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个坏孩子》梁心

6、小雨的女人

　　小雨比我和天天都要小一些，但此人一直认为自己很大，他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记得我小的时候……并且总自认很聪明，所以在他用真理教育我们的时候他的口头禅是“白痴”，并且我们听后也认为自己很白痴。每天总有那么几次我和天天是要接受教育的，对我们而言，他就是一本最初的百科全书，什么都懂，不过后来才知道这本百科全书错的要比对的多很多。
　　一次我们三个经过一个门关着窗户用报纸糊着的房间时，忽听见里面有两个人在呻吟，待天天仔细一听后发现是自己的爸妈，于是就要敲门，但我们及时阻止了他。我们三个一起贴在门上听天天的爸妈在里面叫。天天很急，他以为他们是打架了，但小雨说不是，理由就是我们都听到天天爸对妈说，往下面一点。如果是吵架的话怎么会有这么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呢，我和天天一为小雨说了一个成语而惊讶，二也觉得很有道理，所以就推翻了这个假设。
　　我们听完后就赶紧溜了，天天问小雨，他们到底在干什么？小雨抠了一下鼻孔说，应该是在切磋什么武功，而且是天天爸在教妈怎么练，比如那句“往下面一点”，应该是手的高度。我们听后恍然大悟，然后就很佩服眼前这个在用两根手指一起挖一个鼻孔的家伙，之后小雨又给我们解释了听到的所有话，我们越听越觉得准确。
　　天天是信服得五体投地，晚上跑回家兴奋地问他们，你们下午练的什么武功啊。他爸问什么意思，老实的天天就把小雨的原话给复制了过去。结果令天天没想到的是他被他爸莫名其妙地抽了一顿以后警告说，以后不许再和他们瞎跑，鉴于天天他爸和我们两家的深厚情谊，他没好意思说不许天天跟我们混。这之后那个房间的大门就敞开了，再没关过，里面也再没有过人叫过，我们的推测是练武功都是很秘密的，门开着就不能在这练了。
　　在部队的那段时间里，我们几个建立了深厚的友情，尽管时常打架，但第二天就和好了，不像大人们，会仅仅因为一句话就这辈子也不再看对方第二眼，心眼小得都没□□大，小雨说到这为了让我们对□□这个东西有一个直观的认识就脱下裤子让我们观赏他的□□，然后我和天天就睁大眼睛争相一睹其风采，因为这东西不管是长在自己身上还是别人身上可是一辈子都看不到几回的。那时我还后悔没把老爸的照相机拿来，一是好拍张照留个纪念，天天一听说我要拍照恨不得就和□□站到一块去来张合影，二是为了也让小雨看看，光让别人看了自己没看到怪可惜的。不料小雨大笑，说，我在家一天要对着镜子看好几小时呢！顿时我和天天对小雨肃然起敬，想这人的研究领域都扩展到这东西上来了，真不简单，再看看我们自己，还在研究大大卷一卷嚼下来能拉多长呢。
　　那时我们三个一起看周润发演的《上海滩》，看完后就觉得许文强真他妈酷毙了，就觉得周润发帅得真不知道他妈怎么生出这么帅的东西的，一时间我们三个就争着做强哥，谁也不愿做丁力，争得面红耳赤难分难解。
