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剑终情》十七生深

18、夜探高府

　　城外义庄，许多无名尸体和无钱安葬的百姓都停尸在此处。
　　上官离尤跟着沈时希来到一间屋里，这里只有一具棺材，棺材崭新，看样子是前不久送来的。
　　沈时希正想打开棺盖，上官离尤上前拦住他道：“我来吧，脏。”
　　沈时希任由他打开。棺材里面是一具女尸，并且是一位孕妇，看样子已经接近临盆。
　　帝王残暴，民不聊生，这位孕妇便是最近的难民之一，丈夫亲人都死在了路上，她无依无靠，也没有钱财。风帘发现她时，她刚在人群中断气，幸好遇见了风帘，才免遭被难民吃掉的悲剧。
　　沈时希：“这是风帘找到的，几个时辰前便在她身旁放置了这个。”沈时希将一个香囊拿出，是和毒害傅淑妃一样的沾了秋水仙根汁液的香囊，沈时希接着说道，“此物与她接触时间不长，所以在下增大了毒性，使得这几个时辰的接触能呈现同样的效果。”
　　沈时希道了声罪过便解开了孕妇的衣裳，上面出现了和傅淑妃尸体上相似的淤青。
　　上官离尤：“已经能完全确定是秋水仙根的毒了吗？”
　　“不，发现单单秋水仙毒并不足以导致母女双亡，就算是精炼的秋水仙根，傅淑妃并未直接接触，应当只会是普通的难产，不会如此。应当还有其他因素。”沈时希顿了顿接着道，“只是想要弄清，还得费一番功夫了。”
　　上官离尤：“幕后之人狡诈，事情定不会简单，不必着急。”
　　沈时希：“好。”
　　二人离开义庄之后，沈时希看上官离尤心情沉重，便说道：“殿下知道吗？我常与尸体打交道。”
　　上官离尤：“是吗，我经常制造尸体。”南征北战，坐拥百万大军的洛王殿下早已踏过尸山血海，葬送了无数生灵。
　　沈时希笑了笑道：“殿下为苍生而战。而我是为了世间再无不解之毒。”
　　上官离尤：“为苍生而战？但愿如此吧。”
　　后宫中。
　　叶贵妃拨弄着一盆芍药，一旁的若嫔在旁边帮忙。
　　叶贵妃：“若嫔妹妹刚入宫便深的陛下喜爱。皇后娘娘与我竟都不如你？”
　　若嫔：“皇后与贵妃皆是尊贵之身，臣妾哪敢与您们比肩？”
　　叶贵妃：“若嫔说笑了。本宫只顾着修理这芍药旁边不该出现的绿叶，不曾比较什么。”
　　叶贵妃放下剪刀，唤来茶水，道：“尚书大人乃一朝重臣，你的身份可是高贵得很啊。这宫中哪个受宠的妃子不是家世显赫，能侍奉陛下之人都是才华横溢的贵女。”
　　若嫔看着这个装腔作势的叶雪，强忍着一掌把她劈死的冲动，语气生硬地说道：“家父乃区区尚书，怎可与手握重兵的叶大人比肩，娘娘莫要取笑臣妾。”
　　叶贵妃瞪了一眼若嫔，语气不似刚才那般缓和，她生气地说道：“若论兵，谁人能及洛王殿下？家父手中的兵皆赤胆忠心，再多也是属于陛下的，何来高贵一说？妹妹，话可不能乱说。”
　　若嫔笑了笑道：“是臣妾失言，臣妾先告退了。”
　　若嫔冷了脸，离开了贵妃宫中。京城外流民成群，上官墨华为此事忙碌不已，今晚不会来后宫。
　　若嫔深夜潜入了傅淑妃的寝殿。傅淑妃死后，先帝便原封不动封锁了傅淑妃的寝殿，无人能进。当事人恐怕也没来得及清理，或者根本不在意蛛丝马迹。
