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剑终情》十七生深

17、白玉簪 上官离尤一

　　出宫后，沈时希一直沉默不语。上官离尤见他如此，便主动说道：“上官墨华要我将天仪公主一事压下来。”
　　沈时希：“那殿下就打算如此不了了之？”
　　上官离尤：“自是不会。”
　　沈时希低下头，喃喃道：“当今陛下可真是心狠手辣。”
　　上官离尤看了看低头的沈时希，上官离尤伸手将他的头抬起来，关切地问道：“小沈，你怎么了？”
　　沈时希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他闭眼调整好状态，随即辩解道：“陛下今日的雪顶含翠，可真是凉透了。”
　　上官离尤：“你受委屈了。饿了吗？”
　　沈时希：“今日没胃口，先回去吧。”
　　上官离尤：“好。”
　　回道洛王府，上官离尤便亲手给沈时希煮了一壶热茶。沈时希尝了尝，嘲笑道：“洛王殿下的手艺有待改进啊。”
　　上官离尤笑了笑道：“那就请沈公子日后多多指教。”
　　沈时希：“好。”
　　沈时希垂下眼皮，微微红了眼眶。
　　上官离尤走后，柳烟递给了沈时希一封信道：“少主，谷主希望您能见他一面。”
　　沈时希：“毒谷离皇城如此远，如何回去？”
　　柳烟：“谷主考虑到了此事，目前已经在浮梦楼里了。”
　　沈时希揉了揉眉心，无奈道：“叫他回去吧，我不会见他的。”
　　柳烟：“谷主说，若您不去找他，他就只有来找您了。”
　　沈时希语气不满道：“他在威胁我。”
　　柳烟劝解道：“谷主也是关心则乱。”
　　沈时希：“走吧。”
　　浮梦楼。
　　罗云柔：“少主已成年，自有他的想法。”
　　沈天堑一拍桌子，怒道：“我养了他这么些年，可不是让他成为江湖笑柄的。”
　　话音刚落，沈时希的声音便从门后传来。他一袭白衣，轻轻推开门，反驳道：“不劳谷主费心，在下自有分寸，绝不会让毒谷背上骂名。”
　　沈天堑回头，指着沈时希道：“胡闹，江湖上最忌讳的便是与朝堂有染，你这个逆子！”
　　沈时希无视了沈天堑的怒火，他坐下理了理衣衫，随即不慌不忙地开口道：“在下乃蜀山弟子，并非谷主座下，就算背上骂名，也绝不会牵连谷主。更不会让毒谷背上骂名。”
　　罗云柔也帮忙劝解道：“蜀山一向不理尘世，况且……”
　　不等罗云柔说完，沈时希率先开口：“况且蜀山已向世人宣称，蜀山第九位嫡传弟子沈时希已被赶出蜀山。”
　　沈天堑站起来，来回踱步，最后一甩袖子道：“谢湘就这么惯着你？上官离尤想干什么你不知道？你辅佐他？你知道失败的后果吗？”
　　沈时希：“若失败，绝不会牵连毒谷分毫。”
　　沈天堑一把掀翻旁边的花瓶道：“我与你母亲悉心栽培你，你就是这样报答的？”
　　沈时希语气冰冷道：“沈天堑，你还有脸提母亲，你配吗？”
　　沈天堑仿佛被戳到了软肋，他沉默半响。随即开口：“我虽对不起你母亲，但自问从未亏待与你，你何必如此。”
　　沈时希抬头望向沈天堑，他眼中有恨，也有无奈。
　　沈天堑看着沈时希的样子，数月不见，沈时希衣着得体，风度依旧。想必也不曾受苦吧。如此聪明的孩子，会懂得如何照顾自己。
　　沈天堑长叹一口气，挥挥手道：“我不管你了。你若还有良心，便别忘了你背后还有毒谷。”
　　沈天堑推开门离去。
　　罗云柔：“谷主放心，我等会照顾好少主的。”
　　沈天堑：“少主自命不凡，怕是不屑你们的照顾。”
　　沈天堑离去后，沈时希望着他离去的地方微微愣了愣。他与沈天堑每次见面都是争吵，此次不知是否是幻觉，他从这争吵中竟察觉出一丝担忧。
　　沈天堑知道他想干什么，也知道这其中的凶险。
　　沈时希在此坐了会儿，便独自离去了。高楼上，沈天堑看着沈时希的身影，怒骂道：“逆子！你们给我看好这个逆子，等他回毒谷，我定要好好找他算账！”
　　傍晚，洛王府。
　　沈时希在屋顶上吹着晚风，望着这京城繁华的夜景。他喃喃道：“如此安居乐业的生活，还能维持多久？”
　　“小沈若不舍，本王便晚些动手。”身后传来上官离尤的声音，他走过来坐在沈时希身旁道，“本王的野心，是一番罪孽。”
　　沈时希望了望他道：“当今陛下残暴，四处征战。若殿下登基换来和平，也未尝不可。”
　　上官离尤笑了笑道：“本王可比他更残暴。”
　　沈时希岔开话题道：“洛王可知今日我见了何人。”
　　上官离尤微微吃惊，他得到消息说沈时希独自离开了洛王府，但他并未派人跟踪。所以并不知道，但也未曾料到沈时希会主动告知。沈时希今日心情一直不佳，此刻他也能感受到沈时希心情的沉重。
　　上官离尤摇摇头道：“洗耳恭听。”
