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阿咩

4、好朋友喜欢的人

　　那样的嗓音发出来的声音，因为这么真切，所以连反应的勇气都失去了。就好像如果路飞喜欢上娜美，那么地不能接受。可是又那么地令人难受。
　　“暖暖，你不必觉得有压力，我只是喜欢你而已。你把我当朋友就好。”
　　有些纠结的，艾暖暖放下笔，收起数学卷子。她回应不了学弟的情感，如果是陌生人就好了。怎么会，怎么会喜欢上她？他和她的接触，只是播音，只是动漫，只是这样而已。可是，喜欢跟接触多少又没有什么关系吧。
　　眼睛撇到放在桌子上的照片，她、苏妃和赖任君的大头贴。她和赖任君是小学校友，隔壁班。六年里，也没有讲过什么话。那时候，他就很优秀，总是做代表在校演讲台上讲话。那个时候，并不真的知道他在讲些什么，只是觉得能够在台上讲话的人真的很厉害。他的穿着总是很干净，不跟别的小朋友一样很容易脏兮兮的。班主任常常会拿他在班里做例子，五班的赖任君很好学，五班的赖任君成绩考那么高都不骄傲，五班的赖任君这次又代表学校在奥数比赛中得奖同学们要多多跟他学习……枚不胜举的丰功伟业。所以，即便不同班，但是对于赖任君这个名字熟悉到不能再熟悉了。而她不过只是个绑着两股麻花辫，和同学们一起跳橡皮筋，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某个路人甲。
　　初中，他们同班。艾暖暖看见赖任君时整个就是见到大明星的反应，哇塞，赖任君诶，居然跟他们同班。渐渐开始了解，为什么老师们总爱护他。这么聪明的人，又表现得很乖巧的人，总是人见人爱的。只是，艾暖暖知道赖任君私底下是冷漠的。会有同学拿了问题问他，他的反应总是很淡，有时候会不耐烦，会说这个老师上课讲过了，你没听吗？如果同学的反应是枉然，他就会说老师是在讲到哪一题的时候提到了这个方法，然后说自己回去想。好像常常都是高人一等的存在着。
　　艾暖暖那个时候当小组长，负责收作业。她所在的大组有班上的捣蛋鬼，所以收作业总是很费力的事。三催四催五催，捣蛋鬼还会扯她的麻花辫，经常被弄到哭鼻子。赖任君是看不过去吧，所以帮她的。他说，欺负女生算什么，有本事自己去跟老师说不交作业。那一刻，艾暖暖只觉得正义站在了她那一方，对他怀有感激。小孩子怕的还是老师，尽管后来捣蛋鬼还是会拖作业，但是不会再作弄她了。所以，艾暖暖隐隐觉得以后只要跟着赖任君这个神人，以后就算再差也不会差到哪里去。所以，拿自己的热脸去贴他的冷屁股，硬要跟他做好朋友。一开始他自然是抵触的，后来可能拗不过她，也就随便她了。
　　三年里，打打闹闹。赖任君并不是特别情绪化的人，但只要是她请教的数学题，他就开始头疼。一开始他会忍着脾气跟她好好说，最后艾暖暖还是一副懵懂，赖任君就把作业本丢还给她，说艾暖暖你的脑袋里面装了石头吗？这么冥顽不灵。到最后直接就变成，艾暖暖我知道你很笨，可是不要侮辱我的智慧好不好？艾暖暖从来不生气，她知道他的话并不是真心的。他其实根本就是死小孩，在老师面前装的都是好好学生，可是艾暖暖喜欢看到发飙的赖任君。这样才会觉得，高人一等的神人跟凡人还是共通之处的。
