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寻梦里路》庭前看花

5、杀手 叶家杭料得

　　叶家杭料得半点不错，那两人果是义军中人，红脸人杨杰亮，是抗辽英杰杨家将之后，其父杨再兴先占山为王，后投靠岳飞，成为抗金英雄。留胡须之人叫施赛，其父施全也是岳飞大将，风波亭事件后欲刺杀秦桧不成，被斩首示众。

　　两人奉岳雷之令，带领小股人马烧了金兵粮库，杀敌数人，眼见有人逃脱，大战之后，寻迹追来，将那些逃兵斩尽杀绝，以免他们回去报告，避免金人及时供给补养。

　　施赛武功逊于杨杰亮，岳雷则将自己的座骑借给了他，以便在危急之中，助他一臂之力。杨施两人杀了逃兵，脱去身上血衣，料理完尸体，坐在路边歇息，施赛点燃旱烟，边抽边说： “杨兄弟，这次怕是我们几年中最后一次杀金狗了。”杨杰亮点点头： “义军人数激增，后勤任务重大，虽不如冲锋陷阵来得痛快。但只要是为抗金大业，我在哪里都好。”

　　说话间，两人骑马经过，杨杰亮一眼瞟过，道： “奇怪，这两人我好象见过!”施赛笑道： “你莫非累得连眼也花了，这两人看上去象是江湖中人，你怎么认识?”杨杰亮敲着脑袋： “这一带，金汉混杂，往来不少奇人异士。别的不说，刚才我们骑马经过道旁，那叫“好马”的贵族公子哥，怕也是个人物。”

　　施赛道： “我看那小子张狂得很，宝马雕车，绫罗绸缎，别人见了我们，瞧也不敢瞧，遇上他，雷将军的白蹄乌，身上落满了他的眼珠子。不过话说回来，他倒是个识货之人。”

　　杨杰亮笑道： “人不可貌像，海水不可斗量，你看军师商先生，斯斯文文是个读书人，除了行军布仗，武功更是深不可测。去年在铁臂山他露了那手，真是应了那句话，万军之中，取敌帅首级。”施赛点点头： “说的也是，当时形势危急，若非商先生于乱军之中砍了那金狗统师的脑袋，义军损失可惨重了。”

　　杨杰亮咬牙道： “谁也没想到，那金狗的帐下，竟有雁云连环这样的汉人高手，这些奸贼，居然去助鞑子打宋人，真他妈的畜牲不如。”他顿一顿，忽的站起。“我想起来了，刚才过去的两人，在阵前和我们交过手，好久不见，怎么忽然到了这里?走，我们看看去。”

　　却说叶家杭在那边，走着走着，忽然停下马来，对车里的叶秋娘道： “娘，你和昆奴，侍萍先行，孩儿昨晚，受了点风寒，肚子不太好，这里前没村后没店，只好这个，去那边树林解决。”

　　叶秋娘啊了一声，转头道： “侍萍，快拿药，拿水。”叶家杭冲昆奴使了眼色笑道： “娘，你先走，我等不及了，当心别臭着你。”昆奴一扬鞭，马车急行，叶秋娘伸出头来，道： “杭儿，早些过来。”

　　叶家杭应了一声： “我知道了。”说罢掉过马头，敛了笑容，走进树林，他跃下马，靠在一棵大树前，叫道： “一路跟踪的朋友，滚下来吧。”话音未落，呼呼两声，两个灰衣人从树梢跃下，都是中等身材，长得毫不引人注目。那黄脸人手中持刀，道： “六王子，果然精细，却不知武功如何?”

　　叶家杭心中一惊：他们怎知我的真实身份? 嘴上却笑道： “打家劫舍么?遗憾本少爷身上没银票，等我回家取了再给你们。”一人冷笑： “你这趟出来，还想回去? 送你一句话，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了。”说罢抢起长枪，挺身直刺叶家杭胸口。

　　叶家杭侧身躲过，那边刀光又劈头削来，金光一闪，他长鞭出手，呼呼风声，如毒蛇吐信，又如矫龙盘旋。他从小向高人学艺，武功很是精湛，谁之几十招后，那两人竟毫不露败象。他们知我底细，却敢来杀我！心思转动间，他又气又悲：他竟然派人来杀我，真的想我死！

　　那两个见他手势渐缓，以为不敌，更是刀刀狠毒，枪枪逼命，叶家杭暗想：可别让娘等急了，过来看见，又会担心。想着，便跳出圈子，道： “好了，住手，我知道了。”那两人一怔之后，齐声喝道： “你知道什么?”做势又要扑上。

