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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裁判所 冥冥之中的 ...

  •   琉沉默地将手腕上弹出的全息屏调转方向,劳拉看见屏幕提示:“上传失败(3/3),所传坐标不存在,请重新搜索。”

      劳拉迷惑地往下看了看屏幕时间,下午四点半,她突然反应过来什么,靠近窗户往外看了一眼:“糟了,湖面上没有极光号的影子。”

      琉语气冷淡:“请求搜索。”

      劳拉通过腕屏向‘裁判所’发动了跨时空检索的请求,过了会,肉疼道:“……能AA吗?我小半个月工资就这么没了。”

      “不能。”琉冷酷无情,“谁让你不早问。”

      不到三分钟,检索返回结果,极光号的坐标在稳定时空中监测不到,根据大数据模拟的推荐结果是卷入时空风暴,通讯失灵。

      两人对视一眼,神色都不好看。

      这时候,小木屋的屋门,轻轻地响了一声。

      门外,监工弗兰肯斯坦恭敬地询问:“女巫,日安,准备工作已经完成。”

      劳拉大气都不敢出,疯狂向琉打眼色。

      监工等了一会,继续恭敬道:“仪式即将开始,我们需要一场大火来庆贺您的降临,您愿意祝福我们吗?”

      正当两人不知如何是好时,桌上的时空通讯仪,亮了一下。

      一个慵懒的女声咳了一声:“去吧,我忠实的信徒,永恒与你们同在。”

      门外的监工狂喜,吟诵着迎神的祷词,缓步退去。

      木屋内落针可闻。

      等了大约十分钟,琉向劳拉比了个手势,劳拉蹑手蹑脚地蹿到门边,轻轻拉开一条门缝,向外张望。

      监工的背影已经远在几百米开外。

      她们钻出去,把门恢复原位,拔腿就跑。

      桌上的通讯仪突然又亮了一下。

      女声这回低声笑起来:“别担心,小姑娘们,我给你足够的时间。”

      半小时后,大火沿水槽烧起,监工们以弗兰肯斯坦为首,围成一个圆圈,在火光中念念有词,拜祭着什么。

      正在此时,一队持枪的军人突然从木屋背面出现,对监工们进行扫射。

      怪人们一批批倒下,面上带着无可言喻的狂热。士兵们一间间木屋踢开,搜索,对任何可能隐蔽生物的角落进行扫射,最后列成一队,队长小跑步到屋后,对一个样貌敦厚的中年灰发男子报告:“所长,勘测到犯人46名,已击毙44名,请指示。”

      灰发男子拨弄着自己的长款皮手套,嘴角带着浅淡的微笑:“我需要的击毙名单是46名。”

      他抬眼望了望那似乎永远笼罩在浓雾中的阴郁群山,轻声道,“现在这个季节,天干物燥,是该小心火灾了。”

      劳拉和琉在后山的林间找了个洞穴,拾了柴生火,煮随身带的罐头,地面是黏糊糊的落叶,不时还能清出些扭动的虫子,两个人来来回回搬了好几趟干燥的草叶,最后累得四肢脱力,在火边倒下就不肯起来。

      劳拉随便吃了几口罐头,突然低落起来,她轻声抱怨:“我在天琴港的家,有床垫,羽毛枕头,四叶草的床单,永远25度的室内温控系统……我想回去了。”

      琉是个红发女孩,架着眼镜的鼻梁上有几颗雀斑,一向不怎么说话。此刻也真是累了,红发女孩无言地把头枕在她的腿上,拍了拍她的肩膀。

      劳拉委屈一通,食物的香气和女孩的体温都让她感觉困倦,于是她就这么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半夜,她骤然被摇醒。

      睁眼便是通红一片,四面山头、草木林岩,全是火,气浪和浓烟冲上云霄,将夜空辉映成一场来自地狱的音乐会。

      劳拉条件反射地蜷起右手三根指头,随即,僵硬地放开。

      冥冥之中的神明,似乎,抛弃了她们。

      妮娜还要说些什么,珊莎突然掠了一下鬓边的头发,往窗外一瞥,再看她一眼。

      隔墙有耳,狼人的尾巴警戒地立了起来。

      珊莎转了转眼珠,继续,“妮娜,听我说。我已经呼叫了裁判所,你要相信他们,我们会得救的。”

      妮娜注意到珊莎的手指无声地敲了敲驾驶舱的屏幕,她探身过去,屏幕上的对外通讯频道统统被切断,请求重新连接的冰蓝问号无声地出现在屏幕右下角。

      随即,珊莎打开燃料熵的备用舱,将所有的储备都加入主舱,她长出一口气,“我们要做的,只是避开攻击,存活,然后等待。”

      在怪物融合出真正的母体形态前。

      风暴越来越酷烈,雷电仿佛要劈开星辰与深海一般咆哮,极光号在动辄上百米的惊涛骇浪面前,渺小得像是一粒尘埃。

      尘埃摇摇晃晃地,几番被浪冲得七零八落,却依旧在旋涡外险而又险地打转,不肯就地沉没。妮娜不时仍出现在甲板上发动攻击,只是频率越来越低。

      僵持了一定时间后,仿佛越过了某个临界点,极光号的驾驶屏上,开始闪烁其他船只的光点。

      妮娜看起来松了一口气,她指指屏幕,耳语:“裁判所?”