　　赖任君生平第一次被女生表白，恰好被艾暖暖听见了。是隔壁的隔壁班的一个女生，长得很可爱。她对赖任君说喜欢，艾暖暖当时拿了冲洗完的拖把想回教室继续拖地，她站在楼梯的转角，上也不是下也不是。赖任君没什么反应地说：“所以呢？”那位女生脸红红的，硬着头皮说：“就，你喜不喜欢我嘛？”赖任君想也没想，直接回了“没有”两个字。这话真伤人，果然不甘心的女生继续说：“那你是不是喜欢艾暖暖？”被点名的女生觉得莫名其妙，怎么扯到她身上。赖任君按照他一贯的风格回说：“这不关你的事吧，没事的话，我回教室了。”赖任君要转身的时候被那个女生扯住，可爱的女生简直要哭了：“如果你不喜欢艾暖暖，干嘛跟她那么好？又干嘛不能喜欢我？”当时的赖任君是怎么回答来着，恩，他说：“艾暖暖是我的好朋友，一直都会是。不能喜欢你是我自己的事，跟你没有关系。会有别的男生喜欢你的。”
　　好朋友，因为他说的话，艾暖暖变成了帮其他女生转交情书的人。那时，还会觉得开心，因为他终于承认她是他好朋友了，有种俺平民百姓也泡到王孙贵族的感觉。待到中考，艾暖暖问他想考的学校是什么，赖任君回说“A中”还加了句“暖暖，如果你也想考的话，我就换目标”。女生听他玩笑的语气，笑笑说：“那你就准备换目标吧。”
　　真的毕业了，艾暖暖给赖任君写了两大页的毕业留言，内容大抵是煽情的惜别之意。是希望男生看完会感动的，可是赖任君的反应还是一贯的平淡，只说：“艾暖暖，又不是老死不相往来，你干嘛写得以后都见不着我了一样。”已经敢于回嘴的女生说：“你那什么话，让你给我留言也不留。”最后还是很不满打了赖任君一拳，“还只是签名，谁要你的签名。”那时真的有怕，舍不得跟他分开，赖任君看看女生不满的眼神，笑了：“不会，以后肯定能见着。要是以后见不着，我会补留言给你。”
　　补留言这件事自然没有进行下去，因为他们高中在同一所高中继续同班。苏妃是艾暖暖高中第一个同桌，慢慢地跟他俩都熟悉了起来。高中之后，不知为何，开始常常被人赞漂亮，艾暖暖不知道自己哪里变了，总觉得自己还是自己，但被赞美还是会开心的。一开始会不习惯，久了，也就当顺风耳了。而赖任君是沿袭父母的优良基因，越来越英俊挺拔，从他加入校队之后更是一发不可收拾。艾暖暖不懂篮球，初中也很少会去给他加油，因为拉拉队的加油声太过大声还是怎样。高中他第一次比赛，胸怀友情赞助的心情，艾暖暖去球场给他加油。球赛是很热血，可是那也是第一次赖任君叫她以后不要来球场看他。他自己应该是忘记这样的话了，要不然也不回抱怨她不去捧场。
　　她那天是穿了妈妈给她新买的粉色小洋裙，站在观众群里。都是女生的尖叫声，在这种场合总是能够切身体会到男生的人气是怎么爆满。记得是中场休息，球队的某个学长走到了她面前，他笑笑地问她叫什么名字。艾暖暖听见了男生吹的口哨声，还有瞎起哄的声音，好像全场的视线都集中到她身上。这种状况，女生没有处理过，觉得球员哪来的闲情逸致干嘛不好好比赛，但还是乖乖地答道：“艾暖暖。”然后对方继续问她的手机号、□□号。女生虽然觉得莫名其妙，还是给了。之后，是被赖任君拉出球场，他说：“艾暖暖你干嘛随随便便把名字手机号□□号都告诉给陌生人？”
　　“额，他问的。”
　　“难道任何人问，你都给吗？”
　　“应该不会，也没多少人问啊。”
　　“以后不必来看我的球赛。”
　　“为什么？”
　　“说了不用就不用。”
　　“也对，反正拉拉队那么人。”
