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撩》李富贵a

6、施喻 沈常弈，我

　　《难撩》
　　傲娇，闷骚，死鱼脸，没心没肺的……

　　沈常弈双手插在口袋里，幼稚地在心里念叨。

　　他第一次觉得词穷，面对时淮喃，明明这些词一下子就从脑海里跳出来，他却找不到一个最准确的。

　　那个人，为什么永远压自己一头。

　　明明人长得小个，却总是冰冷冷的，对自己的笑里偏偏带着讥讽。

　　可是，真的让人讨厌不起来。

　　甚至想要更接近……

　　沈常弈的心里，又蹦出那一幕。

　　时淮喃为数不多的脆弱，那一滴滚烫的泪水。

　　想着，他猛地缩了缩手。

　　指尖曾经触碰到泪水的地方，好似有火在烧。

　　“沈常弈。”

　　他驻足，瞳孔微怔。

　　陌生的声音，他却仿佛被定住了。

　　他一时竟有些不敢回头，不愿回头。

　　没等他反应过来，那人已经走到自己面前，与多年前一样，施喻温柔的脸庞上仍旧是一副人畜无害的表情，只是多了几分自信。

　　她比以前高了，却还是比自己矮一些。

　　施喻晃了晃身子:“我问董宴，他就是不肯告诉我你在哪……”

　　她调皮地眨眨眼:“我没办法，只能四处走走，想着你会不会经过这里，好巧。”

　　沈常弈想了想，语气带着几分生硬:“嗯。你的身体恢复了？”

　　施喻点头:“对啊，自从那件事发生之后，我妈就带着我转学了，抱歉，你为我做了那么多，我却连一声道别都没留下……”她说着，脸上露出惭愧的神情。

　　沈常弈想，如果放在一年前，他真的有一段时间因为对方的不告而别伤心过。

　　“我已经不放在心上了。”

　　施喻愣了愣，沈常弈却从中看出了几分惊讶。

　　她缓缓地点点头，脑袋垂了垂:“那就好那就好…”

　　气氛一时尴尬了起来。

　　沈常弈:“你看上去和以前不一样了，开朗很多，现在在哪上学？”

　　施喻回答:“嗯，去了宁城，我父亲在那里工作，挺好的。”

　　她似乎是不甘心，有意提到:“沈常弈，你过得好么？”

　　沈常弈皱了皱眉，不带情绪地瞥了她一眼:“挺好的。”

　　很显然，这并不是施喻所期望的答案。

　　看着那越来越低的脑袋，他突然生出一股负罪感。

　　如果你能早点出现，可能我的生活会更好一点。

　　“沈常弈。”她的声音闷闷地，已然很不高兴了。

　　她不明白，沈常弈真的不懂吗？他们之间的纠葛和过往。难道他不懂？自己的心意吗？

　　“施喻。”他突然停住了，眼里蒙着雾。“我们是朋友，对吧？”

　　“朋友？”施喻嗓子仿佛被哽住了，声音带着些许恼怒，“沈常弈，你觉得我们还是朋友吗？”

　　“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们是懂得彼此的，只有我知道你在这个世界上过的多么辛苦，只有我在乎你，沈常弈，我们本就不应该分开。”

　　施喻说着，忽然想到自己第一次见他时的情景。

　　男孩板着脸，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

　　自己看着桌子上倒着的奶茶，听着响起的下课铃声，紧张到不知所措，眼泪都快出来了。

　　所有人都等着看她笑话，因为他们就是施暴者。

　　她那时候想，等老师进来，她会被骂一顿，而自己什么也不能说，因为没有人会为她作证，没有人站在自己这一边。

　　角落里的男孩从狭窄的座位里挤了出来，凉薄的眸子扫了她一眼，捡起地上空着的奶茶杯。

　　他的声音极其的不耐烦，却喊的大声:“你这人走路会不会看啊？我的奶茶全都洒了！”

　　施喻愣住了看着他，班主任从前门走进来，男孩的话一字不差的落入对方耳里。

　　沈常弈从刚认识的时候就开始保护自己了。

　　他们就是一条路上互相救赎的人啊。

　　“施喻，一定要这样吗。”沈常弈叹出一口长气，看向她的眼里竟然也有触目惊心的冷意，“你一定要说出来吗？说出来，我们就回不去了。”

　　“回去？去哪儿？沈常弈你难道敢说你没有一点喜欢我，我这次回来就是为了你，沈常弈，我喜欢你啊…”她说着，突然觉得很委屈。

　　沈常弈往日里，最见不得她哭鼻子了，可这下没有心痛更多的是无奈。

　　他的过往，确实很不堪，或许施喻确实是唯一一个懂得他的人。

　　但那已经不重要了。

　　“施喻，别哭了。”

　　“为什么我喜欢的人，不喜欢我……”她的音色里带着些许颤抖和苍凉，没有掩面痛哭，有的只是辛酸。

　　“我不是你的必需品。”

　　“你是，你一直是！”

　　“施喻！别闹了……我不是…”沈常弈的心情一直难以平复，却也忍着没有爆发。

　　“沈常弈，我们回去好不好，回到以前的我们，好不好？”

　　“你觉得我很重要？你觉得我重要你为什么要骗我！啊？！施喻很好玩是不是，一下子消失的一干二净现在又为什么要回来打扰我的生活，为什么！为什么！”

　　——沈常弈，我要走了，妈妈说带我去宁城，我们和爸爸生活在一起。
　　——不去行不行？
　　——不行，沈常弈，你知道的，我不想待在这一直受人欺负，我想离开这里，一直都想。
　　——那我算什么。

　　“因为我舍不得你啊……”她双肩微耸，眼泪一滴滴的掉了下来，“沈常弈，你是我的光啊。”

