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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沈常弈 他的生命, ...


  •   一月的天愈发冷了起来,下一节是体育课,如果不出意外大概率是被抢了,同学们听见上课铃还瘫在椅子上,仿佛早就料到命运一般。

      “这节课是老袁的还是老张的?”竹懿别过头,轻声问后桌的时淮喃。

      少女垂着眸,整个脑袋倚在手上听到声音才缓缓抬起眼来,分明是一副没有睡醒的样子。

      她咳嗽了两下,说:“不知道,老袁吧。”

      竹懿点点头,见她脸色不好看,询问:“你感冒还没有好?吃药了吗?”

      时淮喃伸手去拿放在地上的水杯,拧开盖子,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

      “没吃吧。”竹懿太了解她了,还想说一句,眼尖瞥见门口的人影快速转了回去。

      “同学们这节体育课,五分钟后楼下集合!”

      ……

      我靠?

      时淮喃愣了一会,也没吭声,应该是前几天打工的时候没注意,着凉了。

      她生病算是常态了,她从小抵抗力就差,周围出现一个咳嗽的人,下一个或许就是她。

      这下头有些晕,冷风吹来更是让人烦躁程度加了几分。

      她单薄的影子在空中晃悠了两下,走楼梯都轻飘飘的,竹懿眼疾手快扶住了她,语气硬了硬:“你回班里休息吧我帮你请假,你这样我真怕你在操场上昏过去。”

      时淮喃有意想往旁边靠,竹懿扯着她,她脸上的红晕早已宣告主人的不适。

      竹懿从没见过这么倔的人。

      好在时淮喃病着,没什么力气,竹懿比平时轻易地扯着她上了楼。

      时淮喃整个人趴在课桌上,样子脸色更差了。

      竹懿上跑下跑,先是找到老师请假,又是给她倒了一杯热水。

      时淮喃向来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弱小,但此时她却生起一丝喜悦,为有人照顾她而喜悦。

      这份喜悦她还来不及品尝,头顶的烫意让她干呕了几下。

      她挺过了下午的三节课,自修课的时候被送去了医务室。

      39.4℃,得插针。

      大抵一个半小时,时淮喃靠着医务室的墙,头重脚轻,半眯着眼。

      医务室很静,没什么人,她享受着这偷来的宁静,嘴角漫上一抹笑意。

      这的空调用了好多年,制热效果不好,时淮喃又坐在门边,冷风时不时从门缝里窜进来。

      她没说话,看着窗外的桃树。

      残叶飘落,凄美无比。

      “医生,你帮我看看她!”一道明亮的男声传来,她的视线也不由自主被吸了过去。

      男生扶着女生,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女生膝盖上受了伤,还在往下滴血。

      “啧,怎么搞的啊?”医生关上手机,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下来我看看。”

      “擦了点皮,小姑娘细皮嫩肉看着吓人,我给你处理一下伤口,会有点疼。”

      “疼……”女生咬了咬牙,一双手扯着男生的袖子,医生见怪不怪也不说话,显然对校园里的小情侣见惯了。

      这算什么他还见过怀孕的呢……

      “嘶……”

      “来来不疼,你疼就咬我啊,乖。”男生伸出手牵住女生的手,表情好似自己也疼得厉害。

      换在往前,时淮喃是看都不会看一眼,相反她会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在心里暗暗吐槽一声腻歪。

      或许是人生病的时候总会敏感多疑而脆弱,她被冻僵的手指动了动,有一丝,一丝的羡慕。

      陪伴着实是一个很有诱惑力的词。

      想什么呢,自己没有资本去奢求这些,这些只会耽误自己。

      自己和他们,又不一样。

      时淮喃吸了一口气。

      她十二岁就带着弟弟奔波,父母的感情出了问题,这些她从不过问,自从他们有了自己的家庭之后,时淮喃和时江邶就显得多余。

      到哪个家庭都不顺眼,她没那个好脾气也没那个脑子宁愿去受排挤,就干脆自己提出和弟弟还有奶奶生活。

      她的生活费,她一分也不屑于从那两个父母手里拿来,饿死也不要。

      她的这十几年,颠沛流离,奢望太多,失望也太多。

      所有她一点也不敢奢望,一点也不敢多想。

      她唯一的寄托就是奶奶和弟弟,也是她唯一要守护的人,至于其他的事,她真的不该去想。

      回忆着,她觉得自己睡着了,眼眶湿了湿,吸了吸鼻子,意识还清醒着,模糊中她感到手上一刺痛,醒了过来。

      她的手无意间垂落,针脱了出来,针孔处正在往旁边冒血。

      她淡淡地看着,对面的情侣看了,女生捂着眼,男生也被她吓到了,“同学你没事吧,医生!”

      时淮喃皱了皱眉,按着针孔。

      对她来说好似云淡风轻,她伸出另一只手,垂着眸,累极了。

      暖色的夕阳照在她的身子上,却好像被一层更冷的东西给挡住了,永远刺不进她的心。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时淮喃睁开眼,眼里全然没有睡意,她微微抬头就可以看到少年略显凌乱的头发。

      校服很皱,上面还有污渍,看上去有些脏。

      她没看脸,光是这一点就足以让她嫌弃地往旁边坐了一格。

      不动神色,悄无声息,却只有沈常弈知道,自己被嫌弃了。

      他脏是脏了点,但好歹没有发臭吧?

