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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莲花台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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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江湖中各个门派都派弟子前往江宁查看这桩赵家灭门案。
如今的中原武林之中,除了八大门派之外,便属丹阳派最为势大。
此番赵家灭门之事,丹阳派自然不会袖手旁观。由于丹阳派掌门段修德正在闭关修炼形合心法,无法分身前来,便派其座下大弟子宋云台携数名丹阳派弟子前往江宁查看。几人快马加鞭,从玉州一路赶到了江宁。
江宁地处中心要塞,连接南北交通,兼之物产丰饶,民风自由,自古以来都是繁华盛地。都说神仙也要下江宁,可见其引人之处。
丹阳派几人进城之后,下马而行。行路中,一把少女声音脆生生的道,“大师兄,这江宁果然繁华,比我们玉州热闹多了。”
宋云台年方二十一,是丹阳派掌门段修德的得意弟子,他为人办事很是稳重,颇有些少年老成的意思。他有些无奈地看着自己的小师妹,“师妹,我们这次来是有正事要办,你可别乱跑。”
段青可轻皱眉头,一张娇嫩俏脸板了起来,“哎呀,知道了知道了,你都说了八百遍了。”
宋云台无奈叹气 ,“我说了八百遍,你也得听才行啊。”
段青可挥挥手,手上一串银铃链子响了起来,清脆叮当的。她不理她这啰嗦的大师兄,自顾自向前走,“走吧走吧,咱们先找地方吃饭,我都快饿死了。”
宋云台摇了摇头,跟在她身后露出个宠溺的笑,对他这个小师妹,他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几人行至这城内有名的酒楼莲花台,这酒楼三层高,修得像个莲花坐台一般,所以取名莲花台。莲花台是这江宁城中一间江湖人士经常落脚的酒楼,在此既可遇上同道中人,又可打探消息。他们进了店,便有店小二上前招呼,将他们领上了二楼。“几位客官,楼上请。”
甫一上楼,便听前方似是有人争吵。
三名身着蓝衣,腰束墨色缎带的男子正围着一张靠窗的桌子,看不清其中被包围着的是何人。只听一名蓝衣男子质问道,“你是何人,胆敢口出狂言!”
宋云台几人站住脚步,只听其中传来一个声音,冷冽清脆,口气却很不客气,“我是你爷爷!”
此话一出,那三名蓝衣男子中有人当即拍了桌子,纷纷拔剑,气氛一时剑拔弩张。“哪里来的野小子!竟敢对我凌云剑派出言不逊!”
段青可拉了拉宋云台的衣袖,悄声问他,“大师兄,这就是云阳的凌云剑派?”
宋云台侧头朝她应了一声,“嗯”。
凌云剑派原本是除了八大派之外最为强盛的门派,尤其是在花天让创出天残功之后,还曾一度隐隐有超越八大派之势。可惜,人算不如天算,花天让走火入魔,自毙于梅花庄,从此凌云剑派便逐渐衰微,这几年更是让他们丹阳派超了过去,如此一来,凌云剑派对丹阳派自然也生了不忿之心。
凌云剑派虽是衰微,其门人弟子却是不改那股又狂又傲的嚣张作风,与其他门派相处并不融洽,只是看在同道的份上,大家见面便尽力维持客气罢了。今日竟有人能让凌云剑派如此吃瘪,宋云台倒有几分好奇对方是何人物了。
段青可见那几个凌云剑派的弟子拔剑围攻一人,颇为不耻,“三人打一人,不要脸。师兄,我们……”
她话未说完,宋云台抬手打住,“先静观其变。”
那人稳坐其中,对面前的利剑相向不为所动。那三个凌云剑派的弟子见他年纪轻轻,却如此嚣张,便不客气,大喝一声,齐齐举剑出招,向他刺去。
凌云剑派的凌云剑法共有七式,以灵活多变著称,在江湖上享誉多年,只可惜这几名弟子资质一般,没有练到妙处,单是个假把式,却无几分实用。
段青可剑术不精,看不懂其中关窍,反而看得入神,倒吸一口气,想知道中间那人要如何对战。
只见那人右手仍端着白瓷酒杯,姿势不动,只用一只左掌提力运气,往那几名凌云剑派弟子的方向击去,那几人竟好似浮萍一般,齐齐被震退许远,砸向旁边的桌椅,倒落在地。
这一下宋云台也忍不住惊讶了,“好强悍的内力。”
凌云剑派这一圈人散退,那人便露出了真面目,他着了一身稀松平常的青色衣衫,头上束着乌色发带,不像江湖中人的打扮。他扭头过来,不看那倒地的凌云剑派弟子,而是直直地看向宋云台几人。宋云台见他神色肃然,以为他亦要找他们的晦气,当即向前一步挺身,挡在了段青可面前。
段青可在他身后,歪着头露出一双杏眼去看,心中惊讶,这世上竟有如此英俊男子,如同书文上所说那般,面如冠玉,鬓如刀裁,当真是一个翩翩佳公子的相貌,只是神情冷漠,一股肃杀之气。
不过他看了他们几眼,仿佛在确定他们是否要替那凌云剑派出头,等了片刻,发现他们并无此意后,他突然抿着薄唇一笑,头轻轻一歪,对段青可道,“小美人,你看什么?”
