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剑终情》十七生深

16、再见故人 今天的朝阳

　　今天的朝阳格外明朗，沈时希愉悦地焚着上好的檀香。他理了理褶皱的一角，抬头便见一个人影遮住了阳光。
　　沈时希抬头笑了笑，站起身招呼道来人：“早安，洛王殿下。”
　　上官离尤招呼下人递来早餐，道：“小沈，太后宣你入宫。早膳怕是得委屈你了。”
　　沈时希看了看呈上来的粥，他早晨确是喜欢喝粥，但他也不喜狼吞虎咽。这个时辰，想要好好品味恐怕是不行了。沈时希调侃道：“洛王功高盖主，也会怕晚了时辰？”
　　上官离尤不屑地辩解道：“我自是不怕的，我只是怕太后为难于你。你若不想去，我们就不去。”
　　沈时希摇摇头，拉着上官离尤就要走。
　　“殿下不可如此。”沈时希边走边训斥，“太猖狂可不利于我帮您实现您的远大目标。”
　　上官离尤任由他拽着往前走，他问道：“早膳不用了？”
　　沈时希松开他，抱怨道：“不了。”
　　上官离尤轻轻拍拍他的肩，在他回头时凑近说道：“那离宫带你去吃好吃的？”
　　沈时希绝情地推开他道：“成交。”
　　到了皇宫中，沈时希先为上官若兰把脉。
　　片刻，沈时希收手向思玄太后回禀道：“公主已无大碍。”
　　思玄太后点点头道：“沈公子妙手回春，哀家定要好好赏赐你。”
　　沈时希也是毫不客气地道：“多谢太后。”
　　一群人互相打着招呼，这时进来了一人。她身着淡紫色衣衫，带着华丽的点翠和上好的珍珠耳环。举止大方，脚步稳健。
　　正是前不久刚进宫的罗冰冰。现在，是上官墨华的若嫔。
　　若嫔行礼问安道：“臣妾给太后，洛王殿下请安。”
　　思玄太后很喜欢若嫔，她笑了笑，招呼若嫔落座。思玄太后介绍道：“这位是刚刚入宫的若嫔。懂事乖巧，不争不抢，甚合哀家心意。”
　　沈时希看了看她，拱手行礼道：“参见若嫔娘娘。”
　　若嫔点头道：“沈公子不必多礼。”
　　简短的寒暄过后，若嫔关切地问上官若兰：“公主可好些？”
　　上官若兰点点头，礼貌地回道：“谢若娘娘关心，好多了。”
　　思玄太后招呼道：“若兰需要休息，诸位前面正殿说话。”
　　若嫔为众人烹茶，上官离尤尝了尝说道：“若嫔娘娘好手艺。”
　　话毕，便悄悄地望着沈时希说道：“和你竟是难分伯仲。”
　　沈时希端起茶杯品尝了小口。点点头道：“确是好手艺。”毕竟他们师出同门。
　　思玄太后看着自己喜欢的嫔妃被夸奖，也是难得的和蔼。她炫耀道：“若九孝顺，更是烹得一手好茶。”
　　沈时希笑了笑，道：“太后慧眼识人。”
　　若嫔谦虚道：“诸位过奖。不过是雕虫小技罢了。”
　　若嫔接着识趣地说道：“太后和殿下还有沈公子有事商业，臣妾先行告退。”
　　若嫔走后，思玄太后便拉下了慈祥的假面孔。她质问道：“洛王说彻查若兰遇刺一事，可查出什么？”
　　上官离尤：“丞相早已查明凶手，太后此话，可是怀疑丞相？”
　　思玄太后：“洛王殿下心思细腻，自然懂得哀家的话。”
　　上官离尤：“若兰的事，本王定会尽心。”
　　思玄太后站起身离开。她说道：“望殿下能记住自己所说。”
　　二人离开太后宫中，上官离尤边走边说道：“若兰这事着实蹊跷。”
　　沈时希笑了笑说：“哦？怎么说？”
　　上官离尤：“南冥收集到的线索杂乱，看上去这件事不像一个人做的。”
　　沈时希：“而且这俩人的意见相左。”
　　上官离尤望了一眼沈时希，道：“也可能是俩人并不知道对方的行动。”
　　二人已经快接近御书房了。沈时希正想说些什么，若嫔便上前招呼道：“殿下，陛下召见您。还望沈公子在旁等陛下召见。”
　　上官离尤点点头道：“知道了。”他转身嘱咐沈时希道，“我很快就回来。”
　　沈时希依旧笑了笑，也点点头。
