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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时淮喃 她的伤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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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撩》
“你不用跟着我。”时淮喃背着书包,声音还带着些许鼻音。
沈常弈站在一边,前脚刚出校门,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来:“你怎么觉得我是在跟着你啊,我就是想散散步。”
少女脚步没停,只是含义不明地看了他一眼,语气听不出什么来:“无聊。”
沈常弈看着她的侧颜盯了很久,点燃烟:“时淮喃,你一直这样吗?和你说句话真难啊。”
“知道就好。”时淮喃拉了一下书包的袋子,冷风吹的她脑子清醒。
“时淮喃。”
……
“时淮喃?”
又唤了一声,那人终于忍不住停下脚步,面上带着怒气,让人想捏一捏。
“我们熟么?”
这不是疑问,她在很明显的下达逐客令。
沈常弈耸耸肩:“不熟,可是我也不能让女生一个人回家,不安全。”
时淮喃眉间皱的更甚:“不需要。”
这条路她走了这么多年,用不着对方保护,她自己也能安全到家。
更何况,她是真的讨厌一股子烟味的人。
沈常弈没发觉她的不适,四眼望了一下璀璨的灯光:“那我不跟着你,我走自己的路,行了吧?”
时淮喃自知说不过他,也懒得说,喉间轻嗯了一声,扭头就走,当真一点颜面也不留。
沈常弈深呼吸几口气,努力不去生气,保持着三米的距离跟在她身后。
为什么要这样做,他这样做干什么?
时淮喃这样反感自己,自己怎么还是舍不得走,脑子秀逗了?
他摇摇头,把这一切的异常归功于自己的善心。
让女生一个人回家到底是不安全,虽然他不觉得有谁会对时淮喃这样一个冷性子上眼。
长得好看,却一张冰山脸,欠了五百万,不,五千万。
啧,真可惜。
他想着,跟前的女生转过一条街,他也跟着转。
沈常弈不常来这儿,毕竟他们俩的家是反方向,他抬眼看了看周围的屋子,翻新过,看上去并不寒酸,相反装饰的很好。
这和时淮喃洗到发白的牛仔裤显得格格不入。
住在这的人,怎么可能连一条新裤子都不舍得买?
时淮喃在一栋房子前停了下来,俯下身子来,沈常弈也驻足,探出头想看看发生了什么。
“喵~”
猫?
时淮喃笑了笑,清脆的声音传入他耳朵的时候,就连沈常弈也怔住了。
明明很阳光,很少女啊。
她放下背包,从里面拿出一盒面包,一瓶牛奶,撕开包装袋把面包撕成一小块一小块,猫是野猫,却好像很黏着她,丝毫不反感时淮喃的抚摸。
沈常弈靠着墙壁,静静地看着她。
“月色与雪色之间,你是第三种绝色。”
他拍了拍脑袋,觉得自己最近中了什么蛊。
沈常弈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来,点开照相机,对准女生的方向。
他在心里默念:三,二,一,笑。
时淮喃被猫咪顺从的样子逗得当着露出了笑颜,他满意地收回手机,低头放大看着女生脸上月牙似的双眼,灵动的小脸有了生机。
还行,这只猫看着也不是那么碍眼。
时淮喃直起身子,抱着猫走到院子里去,沈常弈跟上去。
房子是独栋,有一个小院子。
那人居然住在这里面?
合着一点也不穷啊?
“奶奶。”
这声音吓得他一激灵,沈常弈刚露脸,就瞅见时淮喃放下书包,起身去扶站在门口的老人。
老人的发丝全白,却很整齐的梳在一起。
时淮喃接过对方手里的扫帚,语气满是担心:“这些让我回来做就好了,这地滑,你拖了要是没留意怎么办?”
老人摆摆手,反驳道:“我哪有这么老骨头 。”
沈常弈笑出了声,老人看了过来,时淮喃也抬起眸来,眼里没有震惊,好像早就料到自己的存在一样。
老人说:“小淮啊,这是你同学吧,请回来坐坐。”
时淮喃不想回答,却又碍着不太礼貌,才轻哼了一声移开视线:“不是,不认识。”
好一个不认识。
沈常弈的目光去捕捉那双逃离的双眼,交汇的一刻,他仿佛可以读懂女生的话。
——你可以走了,快点。
传达完,时淮喃关上门,还不忘瞪他一眼。
……
妈的…
沈常弈一口老血差点吐出来,狠狠踹了一脚地上的碎石,嘴上不饶人:“妈的,我欠你的。”
说完他按开手机屏幕,脸庞被照亮,上面俨然是刚才那人的笑颜。
明明会笑的,为什么一定要摆着一张脸。
他心里吐了吐苦水,长按准备删除,却停住了。
一番挣扎之后,他摆了摆自己凌乱的头发,更加郁闷,自己居然有一点舍不得删。
真的只有一点点……
—
次日,这座城市飘起了雪花。
临江市已经三年没下过雪了,今年却是个例外,凌晨就开始飘雪,一直到天亮地上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雪了。
竹懿照例来找时淮喃,见面之后又是一顿询问,直到时淮喃把一盒药在她面前晃悠了两下才安心。
两人一起走去上学,竹懿嘴里还咬着一块面包:“这点雪真没意思,打雪仗我都怕抓一手土,下大点会死啊。”
时淮喃听着她的抱怨,笑笑没说话。
好巧不巧,两人前脚刚到学校,后脚雪就大了起来,纷纷扬扬,好不美丽。
这下连她也看愣住了,早读也分心了好一会。
临近期末,复习氛围很浓,压力很大,同学们好几天都没睡好觉,上课还在打哈欠,学习积极性也不高。
学校临时安排学生扫雪,听到下午不用上课,整栋教学楼都发出了欢快的叫喊。
这点快乐,纯粹而自然。
时淮喃套了一件粉红色的棉袄,瓷白的小脸缩在外套里,看上去有些滑稽,竹懿跑去拿来扫把,只穿着一件卫衣,对着她笑。
竹懿说:“你好像一个粉红色的粽子哈哈哈。”
时淮喃接过扫把,干脆不理她,自顾自的往前走。
竹懿一边笑,一边慢步跟着她。
说是打扫,但是一放出去学生哪还收的回来,操场上满是互相追逐的人,抓起一把雪就往人身上丢,等她们走到时已是一片狼藉了。
时淮喃静默了一下,认认真真开始扫雪。
碰!有人不小心打到她了。
时淮喃抿抿唇,没在意。
碰!