这话一出,段青可骤然脸红,慌慌低下头躲在宋云台身后,宋云台却是眉头一皱,“兄台请自重。”
他一挑眉,“我哪里不自重?难道她不是美人吗?”
宋云台本就不是那擅于与人斗嘴饶舌之辈,这话说得他一时不知如何反驳。反倒是段青可伶牙俐齿,又探出头,气汹汹道,“本姑娘美不美,关你何事?轮得到你来评说吗?”
那人听了这话,竟觉得言之有理,点点头道,“那是我多嘴了,抱歉。”
然后便不再理会他们,转头扫了那群凌云剑派的弟子一眼,盯着那带头的问,“怎么样?还打吗?再来我可就真动手了。”
凌云剑派这三人虽是嚣张,倒也不蠢,这人一掌便能打趴下他们三个,若是再打,吃亏的只能是自己。好汉不吃眼前亏,于是也不多言,愤愤然地灰头土脸离去,经过丹阳派时,还恶狠狠地瞪了宋云台一眼,责怪他瞧了好戏。
宋云台神色不变,凌云剑派这些年在江湖中名声极差,本事不大,脾气不小,惹得各派对他们是敬而远之。更何况今日之事,以多打少,赢了也是胜之不武,他绝不会出手。
段青可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哼了一声,不屑道,“这凌云剑派越来越不入流了。”
宋云台则几步向前,对着那端坐在椅,八风不动的少侠拱手道,“在下丹阳派宋云台,敢问兄台名讳。”
那人又是一笑,显出左脸颊一个浅浅的酒窝来,他这人没有表情的时候很有一股肃然之色,可这么一笑,却又显出几分天真来。他对段青可扬了扬下巴,“她叫什么?”
此举轻佻,宋云台正要出言,就听他直言道,“想知道我的名字,用她的名字来换。”
如此言语,实在无礼。哪怕再好奇对方武功高强,宋云台也不打算与其纠缠,岂料他还未开口,却听段青可开口,“你干嘛要知道本姑娘的名字?”
他端起手中酒杯一饮而尽,然后扭头看她,“因为你一直在看我啊,我以为你想知道我的名字,那我自然也得知道你的名字才行。”
他一副坦然无畏的样子说出这番话,又叫段青可红了脸,又急又气,“谁看你了,你要不要脸?”
他也不退让,又言之凿凿地说,“方才我跟凌云剑派的人对战时,你明明盯着我看了许久,我绝不可能看错!”
“你!”他所言非虚,可这叫段青可一个女儿家如何承认,她无从反驳,急得连话都不知道怎么讲。
岂料他还喋喋不休,“还说我不要脸,怎么?你能看,我就不能说吗?你们这些所谓名门正派就是如此的?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他这般伶牙俐齿不饶人,段青可无力招架,急得口不择言,“又不止我一人看,师兄也看啊,你怎么不说他们?”
那人闻言一笑,“他一个大老爷们看我有什么好说的,我若不是看你是个大姑娘,我还不搭理你们呢!”
宋云台见他神色坦然,并无轻佻之色,只是要在口头上与段青可争个高低而已。两人言语越说越乱,仿佛两个小孩子吵架争输赢一般,叫宋云台都听不下去了。“好了好了,师妹,这位兄台看来也没有恶意。”
“兄台,我们是丹阳派弟子,这位是我师妹段青可。现在你可以说你的名讳了吧。”
那人起身,昂首挺胸对他们道,“在下姓谢,名俊,字子英。”
姓谢?宋云台心中掠过江湖上的各个门派,并没有听说姓谢的名号,何况是这等高手。
于是便问,“不知谢兄弟师承何派?”
谢俊一挑眉,“这个就不关你们的事了。”
宋云台也不逼问,只道,“既然相逢便是有缘,不如我请谢兄弟喝酒如何?”
