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山河》渡忘

22、旧事重提 我不求他风

　　待墨迎起来时都快到晌午了，他是被马车的颠簸震醒的。
　　马车在一座宇宇轩昂的宅邸前停了下来，上面用正楷写着“殊胜侯府”四个铁画银钩的大字，两排石狮子立在门前，共有六尊。
　　穿过九层台阶，正殿便落在近一米高的台基上。正对着大门的墙壁上有一方牌匾，挂在王座上方，写着“旗开得胜”四个字。
　　九龙金漆宝座上端坐着一个神态威严的人，他便是天枢朝野中炙手可热，权势滔天的殊胜侯——皇甫端。
　　墨迎进来时只是轻轻拱了拱手，道了声“殊胜侯贵安”便了了。
　　皇甫端脸上显然有了薄怒，但看见樊栖迟在旁更是一点礼节性的动作都没有时，他才迫于少庄主的地位，堪堪压下了怒气，强堆出一脸笑意。
　　“皇甫墨迎是吧，你比我想象中的优秀多了，刚出生时我便觉得你会是一个一表人才的俊俏少年，果然不负我望啊。只叹你命途多舛......”
　　殊胜侯用衣袖拭了拭眼角，假意悲伤，实则话里话外尽是默然的语气。
　　墨迎冷哼一声，回道：“贵府贵姓，鄙人受之不起，唤我墨迎便可。不知王妃生前住所安在，我想先行祭百先母灵位。”
　　皇甫端脸色青了又白，气得连话都说不出了，连喝两大杯茶才稍微压下怒气，唤来近侍给他们带路。
　　出大厅前，樊栖迟意味深长地看了皇甫端一眼，什么话也没说，也跟着墨迎出去了。
　　当他们走远了，皇甫端一把捏碎了茶杯：“果真是不孝子，不详物，得亏我当初生下他，哼，不过是有人撑腰罢了，硬气什么？也就有张脸能卖屁股，还不是废物。”
　　他面容扭曲，翻手拍干净手中的搪瓷沫，目光阴沉：“等我的计划成了，再把你做掉也不迟。”
　　皇甫端用烛台点着了一封信笺，而信的落款俨然是沧澜宗玉颜真人。火光中，他嘴角划过一抹冷笑。
　　一座严瑾富丽的宅院里，墨迎伸手轻轻触摸过一件件落了薄灰的家具。
　　白绫已染上了岁月的枯黄，吹起了不知何人留下的纸张。
　　拂开岁月的一角，往事依旧，漂泊的游子已回归故里，故里的亲人却早已远去。你说若世上真有神灵存在，为什么人间仍有悲愁别离？
　　“爱妃，你还在怨我吗？都过去两年了，不过是个不为世俗所容忍的怪物罢了，何必百般牵挂呢？”皇甫端自身后抱住孟余歌，贴着她的身躯，亲亲呢喃。
　　孟余歌苦笑了一声，眼眶又开始泛红了：“你不懂的，当我能感受到他轻轻踹我肚子的时候，我就明白，我生命里也绝不能没有他。当时我想了很多，想他一日日成长，想我们三个的琐事家常。我不求他风光霁月，封妻荫子，只愿他一世平安，承欢膝下。可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没有了。”
　　皇甫端转过孟余歌的头，吻过她眼角的泪珠：“那我们再要一个孩子好不好？这回我一定会好好待她的，让你享受天伦之乐，好吗？”
　　孟余歌推开了他，走到窗前，望着那轮虚无缥缈的残月幽幽地叹了一声：“可是没有如果啊，我的身体早已垮了，不能再要孩子了。”
　　“那是那些庸医胡说，我可是殊胜侯，还怕治不好你吗？”
　　“天命不可违，何必强求呢？”
　　“我知道我做错了，可是余歌，我是真的爱你的啊。”皇甫端拿了件披风给孟余歌披上，挡住了那刺骨的寒风。”
　　孟余歌淡淡回道：“我知道。”
　　“那我们再试一次好不好？”皇甫端带着恳求的语气问道。
　　“不了，我累了，你出去吧。”孟余歌摇了摇头，拂开了他揽上她腰际的手。
　　“可......那好吧，你早点休息。”皇甫端神色黯淡地走出了房间，只留孟余歌一人伫立在窗前，久久地望着月亮出神。
　　不眠之夜。

作者有话说

　　“你说若世上真有神灵存在，为什么人间仍有悲愁别离？”这句话后面是过去的事，差不多是十九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