
　　倏地，聊天界面多了四个红包。

　　程衍挑眉，也没客气，慢条斯理地点开。
　　全是最大限额。
　　然后——

　　“卧槽！520啊！”
　　“四个520啊！”
　　旁边的导演无意瞥见，都是熟人，端着保温杯喝了口枸杞水，乐了：“程老师，行啊，也没见你领过别人的红包啊，几个工作群里的这种热闹你不是都不参加吗，感情跟人私聊玩红包游戏呢。”
　　导演笑着想了想，认真问：“前段时间我去电影学院上课，还有小孩儿故意捣乱，说怎么能追到你，这是被人追上了？”

　　程衍没接这话。
　　他慢条斯理地盯着四个已经被他领完的红包，慢条斯理地打字，像是极有耐心地接过话题。
　　他几乎能想到，新闻稿写得方正流畅的记者小心翼翼地往前试探着，嘴角轻轻抿着，眼睛却紧紧盯着屏幕的模样。

　　须臾，程衍指尖点了点旁边的桌面，然后缓慢地确认。
　　像是确认红包的金额，又像是其他。
　　程衍：【520？】

　　路记者回得很慢。
　　像是一只警惕，慢吞吞，却又无法克制地探出头的野猫。
　　路小七：【嗯，是520。】
　　像是在说金额，也像是再说其他。

　　程衍盯着聊天框，看了会儿，忽地收起手机，起身。
　　导演以为他不会回答时，程衍没在意地嗯了声。
　　“嗯，她早追上了。”
　　“我还没追上。”

　　导演：“？”
　　导演没懂，见程衍拿起剧本和分镜脚本过来，一脸惊恐：“你干什么？不是要歇歇？”
　　程衍瞥他眼。
　　“导演，别影响进度。”

　　导演：“？？”

作者有话说

　　导演：什么进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