　　若嫔说道：“殿下快去吧，本宫会照顾好沈公子的。”
　　上官离尤：“多谢若嫔娘娘。”
　　目送着上官离尤进入御书房，若嫔将沈时希带入不远处的凉亭，她支走身边的人。
　　“参见少主。”若嫔下跪行礼。
　　沈时希点点头，嘱咐道：“起来吧，你现在是皇帝的嫔妃，要时刻注重身份，日后再见无需行礼。”
　　若嫔缓缓起身。她身着长裙，头戴华丽繁重的珠宝，举止从容，沉重的凤冠霞帔早已压住了江湖人士的豪放和狠厉，如今只剩下几分英气彰显着她身为毒谷暗桩的身份。
　　沈时希很欣赏罗冰冰，所以才会把如此危险又沉重的任务交给他。现在看来，他并没有做错。
　　若嫔汇报了宫中的情况。
　　“皇后和叶淑妃颇得皇上青睐。后宫多于前朝联系，嫔妃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另外上官墨华身边的太监小邹子恐不是简单人物，属下一进宫便被他考验，手段十分精明。极其善于试探和洞察人心。属下怀疑他是上官墨华的利爪。”
　　沈时希：“有点意思。一个太监竟如此能干？可有功夫？”
　　若嫔：“属下无能。”
　　沈时希低头牵了牵衣袖，说道：“不是你无能，是敌人太会伪装。”
　　沈时希挥挥手转身，离开时交代道：“你刚入宫，慢慢调查吧。万事小心。”
　　若嫔给沈时希行大礼道：“属下定不负您所托。”
　　沈时希停住脚步，他的背影看起来坚硬可靠。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穿清晰有力。他说道：“放心，我会护着你。”
　　若嫔听了沈时希这番话，收起恭敬的样子，转而变成了高贵冷峻的嫔妃。她说道：“公子，时辰差不多了，该去见陛下了。”
　　沈时希点点头，道：“多谢若嫔娘娘。”
　　沈时希得了传旨进入御书房，他看见上官离尤翘着腿倚靠在座椅上，一副懒散怠慢。
　　沈时希知道上官离尤功高盖主位高权重，也十分不满上官墨华。他上前，像上官墨华作揖道：“在下沈时希，参见陛下。”
　　平民面圣，需行大礼。沈时希作为上官离尤的幕僚，如此行为，无疑彰显着上官离尤的地位和态度。
　　上官墨华目光微微闪烁，随即便亲切地招呼道：“沈公子请坐。”
　　上官离尤很满意沈时希的见机行事，语气也多了几分轻快，他问道:“皇兄找时希做什么？”
　　上官墨华摆摆手道：“哎，你我兄弟，你的贵客自然也是朕的贵客。”
　　说完，上官墨华便挥挥手传令外面的太监：“小邹子，快给洛王和沈公子上茶。”
　　小邹子声音在老远处便穿来：“好嘞陛下，奴才这就来。”
　　沈时希眨眨眼，心中默念道：是罗冰冰说的那个极其精明的太监总管。
　　此人声音虽与寻常太监无二，但若仔细听就能发现此人的声音被伪装了起来。他原来的声音？沈时希脑中浮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沈时希眯了眯眼睛，等待着这位帝王爪牙的到来。想必此人就是借上茶来试探他实力的。
　　伴随着轻盈的步伐，小邹子逐渐出现在众人眼前。这是一位快四十岁的中年男子，年岁虽长，确实精力十足，步伐坚韧有力。小邹子望了望沈时希，他顿了顿便熟练地招呼道：“洛王殿下，沈公子，请用茶。”
　　上官墨华得意地说道:“这雪顶含翠可是稀奇玩意，小邹子喜欢将其冰镇。洛王尝过，沈公子也一定得尝尝，若喜欢便带些回去。”
　　沈时希眼神微微泛红望了望上官墨华，便端起茶水喝了一口，咽下了茶水和唾沫。他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颤抖，但神情依旧平静地道：“确是好茶，多谢陛下款待。”
　　小邹子侍奉在上官墨华旁，也是极力压抑神色。
