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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难 时淮喃 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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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撩》
时淮喃沈常弈
——
“沈常弈,沈常弈!”
少年听着门外的叫喊声,置之不理,他用外套把自己裹着,听着窗外风声呼呼作响,敲打着门窗。
他的双眸和房间一样暗淡,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费力地拾起桌上的铅笔,慢慢拧开台灯。
昏黄的灯光照在他暗淡的脸庞上,拍打木门的声音越来越响,好似要断裂似的。
沈常弈的脸上,不知何时出现一道泪痕,他咬着牙,支着身子靠在椅子上。
“2005年12月31日。”
“距离新年还剩下二十三分钟。”
笔尖微颤,沙沙作响,少年写字愈发快了起来,几乎要掐断手中的铅笔,他好像沉在海底。
沈常弈逐渐听不清身边的声音,就连他最讨厌的吵架声,耳光声仿佛都在一瞬间消失了,他有一瞬间欣喜,写下最后一个字。
是不是一切都要消失……
——碰!
他猛地回过头,面前的男人举着菜刀,脸上沾着鲜血。
那是他母亲的血。
沈常弈愣住了,看着男人身后冲出两三个穿着警服的人,把自己的父亲按在地上,那张长满胡渣的脸,就紧紧靠着地面。
男人的双眼通红,还泛着血丝。
他痛苦的嘶吼着:“你个孽种!你和那个婊子都一样!你们都该死哈哈哈哈哈,你们都去死!”
“沈重阳!”男孩冲了过去,一双手死死捏着男人的衣服,冲他大喊,“你把她怎么了?你把我妈还给我!”
沈重阳被控制住,一边的人强制拉开沈常弈,少年的脸上早已布满一道道泪水……
书桌上的那一张白纸上,写着一行字。
“在这一天,我的爸爸和妈妈,消失了。”
——
南方冬季,天高云淡,肃杀凄寒,临江市的街道上行人二三,不时可以看到烧烤摊飘出的烟雾。
沈常弈倚在路灯下,手上掐着烟,有一句没一句的和烧烤摊老板闲聊着。
老板人心善,不时递过来一些烤串。
“小伙子,这天冷,吃点热乎的。”
沈常弈没接,拧灭烟头,只买了一瓶啤酒,抬头看了看灯光,又垂下头四处张望了一会儿。
口袋里的电话响了,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划开,放在耳边。
“你丫的,人呢?”他又吞了一口酒,把手中的易拉罐扔在地上,右脚用力地踩了一下,随后踢远了。
电话那头只有风声,沈常弈不耐烦道:“你人呢?说话啊?”
“你好。”
听着那头传来的女声,沈常弈愣了愣,脑子转得飞快,随后心下了然。
还没到晚上呢,这董宴也不嫌丢人。
他暗骂了一声:“靠,他妈,董宴这小子成年了吗!”
电话那头被莫名其妙误解的人愣了愣,本就烦躁的心情,更加郁闷,她清了清嗓子问:“你好,你朋友的电话落在我们店里的桌子上了,你们认识么?方便通知他过来取一下?”
滴滴……被挂了……
时淮喃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行,为了工作,她忍,继续打。
又挂了。
时淮喃感到自己的眼皮跳了跳,怒气一下子就到了嗓子眼。
第三次拨打电话,过了一分钟,接通了。
时淮喃咬咬牙,又重复了一遍:“您和手机的主人真的不是朋友?”
沈常弈的眼珠子一瞟,万分想骂她烦人精,脏话卡在嘴边,他摸了摸鼻尖问:“哪儿?”
“宏昌路四十五号,猫咖。”
语气依旧冷冷的,和机器似的,比这冬天好不到哪去。
要不是沈常弈不认识那人,还得想想是不是自己什么仇家,说话就跟欠了她五百万似的。
他按下挂断键,又等了十分钟,眼看是真的没人来了。
合着,他被董宴这崽子放鸽子了。
沈常弈没好气的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抽出夹在耳边的烟,点点火光亮起,他吐出一口烟圈。
让我捉到,非得揍你一顿。
也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沈常弈特意放慢了步子,悠哉悠哉地在街上晃悠,不远处抱着花的小孩看见他眼神亮了亮。
小孩迈着轻快的步子,挡着他:“哥哥买一束花吗?”
沈常弈看着小孩子澄澈似水的瞳孔,心突然软了,扯扯嘴角:“小朋友,哥哥穷,买不起花。”
这话不假,他确实不富裕,身上的皮囊全是他那个快死的叔叔给的,就连贴着里面的衣物都不是他的。
他孑然一身,完完全全在世界上混口饭吃。
小孩的脸被风冻得通红,安静地抿了抿唇,声音有些低落:“哥哥,你吃饭了吗……”
这话一出,沈常弈想笑的同时,徒然觉得有些可悲,不知是感动还是痛苦。
沈常弈的手摸了摸男孩的发丝,看着他手上鲜红的玫瑰,在微风中颤栗的样子,仿佛看到了自己。
他少有的温和的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不算皱的十元纸币,把它摊平:“这可以买你一支花吗?”