　　高中以来，任君莫名其妙生气的次数多了，可从来不给原因。她想问，又觉得要是问了他会气更久，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隐隐觉得他对她的态度哪里不一样了，可是不敢确定。这样想着觉得上回抱她也只是他回应她说她会想他的恶作剧，什么都是茫。

　　“请问赖任君在吗？”在一班外面的艾暖暖问坐窗边的人。
　　“哈，他被苏妃叫走了，好像是往圆形楼梯那边走去了。你走过去，没准能看到。”被问到的男生很积极地答道。
　　“哦，谢谢。”
　　她知道这回是没有鸡翅吃了，迷恋KFC的鸡翅是她的一大缺点，她总说如果她不开心只要吃了鸡翅就什么事都没了。也只是说说而已，哪有钱买啊。可是，赖任君会放在心上。所以，这次她就不要再当鸵鸟了。再驼下去，连蛋都要生出来了……艾暖暖笑笑，觉得自己能想的是越来越冷。
　　圆形的楼梯，阳光透过玻璃，很美。走进扶梯，想着人是哪里去了，清清冷冷的声音在上方响起来。
　　“你少说一句会死吗？”
　　“赖任君阿赖任君，你把我的暖暖的照片全部撬走我还没找你算账，你还怪到我头上来。再说，我加的那些提示，还不是成全了你？”
　　“那是因为你还见识过暖暖的迟钝。”
　　艾暖暖想着这三个对话的人是谁，任君，社长大人，苏妃？这什么组合？
　　“说起来，我还看见暖暖前些天被人表白了。”
　　“什么阿，谁阿？什么时候？”苏妃急急问道。
　　“我们动漫社的摄影师，真是郎才女貌。诶，赖任君你到底同不同意cos劳克德？你要不同意，我还可以找我的赵宇小学弟去，他可是很愿意。”
　　“诶，你话没讲完啦，你怎么知道的？你不要在那里见机大捞一把，好不好？”
　　“苏学妹，你讲话别这么直，我要伤心了。好啦，这么八卦，我周末那天踢完球往教室走，你们广播站的窗户开着，我还觉得奇怪，就看见赵学弟和暖学妹在里面。诶，赖任君，我还没讲完，你回来……”
　　楼道里的光，通透明亮。艾暖暖听见下楼的脚步声，莫名心慌，想躲，可是来不及了。赖任君看见的就是站在那里，不知所措的艾暖暖。
　　“额，你们好好说话，我跟苏学妹先走了。”下楼之后，看见一个怔怔看着女生的男生，一个不敢回望男生的女生，社长大人摇摇头，推推苏妃走了。
　　走廊里渐渐安静下去，好像只有彼此的影子长长地交叠在一起，艾暖暖交握在身后的手紧了又松了，她轻轻说：“我不是故意偷听的。”男生没有搭话，艾暖暖抿着嘴就这么跟他僵持着。
　　站在面前的女生没有直视他的眼神，左手扶着右手臂，眉头微微皱起来。好像从认识她开始，就觉得没有看清过她，那么清晰的脸，可每次想起来都觉是雾里看花。眼睛没有刻意睁，就是大大的。皮肤一直很好，很容易脸红，不擅说谎。喜欢粉色和白色，爱发呆，很多事情只会放在心里。好像没有任何距离，却是难以走近。但笑容迷人。这么让人讨厌又这么喜欢。
　　“喜欢暖暖的人还真不少。”
　　“呵，不敢跟你比。”说完话，艾暖暖就想咬自己舌头，总还是不自觉地要反击他的话，“我没有别的意思。”
　　赖任君朝她走近了一步，问道：“那暖暖你是什么意思？”
　　“任君，我没有什么意思啦，你不要这么严肃好不好？笑一笑啦，呵呵。我知道，上次，你是为了我好，我不该，恩，和好啦，我们是好朋友嘛。”艾暖暖讨好别人会习惯性地扯住别人的衣袖，现在也是一样。赖任君看着她明亮的眼睛，想着从她嘴里冒出来的“好朋友”三个字眼。
　　“暖暖，你是我好朋友，对不对？”
　　“恩。”艾暖暖没有任何迟疑地点点头，“当然啦，这没有什么值得怀疑的。”