　　上官离尤听出了沈时希声音有些沙哑，察觉出了异样。以为沈时希是不习惯喝这种被冰镇过的茶水，便告辞道：“陛下，臣弟还有些事，先告辞了。”
　　上官墨华听上官离尤要离去，想到还未嘱咐思玄太后托他让上官离尤调查天仪公主一案。便阻止道：“若兰的事，洛王可查出什么眉目？”
　　小邹子极快的领会了上官墨华的意思，便走上前对沈时希说：“沈公子，御花园的花开得极好，可否赏脸陪奴才逛逛。”
　　沈时希望了望他，眼中水波荡漾。他点点头，同上官离尤眼神示意，便离开了。
　　小邹子带他去了御花园一处无人之地，还未等他开口，沈时希便绷不住了。
　　他语气哽咽，掉出了许久不曾出现的泪水。
　　他说道：“邹叔，我以为你死了。”
　　小邹子看了看他，慈祥地将他搂在怀里，刚才那狡猾精明的模样瞬间消失地无影无踪，留下的只是一位和蔼的长辈模样。
　　沈时希没有说话，此时的他没有往日清高的架子和隐忍的伪装。他像个孩子一样不停地掉眼泪，仿佛要将过去咽下的泪水通通倾泻出来。
　　小邹子根本不是太监，他叫邹煋，是白莹的贴身侍从，从小看着沈时希长大。待他就像待自己亲生孩子。沈时希看到他，就仿佛看到了自己的母亲。
　　白莹死后，邹煋也跟着失去了行踪，这些年沈时希一直在找他，没想到他进了宫，还当了太监。沈时希不敢想象当年初意气风发的邹煋竟然会沦落至此。
　　邹煋温和地看着他，道：“世事无常，少主要学会面对。”邹煋说当初毒谷大乱，林炫派人追杀他，他侥幸为上官墨华所救，便留在了他身边，成为了帝王的爪牙，掌管暗卫。
　　沈时希没了往日的精明和计谋，小孩子般的开口道：“邹叔，跟我走，我带你回毒谷。”
　　邹煋摇摇头道：“少主，属下还有重要的事情。想必少主出山也是为此事吧。”
　　提到白莹，沈时希轻轻擦干眼角的泪水，点点头问道：“邹叔知道什么了吗？”
　　邹煋：“我并未发现谁身上有虫莹印记，但我相信，此人一定是皇室中人。”
　　沈时希：“母亲死前也是这样说的。”
　　邹煋：“属下蛰伏多年，只知陛下不是凶手，是属下无能。”
　　沈时希：“邹叔不必自责，皇室复杂，慢慢来吧。”邹煋对白莹忠诚，但对白莹的事容易冲动，当年他得知白莹的死与林炫有关之后差点和她拼命，要不是沈天堑武功高强拦着了，会发生什么也是可想而知。
　　想必这几日的刺客便是邹煋暗中安排的。为的就是查明上官离尤身上是否有印记。
　　所以沈时希并不打算告诉邹煋上官离尤就是凶手。毕竟他还有自己的计划。
　　邹煋：“少主为何会与洛王相识？”
　　沈时希：“我来皇城，自是要寻个依靠的。”
　　邹煋：“洛王多疑，少主是如何取得他的信任的？可答应了他什么条件？”
　　沈时希望了望邹煋，他缓缓开口道：“助他登上万人之巅。”
　　邹煋面露惊讶，看了看沈时希坚定的眼神，知道他说道话是真的。沈时希从小就得白莹悉心教导，答应的事，便一定会做到。
　　邹煋：“少主，权力泥沼如深渊，朝堂之中暗潮涌动，陷进去便永远出不来了，少主真的想好了吗？”
　　真的想好离开毒谷的庇护迎接朝堂的阴暗了吗？想好从一个冰清玉洁的高雅之士变为勾心斗角的谋算之人了吗？想好从万人敬仰的羽仙沦落为被全江湖唾骂的叛徒了吗？
　　沈时希何曾不知，但他依旧坚定地问道：“邹叔可愿帮我？”
　　邹煋像以前沈时希小时候对他承诺道：“邹叔会永远支持你。”
　　沈时希轻轻呼出一口气，笑了笑：“谢谢邹叔。”
　　邹煋顿了顿，还是开口道：“若事情成功，少主可否留陛下一条性命？”
　　看到沈时希有些错愕的脸色，邹煋解释道：“他对我有恩。”
　　沈时希压制住心中的疑惑，毒谷欠邹煋太多了。多得沈时希不知如何才能弥补。此刻的他只能笑着点点头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