桌上三人成席,宋云台给谢俊斟酒,段青可拿着小酒杯巴巴地看着他,也想讨要一杯来喝,宋云台看了她一眼,“你不许喝。”
宋云台是丹阳派的大弟子,段青可她爹段修德的爱徒,二人从小如兄妹般长大,她这师兄又少年老成,如兄如父一般,将她管得十分严谨。
段青可一听皱了那张白嫩娇俏的小脸,举着三根手指发誓撒娇道,“难得出来一趟,师兄,你就让我尝一口吧,我保证不让爹知道。”
宋云台摇头,给她夹了一筷子菜,“不行,你快点吃,方才不是说饿了吗?”
谢俊瞧着他俩这一问一答,仰头喝了酒,“你们要不是年纪差不多,我就要误会你是她爹了,她又不是个小娃娃,还要管得这般紧。”
此言一出,段青可先不服,“你说谁是小娃娃呢?”
宋云台方才与这位谢兄弟说了会儿话,也将这人的脾性摸出几分,是个口无遮拦,随心所欲的主儿,想说便说,想必方才就是这张嘴跟凌云剑派对上了。“你们莫要斗嘴,谢兄弟,方才你和凌云剑派是因何事动手?”
谢俊捏着手里酒杯,抿了抿嘴,大喇喇地说,“没什么,不过是他们在吹嘘那凌云剑法如何精妙时,我说了一句狗屁不是,然后他们便不服气了。”
凌云剑法狗屁不是,宋云台一听也忍不住失笑,想那凌云剑法曾经也算是独步武林,只不过花天让死后,再也没人能将凌云剑法的精妙完全发挥,所以现在在这位谢兄弟口中,凌云剑法就成了狗屁不是,也不知是他年轻不懂,还是凌云剑派真的到了如斯地步。
谢俊见他如此,便挑眉一问,“怎么?我说得不对?”
宋云台没答,只是笑着转而问道,“那么谢兄弟眼中,什么剑法才是上乘?”
谢俊眨了眨眼,还真认真思考了,“武当的七星剑不错,少林的达摩剑不错。”
宋云台点头,确实,少林武当都是武林泰斗,心法剑招皆是武功宝典。
三人闲谈喝酒,倒也融洽。只是说着说着,那话题不知怎的便引到了赵家灭门案上去。
段青可心直口快,直言道,“我们这次就是特意过来查看这案子的。”
“哦?”谢俊挑眉看她二人,神色不以为然道,“那你们查到什么?”
段青可见他一脸不屑,以为他是看不起人,不忿道,“我们才到江宁,还未去过赵家查看呢。不过将来定会将那凶手捉拿归案的,你等着瞧好了。”
谢俊闻言笑了,“好啊,我就等着看你们有多大本事!”
段青可见他言语嚣张,皱了皱眉。
这个谢俊态度嚣张不亚于凌云剑派的人,难怪会跟人起冲突。宋云台见状岔开话说,“好了,你们别吵,谢兄弟,我敬你一杯。”
谢俊举起酒杯与他一碰,却是不肯就此收住话题,又道,“听说那赵家大公子的人头都被割了去。”
段青可和宋云台抵达江宁之前便收到消息,他们也知此事,是故没有露出意外之色。谢俊看了二人一眼,紧接着又说,“也不知是赵孟和做了什么孽事,竟然害得全家灭门?”
宋云台听得此话奇怪,便问,“谢兄弟怎么断定是赵孟和做了孽事?”
谢俊饮尽杯中酒,挑眉一笑,“若不是他作孽,难不成是他赵家倒霉,无缘无故让人灭了门?”
段青可又说,“可江湖上不都说赵孟和是个大善人吗?他会做什么孽?”
谢俊肩膀一耸,做了个俏皮姿势,笑嘻嘻对段青可道,“我也不知道啊。”
段青可见他如此态度,断定他是信口开河,便道,“你莫要信口开河,污蔑别人。”
谢俊放下酒杯,笑道,“你说我是污蔑,可又证据?若没有证据,你便是污蔑我。怎么?只准你污蔑我,不准我污蔑姓赵的?”
段青可看他又是要胡搅蛮缠,气得把筷子重重一放,准备与他好好说道说道。宋云台见两人又要闹起来,赶忙拦住,“好了好了,不说这赵家的事了,师妹,你赶紧吃饭。谢兄弟,你也少说两句 。”
那两人看在宋云台面上,倒还是都忍住了脾性,各自不服气地“哼”了一声便互不搭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