　　“那帮我一个忙，总没有什么问题吧？”
　　虽然不明白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艾暖暖“恩恩”应着，笑笑点头。
　　“我喜欢上一个女生，你说我该怎么办？”
　　大脑接收的速度好像变慢了，眼是眼，鼻是鼻，嘴是嘴，赖任君还是她认识的赖任君，可原来～～～艾暖暖微微扯开笑容：“都没听你说过，我认识的吗？”
　　“算是认识吧。”
　　“哦，很喜欢吗？”
　　“恩。”
　　“谁阿？”
　　“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哦，这样子。你，刚刚是问我，怎么办，哈。恩，我先回去帮你好好想阿，我先回教室。”是没想到还是怎么了，只是想走，不想再跟他对话下去。是，没想到这么优秀的赖任君有一天也会有喜欢的人吧，可明明，明明。
　　艾暖暖回教室之后就很认真地开始看书，阿么发现坐着她身边的人更不对了，认真看书没什么奇怪，只是，哪有人看一晚上书不去个洗手间的。前些天是气压低，现在简直是冷空气南下，零下千度。所以。
　　“暖暖，这个问题我不太明白诶。”
　　“哦，哪个？”
　　阿么在内心摇头，这家伙以前她问她问题，她都没这么好说话的啊。发生什么了啊？
　　“阿么，晚自习后跟我一起回家。”
　　“恩，那个，你不跟赖任君苏妃他们一起走？”
　　“哦，那咋俩一起回家吧。”
　　阿么摇摇头，这家伙根本就是活在自己的思维里了。
　　晚自习后，苏妃推着自行车看看赖任君，再看看停车的地方不见暖暖的身影：“诶，暖暖呢，你们俩后来发生什么了？”
　　赖任君骑上车，回道：“没什么，就是该说的东西。”
　　“不是，你跟她表白了吧？然后，她吓到不敢见你？？？”苏妃是直肠子有什么问什么，见赖任君斜过来的眼神是“你是白痴吗”，就松了口气，“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她，那她怎么了？你们俩不是又吵架了吧？”
　　“……我先走了。”
　　“我说你们两个啊，真是，气死我了！”
　　当艾暖暖在家里接到苏妃的电话时，没想到一来就是她各种的发泄语气。“艾暖暖！你是跟赖任君那个家伙又吵架了？！你们两个能不能适可而止啊？到底又因为什么吵了吗？不是该和好了？不要不说话，不然我跟你绝交！艾暖暖！”
　　“我跟他没有吵。”
　　“没有吵吗？那为什么？”
　　“那个家伙跟我说，他有喜欢的女生了。”
　　“所以？”
　　“问我怎么办。”
　　“原来这样，那暖暖你有说怎么办吗？”
　　好像神经自动跳到了第六感的区域，艾暖暖不确定地问道：“小苏，他有喜欢的人这件事，你比我早知道是吗？”
　　“额，是阿。”
　　“社长他们也知道？”
　　“也没，就我跟你们社长知道。”
　　“那你们知道他喜欢谁？”
　　“额，算是吧。”
　　“那他凭什么不让我知道。”
　　苏妃有种艾暖暖要发飙了的感觉，这家伙平常小闹也就算了，真上火了，她也怕。
　　“还把我当好朋友，当好朋友有这样当的吗？！”“什么嘛？！什么嘛？！什么嘛？！”“去死吧！”“就说他最近都不正常！”“算什么啊？！喜欢谁我才没有兴趣知道！还问我怎么办？！凉拌去吧！”
　　苏妃的电话被狠狠地撂了，她被当成出气筒，这暖暖生气的点是？是死脑子终于开窍，终于知道会吃醋了？