　　“可是施喻。”他抬起头，看着天空，声音哑的不成样子，“你已经不是我的光了……”

　　“我确实一度认为，你是我这辈子最想守护的人，可是施喻，从你决定离开的那一刻，我就不在那儿了。”

　　施喻:“可是我们曾经的我那些时光多开心，你还记得吗，那时候你说过的，你会一直一直保护我，我也答应你了，这是我们约定好的。”

　　她说着激动，倒也生出几分狂态来:“我们都是多余的，只有我们可以彼此相爱，不是么？沈常弈，没有人会心疼我们，我们只有自己了……”

　　“现在连你也不要我了吗？”

　　她被母亲带去宁城，看见母亲向那个那人下跪，求他，帮帮自己。

　　她看见自己的父亲抱着别的小孩，而只是厌恶地看着自己。

　　自己到底算什么，为什么都要离开她，为什么都不要她了……为什么？！

　　沈常弈抽抽鼻子:“你不用一直提我们的过去，也不用一直提醒我自己多差劲。”

　　“我不是那个意思……”施喻蹲下身去，抱着自己的双膝，眼泪一滴滴掉下来。

　　沈常弈闭上了眼，继续说:“如果你早点来，我们是不是就不会这样。”

　　“施喻，往前看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

　　“小美人，又见面了～”

　　时淮喃面无表情，一只手拎着单肩包，听到声也没回头，只是看了一眼刚亮的的灯光。

　　“这是小巷，没有监控。”她忽地吐出这几个字，这才静默着回头，歪着头看着面前的徐忾。

　　“嗯？”徐忾舔舔唇，“小美女很有血性嘛，今天下午有电灯泡在，可是现在，我怎么能让女生一个人回家呢？”

　　时淮喃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淡淡说:“你这句话，沈常弈也和我说过。”

　　她在心里添了一句:不过他没你看上去这么人模狗样。

　　“别他妈和老子提那个小子。”

　　时淮喃轻笑一声，眉眼也生动了起来看着徐忾眼睛都直了。

　　“你是不想我提，还是你打不过他？”

　　她说这话时飘飘然的，听上去云淡风轻实际上要多刁钻有多刁钻。

　　“没人和你说过，我会打女的吗？”

　　“你打得过我？”

　　徐忾看着她，都快咬碎后牙槽了。

　　在沈常弈那儿受了一肚子气，他早就有些不耐烦了。

　　他的脸上忽然露出诡异的笑容。

　　时淮喃只顾着和他说话，倒是真的没注意身后渐渐靠近的两人……

　　—

　　“时淮喃，时淮喃！”沈常弈远远就瞥见倒在地上的少女的身影，这才急忙跑过来。

　　少女身上很多灰尘，脸也很脏。

　　沈常弈终于缓过神来，自己疏忽了什么。

　　他怎么能这么笨，把时淮喃一个人瞥下。

　　身后跟着他一语不发的施喻也凑了过来，静静地看着少女的面孔。

　　她先是愣了愣，语气生硬:“先送医院。”

　　沈常弈拧拧眉，一把抱起时淮喃。

　　他不在乎对方衣上的污浊，甚至有一瞬间的欣喜。

　　这大概是我离你最近的时候，时淮喃，你没有资格嫌弃我脏了……

　　他目光一凝，脑海里蹦出徐忾的脸庞。

　　徐忾，我操你大爷。

　　站在病房外面等的时候，沈常弈面色一直不好，古镜一般幽深的瞳孔里闪着丝丝懊悔。

　　坐在椅子上的施喻一直看着他，看见那双握紧双拳的手，青筋暴起。随后她不明地抿了抿唇，翘起一个弧度。

　　看上去倒有些苦涩。

　　原来是这样。

　　是她来晚了。

　　医生检查过后从病房里走了出来，先是抬眼看了一眼他们两人，手上拿着纸笔:“你们是病人的朋友？”

　　“同学，医生她怎么样了。”

　　医生:“没什么事，就是小姑娘肠胃不大好，犯了急性肠胃炎，身子骨又弱，估计撞到哪儿一下子体力不支晕倒了，我开一张单，你们谁和我去？”

　　沈常弈犹豫了一下，身边的施喻声音就响了起来:“我去吧，常弈，你看着她吧。”

　　他点点头，抬脚就往病房里走去。

　　时淮喃在他们谈话的时候就已经醒了，一只胳膊撑着从床上坐起。

　　沈常弈张了张嘴，坐在椅子上，又看了她一眼才安下心来，声音有些不自在:“对不起。”

　　他诚心的道歉，倒是真的让时淮喃眼睛一亮，不过却不是惊喜而是疑惑:“什么对不起？”

　　“我没想到徐忾会再来找你麻烦，害你受伤，是我考虑不周了。”他沉下心，脑子里一直念叨着刚才看见的，对方手上的大片淤青，就好像抓着他的心。

　　“你误会了。”时淮喃静的好像画里走出来的人，略带苍白的脸庞，声音也轻了，“他确实来找我麻烦，不过，我晕倒不是因为这个。”

　　她顿了顿，见对方还是满头疑惑补充道:“你没听见医生刚刚说的吗，我只是犯了急性肠胃炎。”

　　“那……徐忾他们……”

　　“他带了两个人，确实差点伤到我了。”

　　语毕，她移开视线，甚是不在意。

　　她要不要说出，自己把徐忾三个人揍了一顿，最后离开的时候脚下一滑这才撞到墙上的……

　　说不定现在那三个人还躺在小巷里呢……

　　她不会说的，太丢人了。

　　“你笑什么？”
　　“我没笑。”
　　“我明明看见了……”
　　“沈常弈，你看见什么？”
　　“我看见你在笑。”
　　“是的，沈常弈，我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