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门不幸》叶观

3、凌云剑法

　　这一顿酒直吃到了入夜，谢俊喝得醉意微醺，晃着身子，背起他那柄长剑向宋云台，段青可二人拱手告辞，宋云台见他脚步轻晃，担心道，“谢兄弟，不如你也在此地歇息一晚再走吧。”

　　可谢俊不听，摇摇晃晃地非走不可。宋云台便也不好拦他，目送他晃着出了门。

　　丹阳派数人歇息在了莲花台，上楼回房时，段青可问宋云台，“师兄，你说赵家真是被人寻仇灭门的吗？”

　　宋云台正想着此事，他也没有头绪，摇了摇头，“据我所知赵孟和在江湖上的风评甚好，与人为善居多，不曾听说他和谁有过节，更何况是灭门这种泼天仇恨，我们还是等明日去赵家查探后再说吧。”

　　段青可点了点头，转身回房。

　　谢俊离了莲花台，一路脚步漂浮地走在城中大街上。此时已是夜深，街上行人稀少，只有一个卖汤面的老头在摆摊，却也没有客人。

　　谢俊让这夜风一吹，醉意更是上头。他本是个酒量不足的，方才在莲花台喝的那酒，名叫秋月白，正是这江宁本地特产的上等好酒，入口甘甜，后劲却猛。谢俊不知轻重地喝了好些，这会儿酒气上头，他开始觉得浑浑荡荡。

　　就这么左摇右晃地走着，偶遇上了人，人家一看他走路就知道是个醉鬼，倒也主动避让他。于是谢俊便低了头，肆无忌惮地在大街上胡乱地走。

　　忽然便撞上了人墙，谢俊皱眉：是哪个不长眼的，也不知道让路！

　　缓缓抬头一看，他眯着眼看清来人，倒还认得出来，是方才在酒楼里吃了亏的凌云剑派弟子。谢俊退后几步，瞧着几人，竟是找了帮手来报仇，不屑笑道，“哟，又来找打了？”

　　凌云剑派此举甚是不磊落，不止人多欺人少，还想趁着谢俊酒醉，趁人之危。

　　七八人分布散开，围成一个圈子，将谢俊围了起来。带头的那个还先撂下狠话，“哼，无名小卒，敢与我凌云剑派为敌！这就要你好看！”

　　谢俊也不知是真不将他们放在眼里，还是已经醉得糊涂，口气依旧狂妄，“呵，一帮废物。”

　　这话直直戳进了凌云剑派的心窝。凌云剑派没了花天让，剩下的都是些庸才，这话凌云剑派虽然没有当面听过，可江湖上早就有这个说法。这让凌云剑派上下一起恨得咬碎了牙，偏偏它还是个实情，无力辩驳。

　　如今这话谢俊当面说，不异于直接打了他们的脸，那几名弟子当即气得面红耳赤，怒道，“哪来的野小子！竟敢对我凌云剑派不敬，那就休怪我们出手教训你了！”

　　几人纷纷拔剑起势，使出那凌云剑法的第一式：翻手为云。

　　谢俊迷蒙醉眼地扫了过去，摇了摇头，哼地出声，“果然废物。”

　　这凌云剑法的第一式竟让他们拿来挽剑花似的，做了个表面功夫，当真可笑。他瞧出这几人深浅，深知不是自己对手，故而站立在地，暗自运功将身上酒气逼出，等着他们出招。

　　那几人看他一身酒气，想来自己胜算不小，便不多加思索，举剑朝他刺去。

　　当那剑逼近脸面之时，谢俊正欲出招，一把银白薄剑却先他一步，横击拦住，锵地一声将那凌云剑派的剑挑了回去，挡在他身前，剑身细薄，实则坚韧，更适合女子使用。

　　“好剑。”谢俊心中赞叹，斜过眼去看这剑的主人，的确是个容貌清丽的少女，一身白衣，身形单薄，但却挺拔，别有一番少年人少有的气度。

　　那少女没有看他，对着那凌云剑派几人，清凌凌地开口，“堂堂凌云剑派，当街欺负一个醉鬼，也是名门正派所为？”

　　凌云剑派弟子被此话问得恼羞成怒，口气恶劣道，“你又是何人？休要多管闲事！”

　　那少女理直气壮，“你管我是何人，路见不平，还要跟你请示不成？”