　　阿么看见熊猫眼的艾暖暖之后实在无语了，看来是一夜无眠。她伸手揉捏她的脸：“暖暖，你昨天做什么了？为什么带熊猫来上课啊？”
　　“阿么你能让你的手停止对我的脸的摧残吗？”
　　“还会开玩笑，说明人还正常。”
　　暖暖支着下巴看她对自己挤眉弄眼，微微叹了口气：“上课吧。”
　　“还没呢，诶，你要知道昨天你很不正常。”
　　“恩。”
　　“到底为什么？”
　　“恩。”
　　“你现在也不正常哦。”
　　“恩，对了，这星期都跟我一起回家吧。”
　　“暖暖，你能回答一下我的问题吗？”
　　“……”
　　好不容易熬到午休，艾暖暖让阿么陪她一起吃午饭。不是阿么以前没陪过，可之前都是跟小苏他们一起的。搞什么。食堂里人很多，阿么瞄瞄没怎么吃饭的艾暖暖，真是。
　　“你减肥啊？”
　　“阿？没阿。”
　　“那吃那么点？”
　　“你想吃哪个，我给你夹。”
　　“什么啦？”
　　在讲着话就觉得有个很活跃的身影往这边冲来了，还没反应过来，暖暖的身边就多了一个叫社长的人。
　　“嗨，暖暖，你怎么自己过来吃？”
　　阿么指指自己：“诶，我不是人？”
　　“喔~~你好~~还真没看见，哈哈。”
　　“你……”话还没落定，阿么就发现自己的左手边坐下了叫赖任君的人，右手边坐下了小苏，厚，他们总算出现了。
　　“暖暖，你怎么没叫我们一起吃饭？”问话的是小苏，不知道为什么阿么觉得这里的空气非常稀薄，好像随时火星就冒出来，很有走火的可能。
　　“没，饿了，就跟阿么过来吃了。”
　　“那，怎么阿么吃了这么多，你才吃这么点？”社长眼神带笑地问道。
　　“……吃饱了，我先走了。”
　　“帮我想到办法了吧？”
　　声音总是偏于清冷，以前会觉得好听，只是现在没有任何缘由地不想听到他说的任何话。低着头手拿饭盘的艾暖暖克制了自己想瞪他的冲动，一字一句说：“没有。”
　　“你不是说会帮我想的么？”
　　“不是你说一就有二的。”
　　“我并没有要二。”
　　原先被压制的火气忽然就上来了，艾暖暖转过身，“啪”一声把饭盘搁下：“那我也没说一定帮你想办法。”
　　“你不是我好朋友么？为朋友两肋插刀都应该，何况是这么点小事？”
　　“好朋友，你真把我当过好朋友吗？”艾暖暖的问话会让赖任君产生错觉，只不过她的眼神清亮，清亮得令人恼火。
　　“不然呢？”
　　“那凭什么你就能告诉老大就能告诉小苏，不告诉我？！”
　　“我没说不告诉。”
　　眼见两人之间的火力越来越凶，社长开始打圆场：“我说你们两个怎么好好的又开始吵了，刚刚找不到你赖任君那家伙都急了，再说了，男生跟男生之间比较容易沟通嘛，被小苏知道也是她偷听的缘故。”
　　“你瞎说……好啦，我偷听。”苏妃白白他，汗颜了。
　　好像有块石头压在心头，怎么挪都挪不动。艾暖暖勉强对社长扯了扯笑脸：“你们慢慢吃吧，我先走了。”说完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为什么生气？就是生气阿。为什么火大？就是火大阿。为什么看到他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很想扁他。而这么多为什么都偏向了一个她敏感在意的事情，赖任君喜欢的人究竟是谁。
　　所以，有人开始乱点鸳鸯谱了。