　　依然是这条准则，谁打赢了谁做强哥。而这时候打架还比不上技术，纯属蛮干，不料小雨那家伙在上次被我和天天打后大概是回家天天举哑铃，力量增进不少，蛮劲大得厉害，不一会就将我和天天双双按趴下，然后此人往上拉了拉已经露出全部屁股的裤子逼我们叫强哥。那裤子还是我和天天合力拉下来的，我们的设想是这样的，把他裤子拉下来后此人一定会顾及脸面去拉裤子，我们就有了可趁之机，不想此人根本不要脸，屁股都在乘凉了两只手还全力按着我和天天，我们的计划宣告失败。其实后来我和天天还定过一个计划，就是在下次打架时天天拉他裤子，我去拉他的鸡鸡，他屁股能不要，鸡鸡总不能也不要吧。我们一时为这个天衣无缝的计划甚是得意，在后来一次打架的时候我们将这个策略运用于实战，天天挨着他的拳头在上面挡着，我好不容易将他裤子拉了下来傻了眼，里面还有一条。
　　最后我又因为打不过天天就只好做了冯敬尧，天天做了丁力。但在确定了我们三个的身份后总觉得身边还少点什么，做许文强的小雨左思右想突然醒悟，还没有冯程程。但找男的好找，找女的就不那么容易了，特别是找小雨那么点大的女孩子。在我们以为小雨会放弃的时候他还真找到了一个。

　　在他第一次牵着那女孩子走过来的时候，我恍然间觉得他是带着一个球。走近一看，那家伙，要是她真有冯程程那么大的话，得有冯程程两个那么重。
　　在我们都在欣赏眼前的这个冯程程二合一的时候，小雨做出了一个让我和天天都目瞪口呆但又异常佩服的举动，他居然抱着那女孩子肉球一样的脸，“啪”一下就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小雨亲完后一抹嘴，敢情是刚吃完肉，说，你放心，我会对你负责任的，我不是三岁的小孩子了，我已经四岁半了。那胖小妞大概原以为只是跟小雨玩玩，没想到小雨这小流氓竟会吃她豆腐，顿时坐在地上哇哇大哭，那种惨状，无以复加。之后想想此女确实挺惨，才这么小就被吃了豆腐，哎，谁叫小雨色胆包天呢。
　　色胆包天的小雨见此和所有轻薄了女孩子的人一样撒腿就跑，我们见小雨跑也跟着跑，只不过我们跑的目的跟他不同，他是因为耍了流氓害怕，我和天天是因为怕被人误以为是我们两个一起耍流氓而跑。天天倒还好，我一想到自己还是此女她爹倒吸一口冷气，噔噔噔地跑得飞快，先后超过天天和小雨。这是我此生唯一的一次跑步超过人家的。后来小雨的真正丈人登门讨说法，令我们三个都没想到的是小雨他爸只是当那人面敲了一下儿子的头，眼里却是一副对儿子的赞赏，心想不愧是我的儿子。至此，小雨也算有过了人生中第一个女朋友，天天虽说老实，十年后女朋友竟有一卡车，唯独我十年后都没找到第一个，实在是失败。
　　我们都以为那女孩子不会再跟着小雨来了，但事实经常出乎我们的预料，就像没有预料到小雨不要脸那样。
　　两天后，小雨牵着此女的手再次出现在我们的面前。此时的小雨分外神气，有了女朋友的感觉到底不一样。小雨指着冯程程二合一对我们说，这是小萌，我的女人。我们一听吓一跳，两天前还只是这小子的女朋友，今天就成了他的女人了。我们就问，她不是你的女朋友吗。小雨对我们又是一个白眼，你们不懂，女朋友是不要生孩子的，女人以后是要生孩子的。小萌一听迟疑地问，为什么还要生孩子呢。小雨说，你是我的女人当然要生孩子了。小萌脸上有些害怕，我不想生孩子，我看见电视上女人生孩子都疼死了。小雨挖了一下鼻孔回想了一下女人生孩子的镜头，满不在乎地说，可能吧，那是演戏，做给你看的，其实生孩子不疼的，放心。小萌问，你怎么知道不疼的。小雨想对小萌说你真蠢，但考虑到她将来还要给自己生孩子，就说，那还用说，我妈生我那会就不疼的。但此女还是有些担心，第二天小雨的丈人再次登门，此时鼻子都气歪了，对着小雨爸吼道，你这人怎么教儿子的，你儿子要我女儿以后给他生孩子，吓得我闺女昨晚哭了一夜，哭着喊着不要生孩子。小雨爸伸了伸脖子，看看早上还尿了床的儿子，无语。