      珊莎审慎地摇了摇头,“出去看看。”

      海面上确实多了十数艘船只,肉眼可见的,船只的数量还在不断增多。

      然而妮娜只看了一眼,便觉得全身的血液都被冻住——那些船上,别无二致的龙骨、被风暴吹得七零八落的防护屏、甚至,每艘船上,都站着同样一个四处张望的她!

      这里出现的每一艘船,都是极光号。

      在副舱协作操作的船员开始有明显的慌神,没有船长和大副的命令,左侧的连排火炮突然启动,向着最靠近她们的一艘船连开了三炮,几乎是开炮的瞬间,妮娜裸露在外的毛发瞬间感受到了剧烈高温和冲击波,她连踩时空引擎回退,仍旧晚了一步,肩膀被一块飞弹碎片旋过,她低吼一声,血瞬间喷涌而出。

      珊莎开了全船频道,声色俱厉:“不准开火!引擎室已经受损,她们是我们的分形,打中她们一样会打中我们自己,冷静下来。”

      回应她的是四处散乱的尖叫,一个船员充满恐惧的、扭曲的吼叫着:“看外边!看外边!”

      不知何时起,风暴肆虐的海洋中,彼此间隔数百米,围起了数十根没入交织雷电的石柱,散乱的旋涡已然消失,整个海洋,在向石柱圈内塌陷,所有的船只随着浪潮,一层层地卷入中心唯一一个死亡漩涡。

      沿着石柱往上望,珊莎的手指不禁颤了一下。

      石柱之上,攀援着层叠粘稠、难以名状的粘腻触手,巨大有力的触手在石柱顶端汇成一个狰狞的、古老的、映射几十万年间,人类心底最不可言说恐惧的,头部——

      妮娜忽然拍了下珊莎的肩,低声:“撞石柱,我去够那个怪物。”

      珊莎一下握住自己打颤的十指,她默然片刻,一键推满引擎火力,闭着眼拨转了方向舵。

      一刹那,空间仿佛全然失去意义。妮娜仿佛是触到怪物冰凉的皮肤,又仿佛只是海风,船只驶向石柱,世界如同在怪物的影子里寄生。古怪的音律突然开始回荡在天际的每个角落,底舱已经有船员红了眼,疯狂撕咬着他能够到的每一个船员,还有的船员为了逃脱被撕咬,冲上甲板后慌不择路,直接跳了海。

      珊莎听到了那个旋律,仿佛直接钻进她的脑子,无数个时空中,珊莎站起来,与怪物融为一体,她听见千千万万个,分不清是自己还是怪物的声音在说:深海和星空没有界限。我们在万物之中,我们在时间之外,我们是永恒。

      砰——

      一声剧烈摇晃后,极光号在风暴中止住了前进的势头,下一瞬间,妮娜消失在驾驶室内。

      珊莎推开驾驶舱的门,倚在门边掏出膝上系着的手枪,几声枪响后,活着的船员又尖叫着跑回了底舱。

      “我在甲板上,再让我看见谁上甲板,击毙。”她对着全船通讯,眉目冷淡得像是结了霜。

      妮娜在雨中飞身而上,利爪刺进仿佛只在奥德赛中出现的触手,怪物吃痛,另一只触手卷过来要拨开她,她转身一跃,尖牙就势生生撕掉了触手外皮的一块肉,怪物吃痛,触手高高扬起,她抓着触手升到了石柱圈正中的高空。

      往下望去,石柱中央旋转的巨大瀑布之下,一只比怪物的头部还要巨大的,暗黄色的眼睛,缓缓睁开。

      圭多·阿雷佐在绯红的天色下,轻轻举起左手,掌心不多时便沾满尚且带着余温的,空中飞扬的草木灰烬,他侧过头,问恭立一旁的卫队长:“测出来了吗?除了两段影像,那两个盒子里,原先装的是什么?”

      “是,所长。”军官呈上一份报告,“碳十四测定,两个盒子的年代并不一致,一个距今一万两千余年,一个成型于近期。CMA测定,较古老的盒子里残留水晶微粒,较近的盒子里有水和反中子油残留,通过残迹生物聚类对比,其中曾经饲养海洋生物的可能性较大。”

      他眯着眼,望了一会燃烧的天际,缓缓道,“一万两千年前……已经超出了我的权限,我需要上报。”

      2137年的裁判所,像是一个星际版的十二世纪的梵蒂冈。它是一个独立的时空组织,却操纵着所有星际国家的核心资源,掌管所有时空资源的分配。

      裁判所是一个统称,事实上针对不同国家与时间区域有无数个分所,圭多·阿雷佐,正是莫纳沙分所1700~2200年间的所长。裁判所将一段时空的资源总量作为单位,对期间每个历史事件进行沙盘关联模拟和混沌演示,优化每一个能够提高资源总量的细节。而正是在他们的不懈努力下,原本只能支撑一个地球一万年的资源,养活了遍布了整个宇宙的人类。他们被所有散落在茫茫宇宙的国度奉成无冕之王,但,不是没有对手。