　　恰逢艾暖暖班体育老师调课，调的那两节课赖任君班也上体育课。艾暖暖在体育老师喊了自由活动之后拉了阿么去看男生打球，露天篮球场打球的人很多，女生随波逐流向观众最多的走去。
　　戴着鸭舌帽的艾暖暖看看球场上赢得阵阵掌声的赖任君，摇头。才多久没看他打球，这人气又积攒了不少。貌似是他们班跟别的班有友谊赛，拉拉队的加油声此起彼伏。哼，以为不说她就不会知道啊。她不会查啊。
　　“诶，阿么，那个站在喊得很大声的加油旁边那个女生是谁？”
　　“哪个？”
　　“有点高，头发短的那个。”
　　“那是赖任君他们班的吧。”
　　“你说，赖任君有没有可能喜欢她？”
　　在喝着矿泉水的阿么一口喷了出来：“什么？你说什么？”
　　“……没什么。”
　　“不是，哎呦，暖暖，你不是跟，什么啊~~”
　　“什么什么阿，不告诉我就自己去找，我就不相信找不到。”
　　“找什么？”
　　“恩~~~”貌似是喊停了，流着汗的赖任君走到休息区坐下来，拉拉队里有人递水给他，有人拿了毛巾帮他擦汗。阿，原来很久以前不让她过来看她打球是因为他的“福利”。
　　所以不破坏一下太对不起她自己了。
　　艾暖暖摘了鸭舌帽大大咧咧往休息区走去，坐到了赖任君旁边，眼眉浅笑：“任君，球打得不错嘛！”
　　赖任君望了她一眼，这个家伙，喝了口水：“你翘课？”
　　“什么阿，体育课调了。”坐着的艾暖暖支起下巴，开始一连坏笑，“诶，刚刚那个给你擦汗的，挺漂亮的，谁啊？”
　　“干嘛告诉你？”
　　“……也对，”被打枪的艾暖暖转念一想，“她就是，那个？”
　　“艾暖暖，有时候你真的就跟猪一样。”
　　“你……”
　　“任君，你再喝杯水吧，等会儿就上场了。”旁边的ＭＭ递了一杯水过来，艾暖暖看着赖任君谦虚有礼地接过水，还回以礼貌的笑。觉得午后的光线跑进眼皮里，很刺眼。艾暖暖戴上鸭舌帽挡阳，一声不吭地起身走了。
　　有时候真以为了解一个人真是太自视甚高了。所以，有人彻底低调到只剩下低调了。
　　苏妃再找到艾暖暖时，她已经跟这个家伙一个星期没见了。赖任君那个家伙也不急，就这么耗着。艾暖暖趴在阅览室的桌子上，前面竖着一本落落的《那些生命中温暖而又美好的事情》，苏菲把书用手指推翻了就见着这个趴着睡觉的家伙。
　　许是听见书倒了的声音，人醒了。艾暖暖一脸茫然地看向她，苏妃没好气地白她一眼，轻声说道：“在这里也能睡着？”
　　“昨天看书看得很晚阿。”
　　“所以现在看落落的书？”
　　“没阿，拿来挡阳光。”
　　“……你最近，是在躲着什么吗？搞得我一个星期才能见到你诶，你在弄什么啊？”
　　“反正你们是好朋友，我不是嘛。”
　　“你还在生气赖任君没告诉你他喜欢谁的事？”
　　“他要喜欢谁不是我能管得着的事，只是，既然有了喜欢的人，自然该保持的距离还是保持吧。”
　　“暖暖你有时候很聪明，有时候是真的很笨啊。”
　　“……”
　　支着下巴的艾暖暖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的苍天大树，都是光影斑驳。大树下有几张石桌，有些同学也在外面看书。眼珠子转阿转，转到某个在认真看书的赖某人，倒是没发现这家伙在窗外看书。他今天穿了黑色的有些西装样式的外套，旁边搁了几本书，握着笔的手指在快速写着什么。看着眼里倒是觉得好看。可是，明明，这么近。为什么觉得这么远。她对于他，好像是特别的。他待她好像是不同的，但这种不同并不是无可代替的。他始终还是会有他的唯一。所以，又何必关系亲密。又何必扰他人误会。又何必是好朋友。