　　沈时希低下头道：“我见了我的父亲。”
　　上官离尤：“只知你在蜀山学艺，我还以为……”你亲人早已离世。
　　上官离尤接着说道：“沈老先生来访，为何不告知我一声，我好迎接。”
　　沈时希：“他已经离开了。你不是想知道我来京城的目的吗？”
　　上官离尤：“我只是想帮你。”
　　沈时希：“我知道。”他顿了顿接着说道，“母亲秘密前往京城，父亲错信歹人，泄露了母亲的行踪，为母亲招来了杀身之祸。我找到母亲时，她已不行了。我来京城，便是为了寻找杀害母亲之人，手刃仇敌。”
　　上官离尤：“所以你恨你的父亲。”
　　沈时希：“自然。”
　　上官离尤：“可有仇人的线索？”
　　沈时希叹了口气道：“慢慢来吧。”
　　上官离尤：“若有需要，我一直在。”
　　沈时希：“谢殿下。”
　　二人在屋顶，望着远方。灯火通明，繁华盛世，纸醉金迷的夜生活才刚过开始。
　　兴许是今日的是非太多，沈时希不知不觉睡着了。他靠在上官离尤的肩膀上。上官离尤抬手，轻轻拂去了沈时希眼角的泪水。
　　这是他第一次见他哭。压抑的，克制的泪水。微微皱起的眉头和紧闭的嘴唇。表面清冷孤傲的沈时希此刻脆弱地让人心疼。
　　上官离尤怜惜的摸了摸他的头，随即将他抱起跳下屋顶。带他回自己的卧室。
　　南冥见状赶紧上前道：“殿下，属下这就叫风姑娘来接沈公子。”
　　上官离尤阻拦道：“不必，本王送他回去。”
　　南冥远远地跟在上官离尤身后，走过长廊到了沈时希的房门。柳烟见状，赶忙打开房门行礼道：“参见洛王殿下。”
　　“免礼。”上官离尤将沈时希放在床上，替他盖好被子吩咐道，“去接热水。”
　　柳烟：“殿下千金之躯，让在下来吧。”
　　上官离尤：“沈公子才是千金之躯，去接热水。”
　　风帘和柳烟接过下人递来的热水，上官离尤接过毛巾，道：“你们退下吧。”
　　沈时希一向爱干净，从不曾未洗漱就休息。为避免明早沈时希不适，确需要简单洗漱。但沈时希起床气很大，风帘和柳烟也不敢叫醒他，此刻让上官离尤为他洗漱是最佳选择。
　　风帘正想说些什么，柳烟拦住她，对上官离尤说道：“我等不便为公子洗漱，还请劳烦公子为公子简单洗漱。”
　　上官离尤点点头道：“本王知道了。退下吧。”
　　“是。”
　　上官离尤不曾照顾人，此刻他小心地用毛巾擦拭沈时希的脸和手。沈时希爱干净，所以上官离尤格外仔细。
　　难得的放松让沈时希睡得很沉。他已经和上官离尤建立起了信任。
　　上官离尤在一旁望着他。他面颊微微泛红，平日清冷高洁，在此刻多了几分柔和和凄楚。细长的睫毛，高挺的鼻梁，清晰地轮廓。这是一位皮相骨相俱佳的绝美男子。
　　上官离尤在他身旁陪伴了他一会儿便起身打算离开。或许是梦到了什么，沈时希猛然抓住了他的手。力道不大，却难以挣脱。
　　上官离尤怕弄醒他，便只好坐下。一整夜，沈时希都不曾松手。
　　翌日清晨。伴随着窗外清晰的鸟叫，沈时希微微转醒。他皱着眉头，眯着眼睛。
　　上官离尤察觉动静，睁开眼睛道：“醒了？”
　　沈时希看见眼前的人，发现自己正拽着他的手。沈时希慌忙松开道：“失礼了。”
　　上官离尤笑了笑，轻轻拂过沈时希面前的碎发道：“不必道歉，昨夜睡得可好？”
　　沈时希：“有殿下陪伴，自是睡好了。”
　　上官离尤：“小沈可是要梳头？”
　　沈时希：“殿下还会这个？”
　　上官离尤：“本王可没你的好福气，本王只能自己给自己梳头。”
　　沈时希笑了笑道：“那我帮你。”
　　上官离尤：“好。”
　　沈时希轻轻拂过上官离尤的头发，他的头发乌黑细长。沈时希为他仔细梳头，不一会儿便好了。沈时希从抽屉中取出一把白色的发簪为上官离尤戴上。簪子通体晶莹，没有一丝杂质，一看便是极品白玉。
　　沈时希：“上好的白玉簪，是我儿时最喜爱的。虽不及殿下御赐之物珍贵，却也是珍贵之物。”
　　上官离尤：“你的才是最好的。”
　　沈时希打趣道：“殿下倒是毫不客气。”
　　上官离尤：“羽仙大人的东西，求之不得，哪还顾得着客套话。”
　　二人笑着洗漱了一番，便前往大厅。
　　风帘不解道：“公子怎么把白玉簪给洛王了？那可是公子的宝贝啊。”
　　柳烟摇摇头道：“公子糊涂了。”
　　上官离尤一向爱佩戴檀木发簪，此刻带上白玉发簪倒是多了几分风雅。惹得府中婢女纷纷偷偷观望。
　　沈时希笑道：“白玉高洁，倒显得凶狠血腥的洛王殿下温和了几分。不如再换上一件白衣，做一回翩翩公子如何？”
　　上官离尤：“好，正好带你逛逛京城。”沈时希不喜热闹，二人微服私访也是件快意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