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圆》北冥洛

44、第 44 章

　　大军凯旋归来，十里长街张灯结彩，百姓倾城而出夹道相迎，欢声笑语满京都。
　　玄甲铁骑旌旗猎猎，踏着重整的步伐入城，甲胄映着骄阳，将士们虽征尘满身，却难掩荣光锐气。
　　随即而来的是镇国公与左右将军，秦王，陈将军一同进宫谢恩。
　　祈安听闻父兄入宫议十六州事宜，又知李元锦往后宫拜谒太后，正朝这边来，心下欢喜难掩，提着裙摆快步跑去相迎。
　　廊间暑气未消，蝉鸣阵阵，她丹红裙裾翻飞，鬓边碎发轻扬，眼底满是藏不住的雀跃。
　　不多时便见李元锦身影，他身穿着盔甲，衬得身姿挺拔，眉眼间沙场沉毅未褪，却染着几分柔和。
　　见她奔来，李元锦面上带着入往日般的笑意，快步迎上，张开手迎接她，祈安一头撞进他温热怀抱，紧绷许久的心彻底落定。她抬手环住他腰，声音软绵带喜：“钰之哥哥……”
　　盔甲的冷硬抵着她的脸颊，怀里却是滚烫的温度，李元锦收紧双臂，将她牢牢圈在怀中，掌心抚过她后背，语气又哑又柔：“我回来了。”
　　随即祈安轻轻推开他，李元锦眸底满是疑惑，怔怔看着她。她双眼泛红，却带着嗔怨，抬手一下下轻打在他胸口，语气又气又委屈：“说好在我生辰之时便归来的，现如今才回来，你这个不诚信的伪君子！”
　　祈安有抬手打了他好几下，李元锦连忙攥住她的手，盔甲的凉意混着掌心的热，语气又哑又软满是歉疚：“好好好，是我失信，罚我任你打骂都好。”
　　他俯身凑近，指尖拭去她眼角未掉的泪，眼底盛着细碎的光，映着她泛红的眉眼，语气低沉又缱绻，带着几分讨好的软意：“来日，定然寻一份大礼好好给你赔不是，可好？”
　　祈安这才勉强应下来，眼眸亮了起来，先有几分嗔怨的余韵，转瞬便被真切的笑意漫开，从眼尾弯起好看的弧度。
　　她望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那眉眼间还带着沙场的沉毅，却独独对她盛满温柔，目光黏在他脸上，眷恋得不愿移开半分，似要将这许久未见的模样刻进心底。
　　二人不知，此刻镇国公与二子，陈将军正站在不远处，瞧着妹妹被人握着手顾云庭气不打一处来，“这这，成何体统。”眼底满是自家妹妹被“冒犯”的急切，又碍于场合不好高声，只憋得声调发颤，恨不能立刻上前将二人分开。
　　身旁顾云霄性子更烈些，见状眸光一沉，当即沉了脸，迈腿就要上前干预，掌心已攥成拳，语气冷硬：“哪能这样握着手的，传出去旁人要怎么议论我们团圆！” 他素来疼惜这个妹妹，见她这般不顾礼教与外男亲昵，又急又气，只想上前拉开二人，叮嘱祈安守好规矩。
　　可他脚步刚动，手腕便被身旁的陈将军稳稳攥住。陈将军身形魁梧，眼底满是促狭笑意，用力按住他的肩将人拦下，随即转头看向身旁面色沉沉却未作声的镇国公，语气带着几分打趣，声音压得极低，却满是玩味：“镇国公，您瞧瞧，咱们刚凯旋，秦王倒是先捷足先登，这眼里心里，全是您家姑娘呢！”
　　“我瞧着，您这姑娘呀留不久咯”
　　陈将军笑着打趣，话音刚落，腿上便挨了狠狠一脚。镇国公气得吹胡子瞪眼，低声斥道：“你个老不死的，嘴里没一句好话！”
　　陈将军被踹得踉跄半步，忙稳住身形，揉着腿弯笑得更欢了，丝毫不见气恼，凑到镇国公身边压低声音，语气更促狭：“要我说，老伙计，你要是舍不得你家姑娘嫁入皇室，那倒不如嫁到我家好了，正好我们两家结个亲家呗?”