　　凌云剑派几人联手打一个醉鬼，这事传出去本就不好听，他们原只想速战速决，给谢俊一个教训，找回场子便是。可如今半路杀出这么一个人，反而不好就此离去了，只能硬着头皮道，“你若要多事，就别怪我们连你这个女流之辈一起打了！”

　　那少女挑眉，“哦？那就放马过来，让我瞧瞧你们凌云剑派的本事！”

　　话落，那凌云剑派弟子便使剑而出，直直朝那少女而来，正是一招“追云逐电”，可惜功夫没有练到家，此招要诀在于快，不给对手留反应的机会。而那白衣少女却恰巧是一身灵敏功夫，脚尖点地，倒后而去，还不忘拉着谢俊手臂，将谢俊一并带离，几步将他带着退到一旁。

　　谢俊低头瞧了一眼她那脚法，甚至巧妙，便真装作醉鬼，随着她那步法带着，最终在角落靠墙站了，细细观察她与凌云剑派的打斗。

　　凌云剑派这几名弟子将凌云剑法都学了个皮毛，招式都学会了，却不会用在精妙处。该快的时候快不了，如那“追云逐电”，次次都让这白衣少女避开了去。又如那招“梳云掠月”，意在声东击西，趁机挑了对方武器，可惜那凌云剑派至今没一人能将那少女的剑挑落下来，招招都让她拆了去，仿佛她对这凌云剑法甚是了解，一招招皆有拆解之法。

　　双方接连对了十几招之后，那少女陡然使出一招“梳云掠月”，直直将那带头弟子的剑给挑落在地。那弟子连连后退几步，震惊地看向她，“你怎会凌云剑法？”

　　那少女又接连使出两招凌云剑法的招式“披云见日”和“追云逐电”，将那剩余的人都打退了，才对着他们说，“你们都使了好几次，我还能看不明白吗？”

　　那凌云剑派弟子半点不信，哪有人能够看几眼剑招就能用得如此灵活？眼见对打不过，那凌云剑派弟子又要遁逃。他细看了那少女，将其面容记忆在心，然后使了眼色，招呼其余弟子，“今日之事，我们凌云剑派不会就这么算了！改日定会再来讨教！”

　　那少女眼瞧着这几人撂下一句狠话便落荒而逃，连她的姓名都没来得及问，若是日后寻仇，连人都不知道是谁。她摇了摇头，对这些名门正派失望极了。转身去看那立在墙边的谢俊，“看够了没？假醉鬼！”

　　谢俊从旁边黑暗处抱臂走出来，“你怎知道我没醉？”

　　那少女收剑回鞘，方才她拉着谢俊回身的时候，探过了他的脉相，知道他已运功将体内的酒逼出。但她微微一笑，并不告知。

　　谢俊并不好奇这个问题，所以也不追问，只说，“今日多谢姑娘解围，作为回报，我指点你一下，方才你使那招“梳云掠月”之后再接上那凌云剑法的第一式“翻手为云”，可要精妙上不少了。”

　　凌云剑法的机变之处在于它虽然只有七个剑招，但皆可以随意组合，演化出数十种精妙来。白衣少女以手作剑比划两下，瞬间明了其中关窍，“你也懂得这凌云剑法？”

　　谢俊挑眉，将她方才对凌云剑派弟子说的话重复道，“那班废物都使了好几回，我还看不明白吗？”

　　那少女闻言一笑，她虽长得清丽秀气，但眉目疏朗，倒有几分侠气女子的英姿，她也不信这话，但也不追问到底，只是笑道，“对。不知阁下高姓大名？”

　　谢俊道，“我叫谢俊，字子英。”

　　“谢子英。”那少女念了一遍，似是在记忆，点点头说，“我记住了，在下司空静，幸会幸会。”

　　“你方才那步法甚至稀奇，可有名字？”谢俊问道。

　　方才他点拨自己凌云剑法的妙用，司空静此刻投桃报李，便如实告知。“这步法叫御风移步。”

　　御风移步和幻影手是当年江湖第一贼道司空夺玉的看家功夫，倘若谢俊对这江湖有个一知半解，那么他便该晓得眼前这位司空静必然就是贼道司空家的人。可惜，谢俊对江湖事一概不知。