　　这样胡乱想着的艾暖暖还是瞄到了赖任君的身边不止缘何多了一个女生，低头，双手合并递上，情书。这次拒绝人的理由刚好被听见了。男生说：“不好意思，我有喜欢的人了。”
　　原来表白这种事情是时常发生的。有喜欢的人了。他低低落落地说着“我喜欢上一个女生了，你说我该怎么办”，他说“艾暖暖，你真是一头猪”，他说“不要再帮别人转交情书给我了”，他说“艾暖暖，我很想你”。
　　有喜欢的人了，又把我放在哪里了。
　　有点晃神的眼睛还是接收到赖任君投来的视线，下意识地躲开了，开始收拾书本，艾暖暖想回教室了。走出阅览室时，连衣帽的帽子被人扯住了。不想理会的艾暖暖继续往前走，帽子还是被扯住，暖暖想了想直接把外套的拉链拉到底，脱了衣服丢给他。
　　“你非得因为我没告诉你喜欢谁这件事生气这么久？”
　　艾暖暖不讲话，一点都不想讲话，特别是跟赖任君。
　　“如果只是好朋友的理由，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
　　“你要喜欢谁，关我什么事？我根本就不想知道。”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生气这么久？”
　　“太讨厌你了，就不想跟你说话。”
　　“所以你是跟你的学弟情投意合了？”
　　“……”艾暖暖转身想走，被赖任君扣住了手腕，好像心里的火顿时就这样冒了出来，“对啊！人家学弟喜欢我，真心喜欢我怎么了？！你有喜欢的人了，我就不能有喜欢的人了？！真是好笑，你凭什么管我啊？凭你是我的好朋友吗？那未必管得也太多了！”
　　是感到他的手放开了她的手腕，他静静望着她生气的样子，忽然把她扯进了怀里，环抱得这么紧，紧到艾暖暖觉得要窒息了，任她怎么打他踢他都不放开。
　　“赖任君，你神经病！放开我！”
　　“我不放！”
　　“你放开！你自己有喜欢的人了，不许抱我！放开我！”
　　“除了你我不可能再喜欢别人了！”
　　艾暖暖的耳朵里听见的，好像是幻觉。于是，脑子里一片空白。
　　“暖暖，我一向与女生保持的关系清楚，唯独与你不清不楚。你是真的不懂，还是从来就没有把我放在心上？如果你的心里一点点我的位置都没有，那你就推开我。”稍稍放开她的赖任君低头看着她，说的话好像无比坚决。
　　应该怎么反应，还是什么反应都没有。好像是不清不楚那一句飘进耳朵里，眼睛慢慢对上凝视着她的男生，意识里只能盛下的是他看过来的眼神。这样的眼神。
　　混沌的意识被这样的眼神渐渐看得清晰起来，这样的眼神。吵架的时候，看见过。被骂笨的时候，看见过。生病的时候，看见过。大笑的时候，看见过。被赞美的时候，看见过……这样的眼神，摆放在一旁，却原来在等她看明白。
　　“艾暖暖。“
　　是赖任君靠近的脚步，艾暖暖不自觉地退了一步。这么退了一步，停站在她面前的赖任君脸上没了任何表情，仿佛在说，这是你的回答？
　　他看着她，什么都不说，艾暖暖摇摇头，微微颤抖的声音：“真是笨呐。”
　　“任君你一直说我笨，可你比我笨多了。”她是何德何能，又是为何这般愧疚，又这般喜悦，只能回应说，“我不会，不会推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