　　叶家杭收起鞭子，道： “出门前，二哥就和我说过，要我帮他考验你们的武功和为人，如此一见，你们武功不错，也很忠心他，连他亲弟弟也敢杀。”那两人互相对望一眼，神色犹豫，一人嗫嚅道： “你，你怎知道是二王子派我们来的。”完颜家杭笑道： “我和他本来就讲好的嘛，你们怎的不信。”心里却道：只有老二那个笨猪，才会派你们这些笨猪来杀我。

　　叶家杭见他们仍在迟疑，将鞭子缠回腰间，从怀里掏出几锭金子，笑道：“过来领赏，回去告诉老二，我一切都好，他要的南宋山川地形图，我回去再给他。”那两人见他笑容亲切，手托金锭，早听他喜玩乐，厌国事，不象老大老二野心勃勃，加之也曾听完颜南说过欲求南宋山川地图，不由又信了几分。

　　叶家杭见他们仍原地不动，便道： “你们不信也罢，回去问了老二再说。”说着就把金锭往怀中放去。两人上前二步，急道： “我们信，我们信，谢六王子。”完颜家杭嘻嘻笑道： “这就对了，拿去吧！”伸出双手，递过金锭。那两人喜孜孜正要去接，两只简驽已从叶家杭袖中暴射而出，两人大惊欲躲，却为时已晚，波波两声，箭驽直透两人心口。

　　叶家杭见袭击得手，后退几步，冷笑道：“这才叫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你们死去吧。”一人手捂心口，嘴里丝丝有声，却说不出话来，另一人人却指着他，道：“你，你使诈。”叶家杭道：“笨蛋，兵不厌诈，知道么?”

　　他收了金锭，见两人躺在地上，面呈死灰，一动不动，心中有些害怕。他向来受宠父皇，胆大妄为，但这杀人的勾当，却是第一次，转念一想，又咬牙冷笑： “叫你们杀我，哼哼，难道我怕了？老二，老二，老二。”伸脚踢飞地上石头，那石头撞在树上，砰砰做响。

　　他看着两人尸身，正想用些树枝把他们遮住。又听分枝拂叶之声远远而来，他抽出鞭子，暗道：他们还有厉害帮手，也罢，本王今日就大开杀戒。身形一动，飞穿上树，准备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他人在高处，透过树木，看清来人竟是那两个凶神，心情放松，纵身落地，转身要走，却被两人叫住。杨杰亮抱拳道：“此两人乃金人走狗，公子将其击毙，杨杰亮在此多谢!”施赛道：“公子杀那金狗帮凶，英雄本色，我施赛佩服，敢问英雄大名尊姓。”

　　金狗，金狗，本王也半个狗呢。叶家杭心里想着，嘴上却淡淡道：“你们谢错人了，我来这林子解决内急，不料两个强盗要抢我财宝，也不知怎么搞的，他们忽然死了，人命关天，你们可不要乱说。”边说边向林外走去。杨施两人对望一眼，也骑马跟上。

　　叶家杭出了林子，昆奴骑马奔来，道：“少爷，夫人惦着你，差我过来看看。”叶家杭远远瞧见母亲的马车停在路边，人却和侍萍站在那里，不停向这边张望。叶家杭心里温暖：只有娘最爱我，父皇也爱我，却总是他的江山更重。

　　叶秋娘见儿子过来，笑容顿起，拿起手巾，温言道：“杭儿，瞧脸上都出汗了，让娘给你擦擦，肚子好些么? 吃点药吧。”叶家杭抱一抱母亲，笑道：“不用了，娘的爱是天下最好的药，包治百病。”叶秋娘点点儿子额头，道：“你就是嘴甜，今后呢，可别骗人家小姑娘。”

　　叶家杭挽着母亲上车，笑道：“世上哪有姑娘，象我娘这样聪明无双，美丽无双？这样的姑娘，我骗不了，不是这样的，不值得我骗。所以呢，娘，你放心，这事是不会有的。”叶秋娘摇摇头，侍萍坐进车里。昆奴一声吆喝，马车徐徐启动，叶家杭骑上马，更不回头一看，好象根本没有杨施两人存在。

　　“什么了不起，这般架子。”施赛道，杨杰亮笑道：“他在母亲面前不讲实话，是怕她担心，我看他很有孝心。”施赛道：“算了，人家不理，我们也不用高攀，其他人还在等我们，快走吧。”腿一夹，马行如龙，片刻之间，就把叶家杭等人远远摔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