　　镇国公闻言脸一沉，抬手又要踹，眉峰拧得紧实，没好气骂道：“你想得倒美！我闺女金枝玉叶，轮得到你家小子攀附？也不看看你那浑小子毛躁样，别委屈了我家团圆！”
　　镇国公说罢，上前轻唤着祈安“团圆，回家了！”
　　“爹爹，大哥哥，二哥哥！”祈安闻声回头，眼尾还带着未散的软意，瞬间雀跃起来，挣开李元锦的手，提着裙摆快步扑进镇国公怀里，双臂紧紧环住父亲腰腹，声音软糯又欢喜。
　　镇国公抬手轻拍她后背，神色威严却难掩宠溺，指尖还下意识顺了顺她鬓边乱发。顾云庭快步上前，皱着眉嗔道“爹爹来晚了，你受苦了”，语气却满是疼惜；两位兄长也是满含着笑意，紧绷的眉眼也松了，眼底漾着暖意。
　　李元锦立在原地，望着父女兄妹亲昵模样，唇角噙着浅笑，恭敬颔首：“国公爷，二位将军。”
　　“谢过殿下待小女的关照，如今归朝，容老臣带小女归家团聚”，镇国公抬手轻拍祈安后背，语气谦和却持着长辈分寸，目光落在李元锦身上，威严中添了几分温和。
　　李元锦微微躬身，姿态恭谨又恳切：“理应照拂，国公客气了。团圆久盼亲人，自当归家团聚，晚辈改日再登门拜访。”目光越过众人，与祈安不舍的眼神相撞，眼底漾开柔波，无声示意安心。
　　拜别后，祈安一步三回头，目光黏在李元锦身上，满眼不舍，终究还是听话地挽住镇国公胳膊，慢慢跟着，李元锦立在原地，目光沉沉追着她的背影，唇角噙着浅淡笑意，身姿挺拔未动。
　　顾云庭上前拍了拍他肩头，语气带着几分叮嘱，三兄弟说了些话，便也离开了宫里。
　　今日的阳光甚好，映照着大曜经此一役，边境安定、国运昌隆的崭新气象。
　　风过檐角，铜铃轻响，廊下旌旗舒展，路上朝臣步履从容，连往来宫人脸上都带着安稳笑意。远处天光澄澈，万里无云，恰如这山河无恙、百姓安乐的盛世光景，处处透着国泰民安的蓬勃生机。
　　镇国公晋封太傅，仍掌京畿兵权，食邑万户，赐府邸、御赐金牌；顾云庭擢升御史中丞兼辅国将军，既掌监察要务，亦兼领京营副帅；顾云霄晋三品镇国将军，镇守京郊大营，一门三杰，风光无两。
　　秦王李元锦执掌全国检察要务，总领监察百官、肃清朝纲之权，掌管总领边军与京营，凡调兵遣将、边防布防、军营整训皆由其统筹决断，圣眷隆厚，权倾朝野。
　　陈氏一门也随即加官进爵，陈将军被封为骠骑大将军，食邑五千户。
　　朝堂文武、王公勋贵纷纷登门道贺，秦王府与顾、陈两府车马盈门、冠盖相望，京中人人称颂君臣相得、将帅同心，边关稳固、京畿无忧，尽显国运昌隆的盛世光景。
　　团圆美满之时，满室尽是欢悦，朝野安定，各家皆沐荣光。不久后，王朝云便渐渐诊出了身孕，喜讯传开，顾家上下更添些欢喜。
　　陈静仪也是要好好操心着顾云霄与顾云朗两个儿子的婚事，顾云朗是个书生日后自然是需相衬的岳家，需细细挑选，顾云霄作为二兄是武将，更是需要精挑细选
　　陈静仪瞧着眼下光景，也开始操心起顾云朗与顾云霄的婚事。顾云朗是个温润书生，日后要走仕途，自然得选家世品行皆相衬的岳家，必得细细斟酌、多方考量。
　　顾云霄身为武将，手握京郊大营兵权，婚事更是关乎朝堂安稳，且武将家眷需得沉稳坚韧、能持家理事，更要精挑细选，既要门当户对，又要性情相契，半点马虎不得。
　　唯独祈安是掌上明珠，既要配得上家世，又要对方真心待她，陈静仪左思右想总难决断，日夜放在心上。
　　国公府的门日日都有马车来往与之相看的，很是热闹极了，最赶趟的是陈静仪的哥哥，一心想要跟国公家结为亲家。
　　初夏的阳光正是明媚得恰到好处，不似盛夏那般灼人，反倒带着几分温煦的暖意，透过国公府庭院里的山茶花，筛下斑驳陆离的光影，落在青石板路上，晃悠悠地随着风动。
　　庭院中央的石榴树下，摆着一张雕花石桌，三张配套的石凳上坐着顾家长幼三人。
　　祈安百无聊赖的趴在桌子上，她手中捏着一把小巧的银柄小刀，面前摆着一个刚从树上摘下的青苹果，却只是无意识地在果皮上划着浅浅的纹路，刀刃划过的地方，渗出淡淡的果香，她却浑然不觉，眉头微蹙，显然还在为近日络绎不绝的相亲之事烦忧。