　　他自小是两耳不闻江湖事，一心痴迷练武功，从三岁起便是天天练功，到如今算是练有所成，可是痴迷之心不改，对天下武功剑术，恨不得全学会了才好，真真是个武痴。

　　正巧，司空静也是一个痴迷武学之人，两人相谈几句便生出一见如故之意，沿着长街边走边谈，走到街尾时，竟生出了找到知己的感慨。

　　殊不知那街边角落屋檐上悄无声息地立着个人，一身灰衣，背上背着一对双刀，眼见这两人击退了凌云剑派，还谈天说地似的走了，他撇撇嘴，暗骂了自己一句，“瞎操心。”

　　江宁城中，此番为了查探赵家灭门案，丹阳派，凌云剑派，求义山庄，临川剑派，擒山派，琼湖派，哀虎帮等门派都来了，连八大派中的华山派，崆峒派，丐帮，点苍派也派了人来，热闹得几乎要赶上开武林大会了。

　　这一日，各派之人齐聚了赵家宅院，共同商议这桩赵家灭门案。

　　华山派的张远河年过四十，虽是功夫平平，但却是在场资历最高的前辈，便由他主持开口，“赵家灭门一事，事发至今已有六日，不知各位可有探查到什么线索？”

　　点苍派的连道生是个急性子，紧接他的话就开口，“能有什么线索？还不是和孤雁派，逐峰派一样成了无头公案！接下来不知道要轮到哪一家？”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面面相觑，不禁窃窃私语起来。确实，他们之所以如此重视这桩案子，除了要为赵家查明真相之外，更重要的是危及自身了。实在是不能再出现第四桩！现在江湖上人人自危，不知道哪里躲着这么个魔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冷不防地就把人灭了门！

　　故而，当危险一致时，那么立场也就一致。

　　各派难得众志成城，各自将自己猜测说了出来，琼湖派掌门巫玉山是个刚刚及冠的少年，他爹巫老掌门才去世不久，他刚接任掌门数月，对于这种场面还生疏得很，将自己听闻到的小道消息说了出来，问，“会是那花一所作吗？”

　　张远河捻须摇头，“不像，花一作案不是这个手法。更何况若是杀手所为，那么买家是谁？谁买赵家满门性命？”

　　连道生又紧接着道，“那花一手下不是有十来名杀手吗？不是他，其他人呢？”

　　哀虎帮于向北手里一杆烟枪晃了晃，老神在在地开口，“他那些手下比不得他，多数已经死了，剩下的也许久不见其作案了。”

　　“说来也是，不止那些，连同花一似乎也销声匿迹许久了。”张远河琢磨着，这江湖上约莫有两三年不曾见到花一作案了。

　　丐帮江宁分舵舵主陈法圣拄着棍子道，“就我丐帮目前所知，那杀手花一手下的十名杀手，已查实有六名死亡，剩下李三，梅五，沈八，裴九这几个也许久不见踪迹，不知是死是活。”

　　丐帮耳目遍布江湖，消息自然比其他帮派灵通。众人听后又是各自思索，此时连道生再开口，“各位，且还有一个线索，此人作案都是使用凌云剑法。”

　　这话一出，当即惹了凌云剑派，凌云剑派掌门江海让的首徒凌青松当即开口，“连道生，你这话什么意思？”

　　连道生素来看不惯凌云剑派一个小小门派，竟然脾气大得上天，凉凉道，“没什么意思，我不过是实话实说！”

　　张远河对凌云剑派这个毛病自然也是清楚得很，但今日之事最重要的是商议如何对付这灭门之徒，于是打圆场道，“凌少侠冷静些，不妨想想除了贵派弟子，还有谁会使你们凌云剑法？”

　　凌青松一听这话，便想到了他师弟罗青柏所说的，江宁城中有一个会使凌云剑法的白衣少女。可他尚未亲眼所见，犹豫了一下才开口，“我师弟日前在江宁城中遇见一个会使凌云剑法的白衣少女，不知是何人？”

　　“白衣少女？”

　　凌青松坦言，“这两日，我们也在四处找寻此人，可还没找到踪迹。”

　　哀虎帮于向北道，“可有画像？”

　　凌青松早让师弟们画下那少女画像，此刻便拿了出来，传给在座各派中人，一圈传阅过后，无人认得这少女。

　　连道生皱眉，“这女子看着不过十六七的样子，能有本事灭了几个门派？”

　　“确实。”华山派张远河也点头赞同。

　　如此一来，这日的商议又是无功而返，宋云台与段青可并无出声发言，两人坐了小半天，便跟着众人散了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