      沈常弈沉住性子,大步迈进,时淮喃看见他手上的伤痕,也看清少年的脸。

      清晰的侧脸,她的脑子很快就搜索出两个人初见时的场景,这个人他们见过。

      眉眼很浓,双目似星,时淮喃自认为这是她见过最好看的眼睛,深邃明亮,翩翩少年剑眉星目,叫人赏心悦目。

      “韩哥,给个纱布。”声音很低,带着磁性。

      “哟。”医生笑了笑,耸耸肩,“什么风把您又给吹来了,我今天出门没看黄历啊,每次值班你都得来。”

      沈常弈扯扯嘴角,倒不是在笑:“别废话。”

      “喏。”医生直起身子,捶了捶背,拿起桌子上的绷带就往他扔去,“你今天和谁打架?”

      “怎么,你又想打我小报告?”

      “怎么会呢。”男医生回应,“就想问问你打赢没?”

      沈常弈在手上绕了绕,“你沈爷打架有输过?”

      他说完也不管身边是什么人,就坐在时淮喃旁边,和他的体型比起来,时淮喃看上去当真和纸片一样了。

      他当然记着进门时候被嫌弃的事,既然这么嫌弃,干脆就让你更难受一点。

      沈常弈自己都没发觉这样的做法有多幼稚,他心里暗自得意,回头才看清旁边人的黑脸。

      光线橘黄,暖了四季。

      他心跳乱了乱,慌忙跳了起来,说话也不利索了:“是,是你?”

      时淮喃看着她,眸子清冷,再次扫视他身上的衣服。

      没说什么,但是行为已经很明显了。

      她再次往旁边移了一格。

      二连嫌弃。

      沈常弈看愣了,用手挠了挠后脑勺,想起上次的事心里还是毛毛的。

      她是知道了?还是不知道。

      “同学,真巧啊。”沈常弈要是脑袋清醒估计会抽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什么老掉牙的搭讪话也好意思拿出来显摆。

      时淮喃带着鼻音,声音闷闷地:“是很巧。”

      和上次一样,冷着脸。

      沈常弈全然不顾自己被嫌弃的事,又往旁边挪了挪,对面的情侣探出脑袋:“小姐姐,你们是情侣吗?”

      高三的,时淮喃见过这个女生,但是对方不认识她。

      “不是。”她说了这一句话,轻轻咳了一下。

      沈常弈不知道是不是故意地也咳了一下。

      一时间有些许暧昧。

      “哦~”

      女生笑了笑,靠近身边的男生两个人咬耳朵,时淮喃觉得自己就不该回应,那两道目光分明就不相信她说的话。

      沈常弈也不喜欢被打趣,但这次却没有生气。

      相反他笑了笑,用手托着下巴,目光直直:“同学,认识一下,我叫沈常弈。”

      “嘘。”

      “啊?”

      “你很吵。”

      沈常弈……

      嫌弃乘三。

      他觉得自己无趣,脑子抽了才会和这个人搭话。

      他没注意到,身边的人的嘴角轻微地勾了勾。

      少年的衬衣上有泥土和青草的味道,没有汗臭味,让她在冬季里体验到了春日的温暖,真是难得的也是宝贵的。

      沈常弈……

      沈常弈……

      她在心底念了两遍这个名字。

      是个好名字。

      “你是哪个班的,我怎么好像没见过你?”

      时淮喃闻言怔了怔,她眼眸里氤氲的水汽被沈常弈看清,她略显慌张地眨了眨眼,咬了咬唇别过头。

      她是不是很没出息,觉得这样很美好,有人待在身边就很美好了。

      沈常弈则是呆着,脑子没回过神来。

      那是什么样的眼神呢?

      丛林之中倔强的小鹿,尽管被限制住了四肢也不愿意屈服,独自所在角落里,用青草做掩护,护住自己的柔软的四肢。

      她很悲伤,却也不悲伤。

      自相矛盾。

      时淮喃没有立刻回答他,足足沉默了有十秒钟:“高一实验班。”

      沈常弈看她说这话的样子,尽管和平常没什么区别,总觉得被炫耀了一脸。

      好吧,他确实不会见过,实验班的高材生他也见不到。

      他怀疑时淮喃刚刚沉默的时间已经在脑子里构思好怎么把自己杀了灭口。

      “你叫?”

      “时淮喃。”

      一问一答,沈常弈一时也有点泄气。

      如果他了解时淮喃,应该觉得自己幸运,能够回应他已经是一个不同了。

      半小时后,时淮喃拔了针,毫不夸张地说,沈常弈也绑了半小时的绷带。

      用医生的话来说:“你脑子好像有什么毛病。”硬生生缠完了自己一整卷纱布。

      偏偏沈常弈一点也不在乎,声称自己喜欢完美。

      你丫的完美呢,平常三十秒缠完就拍屁股走人,这下追求完美了?

      “送人家小姑娘回去啊。”医生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好在肩上没有伤口,否则这会已经往外渗血了。

      时淮喃看了眼钟,六点四十,这会大概是晚自习,不过她提交过申请,可以不用上。

      时江邶有奶奶照顾应该没什么事。

      沈常弈自然也不用上,准确来说,是他从来不上。

      听到这话,他眼里带着得意,瞅了一眼旁边一言不发的少女,温柔语气让他也吓了一跳:“时大小姐,看来我得送你回家了。”

      时淮喃按了按眉心,不理他,朝着走廊走去。

      沈常弈笑了,抬起脚来。

      他的生命,好像也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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