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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招待所的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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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转离机场军区后进的是一个发衣服的地方,他们管这叫军需处,而这也是我爸18年军人生涯中呆的最后一个地方。当了14年兵的他终于熬出了头,当上了大官,有了头衔,叫军需处长。
老爸当了大官后我的待遇也有所提升,以前娃哈哈都是一瓶一瓶喝的,有时还舍不得喝,现在都是一打一打喝的,把一打拿在手里,吸管插在第一瓶里,喝完了直接插到第二瓶里,那叫一个痛快。人一旦在名头里有了一个“长”字就会有很多会要开,这一点在高中里深有体会,屁大的“色长”动不动就集合开会。部队里也一样,我爸总是出差。为了能够照料我,我也就跟着出差。当时的条件很是辛苦,出差像执行任务,坐的是火车公交,住的是招待所单人房,吃的是食堂大锅饭,玩的基本没有。不像到了90年代末,出差像旅游观光,坐的是飞机,住的是星级饭店,吃的是山珍海味,玩的是唱歌跳舞,钱根本不是问题,因为都有得报销,你害怕国家没钱吗。其实中国官场一直都这样,拿着纳税人的钱出国“考察”,一次就百八十万的。政府的钱用在了哪里,老百姓根本没有权利知道,这就是那个时代政府的作风。
第一次出差的时候我还很高兴,跟旅游似的,但一到招待所,老爸怕我乱走就把我锁在房间里,他就出去开会了。
孩子最讨厌的就是被一个人关在屋里,不像现在的孩子有电视电脑还有游戏机,那时的招待所里除了一张床就是床头柜还有一个足够装得下我一上午屎尿的高脚痰盂。在床上蹦过,在窗前爬过,在床底玩过一个人的躲猫猫,把痰盂扣在头上当钢盔打过一个人的战争,又在里面撒了两泡尿观察了半小时这无比奇妙的淡黄色透明液体并思考此物从何而来无果后,实在闷得不行,突发奇想拿把剪刀剪起床单玩,套在头上在屋里踱来踱去,还不小心闷头撞在门上疼得嚎啕大哭,一会儿又爬起来继续闷头巡逻,这次我知道不能撞在门上了,就向反方向走,然后一脚踩在痰盂里,然后条件反射似的跷起一脚,后果……虽说这是自己的嘘嘘,但没有人愿意在里面打滚,这下我终于可以安安静静地爬在床上等待中午来临了。父亲一开门一见满地的尿洗破床单的惨状,直接像拎兔子一样把我拎到外面然后按住我脱下我的裤子就是一顿抽。我从不会忍着,于是就放声大哭,待父亲抽完后就一个人拉起裤子坐在床上边抽泣边擦眼泪,而父亲到下面去端饭菜了。此刻还不知道什么叫委屈,只怪为什么房间里会有该死的剪刀和痰盂,为什么痰盂里要有我的嘘嘘。这是第一次一个人呆在招待所,不过接下来的若干次我没用过痰盂,直接爬在窗前。这时楼下经过三个女兵,其中一个撞在宣传栏上,另两个被台阶绊倒。
到了新部队后我以为不再有人陪我玩,不过这个世界永远不用担心没有后来者,就像李小龙离开后很多人担心功夫界没有后来者。尽管在离开小丁后我伤心了很长一段时间,并为了让自己伤心出眼泪就死命想大大卷的味道,因为没人再给我买了。到了新的部队里不多久我就有了新朋友,叫天天。
天天的父亲和我爸是老乡,鉴于老乡间有一种特殊的感情,我和天天的友谊升级地很快。事实上天天他爸以前也在空军军区,只不过那时孩子没带在身边,我也就不会去注意他,在重新认识了他后,恍然大悟,这不就是以前那个经常趴在飞机油箱底下放油的人吗,我还问过他那时在干什么,他跟我说在清理油渣,然后我就觉得飞机的油渣好多而且很干净,因为在他身旁已经有两只都能把我装下的装满油渣的大油筒了。