　　之后这个小萌就再也没跟小雨走过，其实他本可以顺利地交个女朋友的，但没想到小萌那么怕生孩子。我们还问过小雨，生孩子真的不疼吗。小雨说，我也不知道，应该很疼的，电视上都很疼的。我们有些吃惊，问，那你怎么对小萌说不疼呢。小雨又送给我们一个白痴，那是骗她的，女人都要骗的，我爸说的。我们十分震惊，震惊于这小子才四岁半就学会骗人家女孩子生孩子，够狠。我们这才知道，小萌的爸第一次登门后，小雨爸很不服气，想你是个什么东西，我儿子追你女儿是看得起你，一气之下就教儿子泡妞，并且教他怎样骗女人给自己生孩子。十多年后，小雨终于将他爸当年的谆谆教导学有所用，弄得人家女孩子在宿舍里流产。
　　看到小雨有了自己的女人，我和天天均很羡慕，但这个军区里只有小萌这么一个女孩子，而且我不喜欢她冯程程二合一的身材，至于为什么不喜欢，我想是如果打架的话我是打不过她的，所以这成了我一辈子喜欢女孩子的第一标准，决不喜欢比我重的。
　　十三年后的一次老战友聚餐上，我再一次见到了这个小萌，那时的她已出落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美少女，以至于我当时听她说自己是小萌时我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怀疑她是不是像蝴蝶那样做了一个茧，在里面呆了几年后出来的，也许这就叫女大十八变，我不得不佩服当年小雨的锐利眼光。后来我总结出一个结论，那就是小时候漂亮的长大了不一定漂亮，小时候不怎么样的长大后说不定就会变成凤凰。
　　这次聚餐后又过了两年，小萌成了此生喜欢过我的第八个女孩，也是最后一个，在最初的20年里，不懂爱情以及如何去爱的我伤了一个又一个女孩子的心，在经历过小萌后，我终于懂得什么是爱情，只可惜为时已晚，或许要怪，只能怪上天命运弄人。
　　小萌后来的命运是很悲惨的。
　　她早年父母就离异，得不到家庭的爱。在她23岁那年嫁给了一个贵公子，所有人都觉得嫁了这么个钻石王老五一定幸福地要死。殊不知丈夫家一直想要男孩，所以已经生了两个女孩的她怀上第三胎，可喜的是这回终于是男孩了，不幸的是生产时子宫大出血，难产，在保住自己还是保住孩子的抉择下她毅然选择了孩子，即使她没见过自己的孩子一眼。
　　她用自己的生命给这个家庭带来的孩子，丈夫家非但没有因为她的死悲伤，反而马上为这个好不容易保住的男孩举行了庆生礼，因为小萌的死对他们来说根本不重要，事实上哪个女人生的根本无所谓，重要的是生下来的是一个男孩，是一个可以传宗接代延续香火的金块子。
　　小萌死前两个月在一次聚餐中我们见过一次，看着抚着肚中胎儿一脸幸福的她，我根本无法想象两个月后的她会因为这个丈夫家盼星星盼月亮盼来的小祖宗而离开人世。我一直在想，当时她脸上的幸福到底是因为有一个好丈夫而幸福还是仅仅因为终于怀上了一个男孩而幸福，事实证明是后者，因为在她怀上男孩前，婆婆甚至鼓励自己的儿子出去找情妇，哪怕生个私生子回来也好，至少种是自家的，而乖巧的儿子也照母亲的话去做了。小萌当然知道，但她所能做的似乎只有守着空房擦干眼泪后期望生出一个男孩来，甚至是当她怀上了孩子后丈夫也还是隔三岔五地夜不归宿，这一切直到B超结果出来才平息。
　　在我得知她生前的这一切后，我独自一人去见了她一次，我特意选在清明节后的两天，但当我来到她的墓碑前，竟然连一束花也没有。记得在我们分手的时候我为她流了第一次泪，那天，我为她再度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