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别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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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清凉的月光从并无遮帘的窗口照入时，孟瑾双睫轻轻颤了颤，睁开了双眸，眼中罕见地透露出茫然。昨夜孟瑾翻来覆去地睡不安稳又怕吵醒孟瑚，只得生生忍着不敢翻身。意识却是越躺越清醒，直到后半夜意识才模糊了些，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孟瑾缓慢地眨了下眼睛，几时了？她轻轻扒开拦到她腰上的手臂，翻身下了床。
孟瑾瞥了一眼床头的滴漏，才寅时。孟瑾的思绪又开始涣散了，直到孟瑚翻了个身才把孟瑾惊动。已经过了小半个时辰了，孟瑾叹了口气，起身走到床边给孟瑚掖了掖被褥。简单洗漱后，她孟瑾开始收拾行囊。约摸一盏茶的时间后，孟瑾抱起新的族服进入洗
盥间。孟瑾缓缓褪下一件又一件衣服，直到只剩下贴身的肚兜。她又一件一件地把新的族服层层穿好。孟瑾慢慢推开门走到镜前。
孟瑾拿起木梳坐在凳上心乱如麻地顺这头发。不时，她耳尖动了动，转过头去，正看着孟瑚从床上下来。
“姐姐。”孟瑚带着笑意地看向她，叫着。
孟瑾缓缓放下手中的木梳。勉强勾了勾唇，说：“还早，再睡会儿？”孟瑚摇了摇头，走了过来，拿起木梳道：“姐姐，我给你束发。”孟瑾坐正了身子，面朝铜镜。不知是不是镜面太糊，孟瑾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然后她们对上视线，孟瑾面上还是如往常般的默然和端庄。孟瑚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却没有去探究。
孟瑚温和地笑了笑问道：“姐姐想梳什么样的发髻？”
孟瑾眸中闪了闪：“和往常一样罢。”
孟瑚弯着双眸点了点头。
两人都没言语，一时间只听见头发与衣料摩挲的簌簌声。
孟瑚把孟瑾的头发轻轻绾起来，问道：“姐姐为什么要换新的族服？”
孟瑾沉默半晌才道：“我... ...”
孟瑚打断了她：“是阿娘给你的吗？”
“昨晚你去哪儿了？”孟瑚右手拿着梳子颤抖着梳着孟瑾披下的头发。
“干什么去了？”
“为什么阿娘要给你新的族服？”
“姐姐，”她最后在孟瑾的发髻上插入一支簪子。梅枝舒展，白梅纯净，“母亲是要把你送走吗？”
她们在铜镜中对视，孟瑾沉默着。孟瑚放在孟瑾左肩上的手愈加收紧。良久，孟瑾沉默着点头。肩上的力蓦然消失，孟瑚像失了力气，手缓缓垂下，把头从孟瑾后背埋向她颈间，在她发丝间蹭了蹭。孟瑾抖了下肩，她不适应和别人接触，却也没拒绝孟瑚。孟瑚从小几乎是孟瑾带大的，对她的依赖也格外多。孟瑾心理清楚，这件事给了孟瑚多大的打击。
“不能不去吗？”孟瑚的声音有些哑。
孟瑾转过身去看她，孟瑚慢慢直起身子。孟瑾站起身来对她说：“阿瑚，这是我的责任。”
孟瑚眼眶发红地看着她，孟瑾叹了口气，摸了摸她的头，孟瑚垂下了脑袋。
“阿瑚，我离开之后，要好好待夫人和哥哥，知道吗？”孟瑾沉声说道。孟瑚知道，孟瑾只要用这种语气说话就比较严肃了。孟瑚此刻心乱如麻，只是胡乱地点了点头应下了。
“阿瑚，今年是哥哥弱冠之年，可如今我们... ...颠沛流离，可能不能举行什么盛大的行冠礼。那就在他生辰那天，至少带他去吃碗长寿面。”孟瑾拿出些碎银子递给孟瑚。孟瑚把她的手推了回去，低声嘟囔着：“我还有些银两，大不了我存着不用便是了。倒是你，你才该拿着这些银子... ...”