男孩点头如捣蒜,飞快地从花丛中挑了一株最妖艳的,拿起半张裁过的报纸小心翼翼地包扎起来,沈常弈依旧蹲着:“小孩,你爸妈呢,怎么让你一个人出来。”
男孩头也不抬:“他们工作忙,我和姐姐生活在一起。”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又止住了。
“哥哥,找你五块。”男孩笑嘻嘻地把花和钱一起递过去,样子有些傻气,鼻涕还往下流,沈常弈瞅见了,从口袋里抽出纸巾替他擦了擦。
他问:“这还有的找?”
“嘿嘿,十块钱一支的,但是哥哥我刚刚在路上捡到五块钱,我给你打折。”他摸了摸后脑勺,笑得天真。
沈常弈愣了愣,哑口说不出一句话来。
“你叫什么?”
“时江邶。”
他黑色的眼珠子转了转,恰好捕捉到马路对岸的身影,小孩慌了阵脚,连忙抱起地上的花,躲在沈常弈身后。
做什么?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扭着头看着身后的人,顺着他的目光往马路对面一瞥。
他眯了眯眼,瞳孔里是一个女孩的身影。
身上一件单薄的衬衣,背着一个小小的斜挎包,衣服看上去有些旧,牛仔裤被洗的发白。
家境不好,气质却很突出。
少女的发丝被风吹的乱了,她平静地伸出手稍稍理了理,沈常弈抿了抿唇,喉间动了动。
很漂亮,一张脸吹弹可破,眼神很明朗,他自顾学习没有多认真,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词来形容。
眼前的一幕,应当真如书中写的惊鸿一瞥,值得特写的镜头。
样子风尘仆仆,脚步却很稳,也不躁,尽管脸上没什么表情,却也是少年惊艳该有的模样。
沈常弈看着两人之间的距离缩小,不自觉地低头看着自己的衣着。
还好,算干净。
“时江邶,别躲了。”少女走到他面前,神色平静,微微有些不耐烦。
两人隔了一米,沈常弈带着正常的目光打量眼前的人。
下巴微尖,脸蛋很瘦却不病态,脸上微微化了淡妆,眼睛微泛涟漪,沈常弈看了看自己手上的玫瑰,觉得只有眼前人称得上它。
“呜…”身后传来一声闷响,名叫时江邶的男孩蹑手蹑脚的走了出来,一个劲的想要护住自己身后的花,却不知道他小小的身躯根本挡不住那一大束玫瑰。
他嗫嚅道:“姐……姐姐…”
时淮喃走了过来,低下头一下就夺过他护着的东西,语气冷冷的:“我和你说过什么?在家里等着我就好,你跑出来做什么。”
“我…我,姐姐……对不起。”男孩低着头垂着脸,女生凝了他一会,叹了一口气。
这才正眼看了一下沈常弈。
“您是?”
时江邶抢答:“他是一个哥哥,人很好的。”
时淮喃眉毛拧了一下,时江邶就不说话了,像是怕她生气。
时江邶手伸进口袋里费力的掏出一叠纸币,约摸一百来块,整整齐齐叠在一起,他伸出手:“姐姐,给。”
沈常弈一挑眉,有意思。
出乎意料的,女生并没有生气,又看了一会自己,像是家里进了不速之客的鹰,带着一股狠劲。
她眉眼顺了顺,移开了视线:“谢谢。”
随后弯下腰拍了拍男孩身上的灰。
明明是道谢,却依旧这么冷淡。
就是有些耳熟。
她没接那些钱,说:“你自己赚的,你的生活费。”
下一刻,女生拿出手机,纤细的手指在上面划了一下,沈常弈又没忍住朝她看。
手腕很细,人长得很瘦,个子不高最多到他肩。
人是美,性子也是真的冷。
至少在他的生活圈来说,自己的脸已经够臭了,很明显,时淮喃压根就不想搭理自己。
或者说,她压根没把自己当一个大活人站在这。
“小江,我们回家。”时淮喃脸色微敛,时江邶欢快的应了一声,把也不顾手上的花卖没卖完,一只小手自然地牵上了。
被忽视了的沈常弈并不恼,相反内心异常有些快感。
他听见男孩的声音。
他说:“姐姐,你今天下班好晚哦。”
女生目光颤了颤,很明显的不悦:“今天有人落东西在店里了,我在那里等失主足足等了半个小时,还遇到一个……气人。”
沈常弈一口唾沫差点卡住。
他压低嗓子咳了咳。
卧槽,不会吧?
他就说这声音耳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