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寻梦里路》庭前看花

6、茶棚 女主出场了

　　行了百余里，施赛看着日头尚早，便道：“杨兄弟，我烟瘾又犯了，总之今晚赶到清水塘即可，路边有个茶棚，我们喝口水再走,好么?”杨杰亮道：“奔了半天，我也渴了，正好有茶棚，喝完水再走不迟。”说话间，两人翻身下马，将马拴在门口马桩之上，施赛瞧着身旁一匹白色骏马，笑道：“杨兄弟，这马不比你的青骓差，不知主人是谁?”

　　杨杰亮道：“马是畜牲，哪管主人是谁。”施赛却道：“所谓宝剑英雄，宝马名士，这世上，贼与强盗同行，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杨杰亮不置可否的笑笑，迈进茶棚，找个位置坐下。茶博士上过茶，施赛喝茶，抽烟。一双眼睛，却不时瞧着门外的白蹄乌，生怕有了闪失，回去无法交待。

　　杨杰亮环顾四周，都是些普通商客，只是对面左侧的桌上，却坐了个十三四岁的半大少年，那少年宽额高鼻，修眉明眸，一身华丽锦衣，正悠悠然的在那里自饮自斟，自得其乐。兵荒马乱的，这孩子一个人出来乱跑，他的爹娘怎么放心？杨杰亮想着，不禁又多看了他一眼，恰巧那少年也正歪头看他，黑白分明的眼里，掠过一丝诧异。

　　“那奸贼买国，陷害了岳爷爷，此时又发配胡大人，当真该断子绝孙，死无葬身之地。”杨杰亮寻声望去，屋角中有人大声道。施赛听了，转头问道：“官客所讲，可是秦桧奸贼又发配了爱国名士胡铨胡大人？”

　　“正是”那人击桌道：“秦桧那奸贼买国求荣，人天共愤，胡大人上书皇上，要求杀那奸贼，没想到反被秦贼陷害，流亡岭南。”“岂有此理！”施赛大怒，一口烟雾喷出：“我操他秦姓十八代祖宗，把他秦姓斩尽杀绝。”他父亲死于秦桧之手，对秦桧恨之入骨，恨屋及乌，恨不能天下凡和姓秦有关之人都统统死光。

　　屋里人霎时开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杨杰亮又去看那美少年，他人却已不再，又过得片刻，才瞧见他揉着肚子从屋后出来，象是刚上过毛厕。那少年瞟见杨杰亮看他，微微一笑，坐到他身边，侧头问道：“我听说青蛙奇笨无比，是不是?”他南方口音，声音却是清脆中带着柔嫩。

　　杨杰亮听后一怔，不知他为何忽然问出此话，但见他齿白晶莹，眸黑清亮，不忍拒绝他，笑道：“我不知青蛙是笨还是聪明?”那少年咯咯笑道：“一定是的，你看这个就笨死了。”杨杰亮顺着他的视线，看见施赛还在破口大骂，双眼既圆且鼓，嘴阔而突，此时怒火万丈，腮肉和喉结上下滑动，活脱脱例象一只咕咕而叫的青蛙。

　　杨杰亮和他认识已久，以前未曾注意，此时听这少年说，只觉得说不出的生动传神，忍不住失声笑出。“杨兄弟，我骂得不对么?”施赛听他笑声，怒喝道。

　　“不是，我正和这位小公子说话。”杨杰亮忍着笑，尽量不去看他。施赛瞧那少年面上颇有讽刺不屑之色，心中不悦：“小子在这里胡说什么?”那少年扁嘴道：“我原本想带你去见一只自以为是，呱呱乱叫的笨青蛙，你这么凶，我不提也罢。”施赛见他年纪幼小，东拉西扯，也不理他，转头又和众人一起叫骂。

　　杨杰亮疑惑道：“小公子，你说要带他去看青蛙?”他为人耿直，说一不二，摸不清这少年在葫芦中卖什么药，心里好奇，便问了出来：“此时正值初春，你去哪里寻得到青蛙?”

　　那少年低笑一声，从怀中取出样东西，向他一晃，：“我给他这个，他自然就看见了。”杨杰亮低头瞧去，却是面小巧精致的铜镜，他怔了怔，又忍不住笑了出来，只觉得这少年天真顽皮到家，便道：“小公子，你叫什么名字?”那少年道：“我叫秦乐乐，你呢?”杨杰亮道：“在下杨杰亮。”心里恍然明白，秦乐乐处处为难施赛，自是因为施赛痛骂他姓氏之故。

　　“你的朋友要是打我，你帮我不?”秦乐乐道：“我看得出，你是一个好人。”杨杰亮笑道：“他不是坏人，他不会打你的。”秦乐乐哼了一声，道：“他打我，我也不怕他。”正说着，对面施赛已回过头来：“杨兄弟，我歇息好了，走吧。”

　　杨杰亮看着秦乐乐，莫名其妙，心里竟有留恋之意，施赛见他不答，又道：“天色不晚，别让大伙等急。”杨杰亮起身抱拳道：“小公子，后会有期。”他不叫他秦公子只怕施赛听了不悦。不料秦乐乐却笑道：“杨壮士，我秦某人不会再遇到你了。”

　　“什么!你居然姓秦，你和秦桧那狗贼有什么关系?”施赛大怒，一把去抓秦乐乐衣襟。秦乐乐动也不动，杨杰亮旁边伸手拦住：“施大哥，天下姓秦之人，不知几千几万，你总不能不分好呆，一律诛杀。”店中人见事端突发，纷纷掉头相看。

　　“哼，我看他阴阳怪气，鬼鬼崇崇，准不是好人!说不定真和秦桧有关，让我杀他解恨。”施赛推开杨杰亮之手，一掌向秦乐乐迎面劈去，杨杰亮五指一扣，抓向施赛手腕。施赛缩手道：“杨兄弟，你真要护这小坏蛋。”杨杰亮回头道：“秦公子，你快告诉他，你和那秦贼无关，不就结了。”

　　秦乐乐听施赛骂他，也不生气，只是一旁唱道：“大青蛙，呱呱呱，眼睛圆圆睁眼瞎，嘴巴大大乱说话，心眼小，肚肠窄，大伙一起来打他，来，打，他。” 他边说边划，众人看着他，又看看施赛，心中均想：这人的确象个青蛙。忍不住好笑。

　　一个客官上前，对施赛道：“孩子年小不懂事，壮士何必和他一般见识。”施赛游目四顾，看众人脸上，都有轻视之意，秦乐乐却满面得色，哼了一声：“小子，我们下次再见。”说罢掉头便走，杨杰亮瞟了眼秦乐乐，不发一言，也转出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