以前小丁比我高很多我够不到他的肩膀,但在这里,我和天天是一天到晚勾肩搭背地走在部队里。那是在看了《地雷游击队》后,我和天天也组建了一支游击队,但在取名字的问题上产生了分歧,为此两个人还打了一架。暴力虽然不是解决问题的最好办法,却是最有效的办法,这是我们都奉行的一条。一架打完后天天获胜,只好按他的意思取名“天齐”,就是从我两名字中各取一字,他的放在前面,尽管我对此很不服气。
一次在我们壮大队伍的过程中向一人介绍这一组织,此人在听后就狂笑,指着我们俩说,两只田鸡。顿时我们是火冒三丈,二话没说就干上了,我和天天干得很有组织性,天天在将他翻倒在地后就骑在他身上,我就用我的两个比乒乓球大不了多少的小拳头狠揍他比我拳头大不了多少的小脸,按照打人不打脸的说法,我打得是很野蛮的。
这是我和天天建立这个组织以来进行的第一场实战,事后我们均为两人间心有灵犀般地合作予以极大的认同和肯定。这一点在我们俩玩《魂斗罗》的时候也体现地淋漓尽致。不过后来我们的境地很惨,我和天天被我们父亲并排压在一张床上狠揍我们的屁股,而那小子就张着一张被我打肿的嘴在那傻笑,我和天天边哭边泪眼朦胧地瞪着他。
晚上我和天天躲在我们的秘密基地里商议如何做了那小子的具体方案,天天的建议是用枪毙了他,于是就叫我去弄枪。我说我弄不到枪,他很看不起我说,部队里这么多枪怎么会弄不到呢,你也太怂了,我去。两天后我问他枪搞到了没有,他说搞到了。我一时特惊讶,惊喜地问,那枪呢。他喳喳嘴,枪我还回去了。我问为什么。他说开枪会有声音的,不如用刀吧。下午就在外面小店里两个人东拼西凑地拿了五个一毛去买刀。这是一把差不多五厘米长的小刀。为了一试此刀的锋利我们先用它来切西瓜。我问为什么非要用西瓜,他说这跟那小子的头比较像。我一听觉得天天很聪明。
我看着天天双手紧握小刀,凌空直刺下去,这刀果然锋利,一下子从那小子的头顶全进去了。天天觉得刺一下还不至于毙命,想拔出来再刺,猛地一拔,就剩个把了,刀片留在了里面。天天一看傻了眼,顿时要掉眼泪,我以为他是为没报酬而愤恨。天天咧着嘴嚎啕大哭,边哭边喊,这把刀我花了四毛钱的。因为没了刀,做掉这小子的计划被暂时搁置。
两天后,我们跟那孩子成了朋友,我拍着他说,你知道吗,前天我们准备用来杀你的刀坏了,你才能到现在还不死的。这孩子看看我说,是吗,你们跟我想的一样。哎,你们买的是什么刀,我也买了把。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十多厘米长的美工刀。我咽了口口水想,好在那把刀坏了。
这孩子叫小雨。小雨的爸爸是部队里的政委,政委这个职业和指导员一样让我不解,不解他们到底是干什么的。不像别的职位,比如士兵,那就是打仗的,尽管在电影里的职责是送死,还有将军,那是指挥打仗的,在电影里是叫别人去送死的,还有什么播报员之类的。
小雨的爸爸比我爸要悠闲地多,除了一个礼拜一次的例行会议外就没什么事了,尽管此人很闲但我们似乎很少看到他。小雨对此的解释是他爸管外交的,于是我们问他为什么管外交就不见人影,小雨看了我们一眼,眼神里的词语是白痴,然后说,说了管外交了嘛,不到外面怎么管。于是我们都认为自己真的很白痴,有道理。一次我们在晚上进行野外探险,说野外不过就是大门附近的灌木丛,当我们兴致正高时,只见小雨的爸爸从大门外一辆吉普车上被一个女的抱下来,然后车就开走了,在他像螃蟹一样走过岗哨时值班的战士手持钢枪挺直腰杆目视远方向他敬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军礼,于是我们知道小雨他爸还要管外边的女人,真辛苦。
一个礼拜后,小雨他爸带着小雨回了一趟老家,回家的原因是小雨给他妈打了一通电话向她报告爸的工作情况,一个月后他们又来了,只不过是三个人,还有小雨他妈。在这之后小雨爸管外面就管得少了,改管内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