      “Striga……”他喃喃自语,从外套口袋中摸出一只老式怀表,翻开看了一眼,里面是一张妙龄女子拥抱着幼童的黑白照片。

      他的妻子也是裁判所成员,死于另一起Striga卷入的事件。

      事实上,裁判所成立以来,所有失败的重大时空调度,最终调查结果都指向了女巫。这对裁判所是挥之不去的阴影。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通讯响了,他划开腕屏。

      出现在他面前的全息屏上的,是他的上级,也是他的老同事,威廉·莫。

      威廉开门见山:“你传过来的资料,我们使用天鹅座的中枢星云进行了模拟时空运算。”

      当代的电脑早已被淘汰,芯片电路被光量子彻底取代后,人类社会的大型运算,根据规模,通常通过改造聚居地的恒星、星云、星系进行,由于算力的彻底革新,这种运算甚至已经被广泛用于模拟时空进程。高达99.92%的成真率也是裁判所长盛不衰的原因之一。

      “模拟结果:一个月内,现人类文明毁灭。人类经过漫长的战争和匮乏后,倒退回地面文明时代,一切星际航行都被禁止。可替代最优解:无。可行规避:无。”

      圭多皱起眉:“需要我做什么?”

      “立即前往天鹅座中枢。”威廉一字一句,“我们已经锁定了第二个盒子的第一接触人,但随后的事态,已经超出我方控制。此事已递交人类时空联邦,最高裁决即日将在天鹅座举行。”

      说着,威廉传过来一段现场时空复刻,“看完后,立刻启程。”

      通讯挂断。

      他打开传送过来的视频,画面昏蒙不清,旁边的后期字幕显示,他们正处在2137年涅瓦湖的湖底。

      一阵混乱的水流过后,镜头里,出现了霞的面容。

      少女已经死去,四肢苍白下垂,脖颈扭转了一百八十度。搜救人员似乎正在安放时空回溯装置,画面又是一阵混乱,大量的泥沙和水泡浮起来,打在镜头上。

      在之后出现的画面,濒死的少女披散着长发,在暗无天日的湖底,诡异地,不知在对谁说话。

      说是说话,事实上,少女每动一次嘴唇,水压和泥沙都像子弹一样挤压着她破碎的身体,可是奇异地,她的声音和回答的声音,却违反了物理规律,被回溯机捕捉到了。

      “不是只要我献祭我自己……这片时空就不会再受到影响吗?”

      “你所在的1737年至2137年,确实没有受影响,但我可没保证,其他的时空不会有事哦。”

      少女惨然嘶声:“我、我不过是想复仇。”

      “骑士团确实全灭,我没有骗你。”那个声音顿了顿,“我只是收取了一些,别的东西罢了。”

      少女的嘴角被人为地向上拉出一个弧度,那个声音好整以暇地继续。

      “低等文明啊,永远都在祈求自己能力范围外的东西,可若因此被命运戏弄,却又要抱怨天地不公。”

      “资源的增长率永远小于生命的增长率。一棵树成形要三十年,砍掉只要一秒钟,石油形成需要数百万年,可是油价可以像不要钱一样降。你们一直索取,直到不够,就发动战争、屠杀、灭绝式殖民,你们排外,你们歧视,仿佛只要那些下等人、外国人、不同意识形态的人退出这场抢夺,你们就可以永远在予取予求的美梦中拒绝醒来。”

      “但人的欲望是无限的。”

      “就算最后只剩下一个人,拥有整个宇宙,永恒时空,都一样不够,你们这个文明,会怎么做?”

      “当科技陷入瓶颈、经济停滞不前,你们要如何用有形的物质,去承载你们无形的欲望?”

      “毁灭你们的从来不是我,是你们自己。人类历史上达到这个高度的文明不是只有你们一个,可惜,每一次遇上相同的题目,你们永远都不会写下“战争”以外的答案。”

      “可为什么你们从来都没有想过,允许对‘下等人’的赶尽杀绝,就是允许比你们更高级的文明,对你们举起餐刀。”

      “又一次,老朋友啊,我又一次看到你们走到了文明的悬崖边上,这一次,我不知道我应该还抱有什么期待。”

      水底画面到此截止,之后所放映的,是裁判所即时合成的统计录影。

      “截止目前为止,已经有3164个裁判分所上报遭遇了高维时空袭击,合并录像如下。”

      太空录镜中,庞大到不可名状的黑暗迅速地侵蚀着闪烁的星云,时空裂隙中渗出的古怪歌谣在全宇宙间传扬,燃烧的恒星瞬间熄灭、被腐蚀成不可名状的烂泥,闪烁着黑暗光芒的泡泡飘荡在四分五裂的宇宙空间里,所经之处,时空飓风应声而起。

      聚居地的城市一片混乱,多数在街上行走的人类已经失去了理智,他们将四肢关节弯折到人类绝不可能到达的弧度,轻声哼唱着不同语言、甚至不是人类语调的,同一首歌。

      “深海和星空没有界限。我们在万物之中,我们在时间之外,我们是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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