　　若嫔撬开了寝殿的大门，岁月给寝殿蒙上厚厚的灰尘。若嫔按照沈时希的交代找到了当时生产的屋子。她作为浮梦楼的死士，擅长于寻找蛛丝马迹。此刻她仔细地搜索着。
　　若嫔打开了一旁的香炉，里面还有灰烬。她将此灰收集起来。若是她要害人，她定会想到通过香炉来做手脚。
　　若嫔瞧了许久，这里的一切经过岁月，都已磨灭。收集不到什么。
　　若嫔回到自己的寝宫，她不擅长医术，并无法判断此香灰是否有异常，她请来了邹煋。
　　若嫔遣散了下人，将香灰呈上道：“劳烦邹公公替本宫查看。”
　　邹煋点头查看了香灰道：“此物年代久远，娘娘从何处寻来？”
　　若嫔：“是傅淑妃的寝殿。”
　　邹煋：“少主交代的事有眉目了？”
　　若嫔：“我一人之力恐难办成此事，还劳烦邹公公相助。”
　　邹煋用手帕拿起了一点香灰，凑到鼻子跟前嗅了嗅。随即他眨眨眼，望着若嫔道：“若嫔可知相思子？”
　　邹煋平常和缓的语气在此时显得有些哽咽。若嫔不知为何，答道：“它的种子是一种毒物。”
　　“不，精通医术之人便知晓它全身都有毒。”邹煋握紧了拳头，一字一句道，“白小姐当初就是因为中了此毒才没能挡住凶手的一剑。”
　　若嫔不清楚白莹去世的细节，但也清楚，此事与白莹之死有联系。若嫔还未来得及吩咐，邹煋便起身准备离开。
　　邹煋：“在下会告知少主，请娘娘先一步调查毒物来源。”
　　不等若嫔回答，邹煋便匆匆离去。追查多年的事终于有了眉目，邹煋一改从容，竟变得有些激动起来。
　　洛王府。
　　风帘在沈时希屋外踱步，她担忧地看着柳烟道：“沈时希从回来就没出来了，一直在钻研。”
　　柳烟安慰她道：“少主从小便是这样，凡是与毒有关的事，他势必要弄清楚的。”
　　二人正打算去准备晚膳，沈时希便走了出来吩咐道：“风帘，柳烟。找一具尸体来。”
　　柳烟：“直接送进洛王府吗？”
　　风帘：“洛王会不会劈了我们？”
　　沈时希笑了笑道：“洛王手上沾的血比你们见过的人都多，怎会在意一具尸体。”
　　二人点点头离去了，路上风帘嘟囔道：“沈时希在洛王府一向讲究礼仪，怎的突然就不在乎了？”
　　柳烟敲了敲她的头道：“少主一向有主意，自有他的道理。”
　　浮梦楼。
　　风帘和柳烟找到了罗云柔，想让她帮忙寻找尸体。罗云柔将二人叫到了她的房间问道：“可是为了研究傅淑妃的死因？如果那样的话不必了，原因已经齐全。”
　　罗云柔将宫中传出来的消息告知了二人。柳烟退后一步，惊讶道：“夫人的死竟然会和傅淑妃挂钩吗？”
　　“只是配毒之人相同罢了。”罗云柔从一旁取出书卷，交给二人道，“收到邹煋消息后，我便调查了京城中有能力做出此毒的人。除白皓少爷外，便只有一人。”
　　“太医院总管高国才。”沈时希放下书卷，语气没有波澜。
　　柳烟问：“要动手吗？”
　　沈时希：“不急，他牵扯的事太复杂。今夜，先拜访一下高府。”
　　若梦香，乃毒谷禁术。下毒之人会被中毒之人幻想成指定模样，并且会忘记中毒之后的所有事情，就像做了一场梦。此香做法早已失传，老谷主亲自下令封禁。当初沈时希偷偷钻研，解开了毒谷禁地的毒障，修习了众多禁术。但他从未使用过。
　　柳烟和风帘虽不知如何制作，确也认得此物。柳烟：“少主决定好了使用此物？若是被谷中长老知晓……”