　　坐在她左侧的顾云霄，一身黄色窄袖劲装，腰间束着虎头纹玉带，即便闲坐，也难掩武将的挺拔身姿。他手中把玩着一枚打磨光滑的玉佩，指节分明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玉佩上的纹路，近日母亲催婚催得紧，京中几家适龄的贵女他也见了几位，却总觉得少了些契合之感。
　　右侧的顾云朗则是另一番模样，他身着天青色长衫，袖口绣着淡雅的竹纹，手中捧着一卷诗集，却并未翻阅，只是将书卷轻轻放在石桌上，目光温和地望着妹妹。他瞧着祈安郁郁寡欢的模样，又看了看二哥紧绷的侧脸，温声开口：“妹妹，这青苹果还未熟透，生涩得很，不如让下人换些甜桃来？”
　　祈安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顾云朗升起坏主意，“三哥哥，若不然你去前厅吧，你向来是最得体的，肯定没人再往后院跑扰我们清净了。”
　　说着还轻轻晃了晃他的衣袖，眼底满是狡黠，又补了句：“你看二哥哥性子直，应付那些夫人小姐多为难，我又是个嘴笨的，唯有三哥哥你出马最合适，就当救救我们啦。”
　　顾云朗看着她耍赖的模样，无奈摇头失笑，指尖轻点她的额头：“你这丫头，倒是会支使我。分明是自己怕了前厅那些轮番打探的长辈，想躲清净。”
　　“哟哟，你这丫头，坏主意都想着哥哥们了。”顾云霄屈指轻敲了下祈安的额头，力道不轻不重，带着兄长的宠溺与打趣。
　　祈安吃痛地捂着头，瘪了瘪嘴，还嘴道：“二哥哥若是有能耐，不如自己去前厅去。”
　　一旁的顾云霄把玩玉佩，声音轻佻“我才不去呢，她们要的是知冷知热、能陪她们吟诗作画的夫君，我这性子，整日里舞刀弄枪，满脑子都是军营整训，若是配了我，岂不是委屈了人家？”
　　他顿了顿，指尖将玉佩转了个圈，神色添了几分不耐：“何况去了无非是被那些夫人们围着盘问，家底、军功、甚至连作息喜好都要一一细说，想想都觉得麻烦。”
　　虽话说得轻佻，却藏着他骨子里的刚直——他不屑于这般功利的相看，更不愿耽误那些性情温婉的姑娘。
　　祈安被他说得哑口无言，却又忍不住笑了：“二哥倒是会为自己找借口，明明就是怕应付那些寒暄。”
　　顾云霄挑眉，半点不心虚，反倒凑过来打趣，语气带着促狭：“倒是你，整日躲着相亲，若是母亲真的给你挑定了人家，秦王殿下得知了，不得急得跳脚？”
　　这话直击要害，祈安瞬间脸颊爆红，手里的银柄小刀“当啷”磕在石桌上，“二哥哥，你拿我说笑，看我不收拾你”
　　说着便起身要去拧顾云霄的胳膊，顾云霄早有防备，侧身躲开，武将身形灵活，笑着往后退了两步：“怎么？被我说中心思，恼羞成怒了？”
　　祈安追不上，跺了跺脚，脸颊红得更甚，鼓着腮帮子：“我才没有！二哥再胡说，我就告诉母亲你欺负我！”
　　顾云朗站在原地，看着兄妹俩绕着树追逐打闹，既担心祈安跑得太急撞到石凳，又忍不住失笑，只得快步跟在一旁打圆场：“好了好了，别闹了，团圆慢些跑，仔细脚下！二哥哥也让着点，别总逗她。”
　　“好了好了别闹了，当心撞到你们嫂嫂。”顾云庭连忙上前拉住祈安，顺手接过她手里的小刀放在石桌上，“你二哥就是嘴欠，别跟他一般见识。我这就去前厅，帮你们挡着那些打探的夫人，让你在院里清静些。”
　　顾云霄倚着树上，嘴角还挂着笑意：“还是大哥哥会疼人，倒是省了我的事。”
　　你少贫嘴。”顾云庭瞪他一眼，又叮嘱，“我去前厅，你看着妹妹和你嫂嫂，别再胡闹，也别让祈安乱跑。”
　　顾云霄颔首应下，语气却还带促狭：“知道了，定看好我们顾家姑娘，不让她被人拐了去。”
　　祈安又气又笑，跺脚道：“二哥哥又胡说！”
　　顾云庭无奈摇头，理了理长衫，快步往月洞门去了。
　　庭院里渐渐静下来，祈安坐回石凳，指尖摩挲着石桌上的苹果，耳根仍泛着淡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