碰!
…没完没了了?!
她抬起头看着面前一张狡黠的脸,一旁的竹懿早就撩起袖子和旁边的人打起雪仗了。
那人嘴角噙着笑,看着自己,带着嘲讽的意味。
沈常弈挑挑眉。
时淮喃看出来了,他在报复自己。
真的很幼稚。
“时同学,别这么古板啊,大家都在打雪仗,你一个人扫也扫不了多少。”说完,他手上又拧了一个雪团,朝对方扔过去,时淮喃往旁边一站,躲开了。
不知道是不是穿着太笨重了,看上去就像一团子似的。
“哪里来的猴子,欺负我们家喃喃!”竹懿窜出来,朝他狠狠扔了一个雪团,沈常弈站起身没躲过去,凉意一下子渗进脖子里。
他猛地抬起头,看见竹懿拍了拍手,时淮喃抱着双手,戏谑地瞄着自己。
“妈的。”他被挑起胜负欲来,抓起一把雪,也不管认不认识,打就完事了。
时淮喃站在一边怕被误伤,又往旁边靠了靠,倒是真的不再扫雪了,看着眼前二人。
原本已经停雪的天空,又开始下雪,她抬起头,感到有什么东西在脸庞上融化了。
她摸了摸脸,指尖微冷,雪花落在她头顶,时淮喃伸出手,捧着雪,脸颊微红。
沈常弈的目光一直往她瞟,看到这一幕更是反应慢了一拍,竹懿扔过来的雪球就这么正中后脑勺,他烦躁地拍了拍,暂停道:“停!我认输,你别打了。”
“让你欺负喃喃,垃圾。”竹懿也累了,去捡刚刚丢到一边的扫把,沈常弈缓了一口气,连自己被骂了都没在意,目光灼灼,依旧盯着时淮喃。
他的心猛地震了一下,喉间干燥。
时淮喃哭了,不动声色的哭了。
她看着雪花纷纷而下的样子,目光直直地看着人群,看着远处,眼泪就掉下来了。
明明没有觉得很孤独的。
她吸了吸冷空气,脑子里全是冰霜。
四年前的冬季,也和今天一样,父母牵着她和弟弟的手,一起从民政局走了出来。
他们同时放开了他们的手,有一瞬间无言。
“喃喃跟着我,邶邶跟你走吧。”
母亲先开口打破沉寂,时江邶年纪虽小,但也懂事,马上听懂的母亲话里的意思,一双手无处安放去扯她的衣角:“妈妈,不要丢下我。”
时淮喃一直沉默着,听到对方的话一时间就气了起来:“你什么意思?”
时临琛看了一眼周棠,对着她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那点事,小淮必须跟我。”
周棠脸色暗了暗:“你呢?你不就是看中喃喃成绩好,想要培养她?你的儿子就不是你的孩子了?”
男人冷笑一声:“你呢?先说不要江邶的人是我吗?你身为人母不也是第一个就放弃他!”
时淮喃早早捂住弟弟的耳朵,她一时觉得好委屈。
原来她一直想要隐藏的伤疤,一直想要隐藏着的伤痛,轻而易举就可以变成两人手里的利剑,作为伤害彼此的筹码。
她咬咬牙,看着时江邶大而黑的眼珠,泛起一股心疼。
还好他还小,还好他没有听到这段对话。
她从不觉得自己有多聪明,她学习是好,但她很爱自己的弟弟。
他们呢?面对自己的亲身骨肉,又是多么现实。
原来感情没了,就真的什么也没了。
她松开手,直起身子,女孩的身子还有点晃:“你们别争了,我会带着弟弟和奶奶一起生活。”
“你们走了,就别回来了吧。”
时淮喃回神,感受到脸颊微热。
沈常弈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身边,用手拭去她眼角的泪珠。
他的指尖微微热,尽管还带着雪花消融后的凉意,但还是热的。
这一切都是情难自禁,他掩饰不住自己的心疼。
时淮喃没反抗。
怎么每次都会被你看见。
你好烦啊……
那时,时淮喃的心里下了一场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