　　沈时希：“我是少主，谁敢管我？”
　　深夜。
　　经由沈时希吩咐，浮梦楼的人在高府散布了大量迷香，此刻高府无人清醒。沈时希一身夜行衣前往高府，他径直前往主厅，找到了倒地不起的高太医。
　　高太医乃林炫父亲林太医的徒弟，这就是为何沈时希一眼便锁定了高府的原因。林太医病故后，高太医便接手掌管了太医院。
　　沈时希将若梦香凑到高太医跟前，嗅到了若梦香的高太医微微转醒。沈时希沉声吩咐道：“风帘，待我问完母亲之事，你便立刻去请洛王。柳烟，你暗中监看高府，防止发生突发情况。此地有我一人即可。”
　　高太医缓缓睁开双眼，沈时希沉声道：“高国才，我是你师父。”
　　高太医迷迷糊糊应道：“师父为何来了？”
　　沈时希：“可还记得白莹？”
　　高太医笑了笑道：“师父不记得了？当初师父说白莹医术高超，命我调制毒药，我调出了师父都不会的毒药，师父当时还夸赞了我一番。”
　　沈时希：“白莹医术高超，仅凭此毒？”
　　高太医：“您女儿可说了，白莹武功高超，让她中毒只是为了能让殿下杀了她。”
　　沈时希：“哪，哪位殿下？”
　　高太医：“师父糊涂了？洛王殿下啊！当初宫中禁军是由他统率，刺客自然也是他亲手杀的啊。”
　　对啊，白莹因为中毒，所以才没能挡住上官离尤的攻击而被震碎了心脉。也是上官离尤设计将白莹拦住杀害的。沈时希，你到底在期待什么啊！居然还以毒谷毒障为报酬让冷袖重新调查此事，多此一举！
　　沈时希垂下眼眶，沉默不语。
　　高太医望着他问道：“师父怎么了？”
　　沈时希深吸一口气，极力忍住泪水。上官离尤已经在来的路上，他不能表现出破绽。
　　沈时希极力压抑着声音的颤抖，说道：“你认错了，哀家乃思玄太后。”
　　身后的上官离尤缓缓踱步，便见到高太医跪在地上行礼。嘴里一直说着眼拙恕罪之类的话。
　　沈时希低下头，他不敢看上官离尤。他怕自己忍不住情绪而崩溃。少时相知和血海深仇究竟如何权衡，他不知道。
　　沈时希：“傅淑妃如何死的？”
　　高太医：“不是因为无法在饮食中下手，所以太后您让微臣在淑妃的香料中掺杂相思子的果实，并亲自将臣给您的秋水仙根汁液浸入淑妃香囊中吗？”
　　沈时希望了望上官离尤，虽二人早已猜到凶手，但上官离尤此刻还是脸色铁青，眼中透露着浓浓的杀气。
　　沈时希从一旁找来纸笔，让高太医将此事写在了纸上。他收好此物，便对上官离尤说道：“这是殿下未来的借口。”
　　洛王府内
　　风帘拉住了南冥道：“你家殿下都叫你别跟着了，你去门口又能干啥！”
　　南冥：“万一有危险。”
　　风帘：“没有危险！还有我家公子在，我都不担心你担心什么啊！”
　　南冥依旧板着一张脸，丝毫没有听进去风帘的话。他甩开风帘正准备离开，风帘直接抱住了他的脚。沈时希心情不好时不喜人打扰，南冥此刻若是去了，沈时希怕是会一剑捅死他。
　　南冥被制住双脚无法行走，他又不能伤害风帘。
　　正当二人僵持不下时，便看见洛王抱着沈时希飞快往这边来。柳烟率先到达，她紧张地说道：“毒反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