孟瑾笑了笑，暂且收了回去，她轻轻拍了下孟瑚的头：“还有你，要好好长大呀。”孟瑚抬起头来，眼眶有些湿润。孟瑾上前一步，轻轻搂住她：“不要太记挂姐姐。”孟瑚反手紧紧抱住她：“姐姐，我一定会把你接回来的。”孟瑾轻笑一声：“好啊，姐姐回来以后要检查你武艺念书，你可不要偷懒。”孟瑚把头埋在孟瑾颈间用力点了点头 。
孟瑾又拍了拍孟瑚的头，想分开。孟瑚猛的一收手臂，把孟瑾重新拉入怀中。孟瑾挣了挣，没挣开，只好无奈唤道：“阿瑚... ...”孟瑚吸了吸鼻子，放开了她。
孟瑾无意间瞥了眼滴漏，已经过了快一个时辰了。孟瑾拉过孟瑚把她收拾妥帖，带出了门。
孟瑾走出了房门，转身把门带上时，心中涌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又不舍，有难过，却又轻松释然。
殷夫人与孟琅已经在客栈门口候着了。
孟瑾加快脚步迎了上去。殷夫人摸了摸她的头又点了点头道：“好生俊俏的女郎... ...”这是从前她最爱对孟瑾说的一句话。她自知失言，用衣袖掩了掩面，眸中盛满歉意。
孟瑾只觉得尴尬，孟琅走上前几步为母亲化解了尴尬：“瑾儿和阿瑚还未用过早膳吧？先去早膳铺子吃些垫垫肚子。”
孟琅先行一步把孟瑾和孟瑚的行囊放上了马车，便与她们一同前去。
四人入了座，小二笑着迎了上来：“各位客官，想要吃些什么？”孟琅想都不想便开口道：“一份皮蛋瘦肉粥，一份红豆薏仁粥。一屉香菇猪肉灌汤包，两个茶叶蛋。”小二笑着弯了弯腰：“好咧!客官请稍等。”孟瑾心中划过一丝暖流。孟瑾嗜辣却不甚喜甜，尤其在早膳时。而孟瑚喜甜却吃不得什么辣。这些，孟琅都默默记在了心里。
菜一一上齐后，一家四口边吃边聊。殷夫人与孟琅已经用了早膳，便陪着她们聊天。明明是司空见惯的场景，在此刻却温馨又讽刺。孟瑾一勺一勺舀着粥喂入口中，竟不知该笑是该哭。
“姐姐，我想吃蛋。”孟瑚嚷嚷着。孟瑾只好放下勺子，眼中透露一丝无奈，开始给她剥蛋。殷夫人对孟瑚道：“你天天就知道缠着你姐姐，连吃个饭都不能好好吃吗？”孟瑾无所谓地笑笑：“夫人，不妨事。”殷夫人叹了口气摇摇头：“瑾儿，你就晓得护着她，把她惯的都快要无法无天了!”孟琅也叹了口气，打圆场子：“好了好了。娘，消消气。”孟瑾剥好蛋放到孟瑚碟中，对她轻声道：“快吃。”孟瑚得意的扬了扬眉吃起了蛋。
吃罢，四人向马车的方向行去，孟琅叫住了孟瑾，往她手中塞入一块玉佩。玉佩通身碧中带翠，哪怕是外行人都一眼能看出它价值不菲。只需这一个动作，孟瑾便知孟琅想要做什么。他想带她出来，这玉佩便是信物。孟瑾知道孟琅心中有愧，这玉佩，便是一定得收下了。
孟瑾收起玉佩，朝孟琅笑了笑。
孟琅见孟瑾收下了玉佩，蹙起的眉头终于松了松，好似松了一口气，他道：“两年为期，你信哥哥。”
孟瑾晓得，这两年的期限不仅仅是接她出来的期限，也是孟琅给自己重建孟氏的期限。
孟瑾点了点头道：“好。”
孟琅神色复杂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吧。”
孟瑾仰头看他道：“哥哥，提前祝你生辰快乐。”
孟琅怔了一下，眨了下眼睛想说些什么，孟瑾却打断他开口道：“走吧。”
依次上车后，孟瑾感到一丝倦意，想是昨夜没睡踏实，于是便靠着车棱假寐。孟瑾感觉过了很久，马车才停下来。殷夫人嘱咐孟瑚和孟琅站在马车前不要乱走便领孟瑾进了温怡苑。
孟瑚越看这儿越不对劲。哪有人家屋子装的这么... ...旖旎的？还时不时传出些琴音与女子的娇笑声。孟瑚脸色骤然大变，母亲这哪是要把孟瑾送走？这分明是把她给卖了!还是卖去了这烟火之地。果不其然，她一直觉着孟琅近日脸色微沉，而刚刚进入温怡苑的殷夫人手提着一大袋子银两出来，孟瑚突然有些绝望。
她想起马车上孟瑾偷塞给她的东西。是那些她本没收的碎银，还附着一张字条，是孟瑚熟悉的蝇头小楷：乖，给自己买些好吃的。姐姐呀，你这又是何辜？孟瑚缓缓闭上了眼睛。
孟瑾一进温怡苑便嗅到一股脂粉味儿，她皱皱眉头，没吭声。殷夫人走后，那个带她寻路的老鸨就不见踪迹，想是有嫖客来了，需她招待。孟瑾漫无目的地走着，突然嗅到稍浓的脂粉味向她袭来。她正想出手截住来人，却及时止住动作，不能暴露自己的功力，她如想是。下一刻，她就被人拽进一间杂物室继而被推倒在地。
一个女子皱着眉道：“就这长相？”
孟瑾听闻此话把头垂得更低，用发丝遮住脸庞。
另一个女子嘲道：“哟~人儿以前可是孟家大小姐，金贵，宝贝着呢!可如今还不是落魄到卖身给咱们温怡苑。”
四周皆是女子的娇笑声。
孟瑾面无表情地想，罢了，不过是被骂几句。
可就在此时，一只手臂拦在她身前，垂下的红纱遮盖住了她的全部视线。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别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