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台柳》晗笑笑

5、长干行 一品居

　　一品居
　　“在我印象里，阿漾那时也是活力四射，有趣的很。”周敬沉像是想起了什么，笑意控制不住地浮于脸表，连忙端起杯子喝了口，用茶水试图压制要失控的表情。
　　“都是你的错，要不是你把我突然拉走连招呼都没打一声，我至于被我阿娘说教到半夜，会一天都没有饭吃么！！”一看到周敬沉那一副强憋着笑意的模样，就立马想到自己就是因为眼前这人才会被阿娘罚的那么重，晚上还要趁所有人都睡着了在墙根悄悄喊他的名字让他给自己扔吃的。
　　一回想起那日被李氏所支配的恐惧，刚刚才因酒足饭饱才产生的幸福感，啪的一下，就没有了。一双看向周敬沉的大眼睛充满了悲愤，看的周敬沉突然还有点心虚。
　　“咳咳…我这不是也给你往院子里扔了吃的么？”
　　“是！你是扔了！一天三顿，顿顿都是馒头，好歹扔个带馅的啊！”花漾一脸痛心疾首，“一到饭点阿娘就让我去饭桌前罚站，闻了半个时辰等所有人都吃完了才能回院子，回去之后还只能吃你扔的馒头！！！”
　　不得不说李氏是真的相当了解自家闺女，惩罚虽不动板子，但样样罚在花漾心头。
　　“我这不是正在补救了么？从那次之后哪次带你出来，不是带你好吃好喝的。三顿馒头换这么久的快乐，那也是很赚的。”
　　周敬沉起身给花漾满上了面前的茶水。多喝点，赶紧把这件事忘了吧。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花漾突然想到。
　　“我记得我还给你的碧将军送过一个小铃铛，它还在么？”
　　“这个你之后就知道了。”
　　周敬沉故作高深地端起茶杯一饮而尽，看着他似乎又有些脸红的样子。这么怕热的么，这天气应该还好吧…花漾一脸疑惑地看着窗外的太阳。
　　“怎么突然就变得奇奇怪怪的。”

　　月色如银，朦胧的月光如白纱洒进周家的宅子，落在梅子树上，落在枝叶中已陷入沉睡的鸟儿家中，散落在一头长发披在肩头的男子身上。
　　周敬沉静静地看着挂在窗口的铜铃铛，看的出尽管主人很爱护，多年过去不见锈痕，但身上无法避免在上面留下了儿时玩耍中磕碰的痕迹。夜晚的微风悄悄路过，铜铃叮咚叮咚，响声已不再像刚得到时清脆悦耳。
　　五年前
　　“敬沉哥哥，你快出来！我给你带了好东西！！”
　　花漾一边往周家院子里扔石头，一边低声喊道。没一会儿，一旁的小门就悄悄打开。
　　“你阿娘的罚才刚刚结束，这么快你就跑出来了？”
　　“哎呀，放心吧。我这次有打招呼的。快来看我我给你带了什么。”
　　花漾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兜，慢慢掀开四个角，一个圆乎乎的铜铃铛露了出来。
　　“怎么样？圆圆的是不是很可爱~和你的碧将军是不是很配！”
　　小姑娘眼中的得意都没有刻意去掩盖，从头发丝到后脚跟每个部位都在呐喊着“夸我！快夸我！！”
　　“真的唉！这声音好清脆好好听。”
　　周敬沉轻轻晃着铃铛，叮当叮当的声音清脆悦耳，让人心中不由得欢喜。
　　“下次你再和王二狗比赛，给碧将军带上它一定能变得更厉害，从此打遍全村无敌手。毕竟这是我送给你的，这铃铛就像我一样厉害！”
　　“还有啊还有，这可是我特意托阿爹行商回来时给我带的。说是一个叫做响铜的东西做的，是最声音最好听得小铃铛。”
　　“谢谢，我真的很喜欢！！”
　　东流逝水，落叶纷纷。时间的洗礼让他们都变得更加沉稳，铜铃铛叮咚叮咚的响着提醒着这些幼稚的过往，一起经历的种种依然历历在目，宛若昨日。调皮的花漾、耍小心思的花漾、因为调皮被李氏揪耳朵叫饶的花漾，玩困了在马车里睡着的花漾。无数只小花漾在自己脑中跑来跑去。
　　“原来…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了么。”
　　周敬沉看着窗前摇摇摆摆，叮咚作响的铃铛。久到…眼看着花漾就要及笄，成为大姑娘了。自己这也算是养了这么多年的小树，总算是长大了。也是时候打包移栽到自己院子里来了。

　　在周家要到达一家子一起吃饭的屋子都要经过一个走廊，这个走廊可是周母的得意之作。两侧都栽满鲜花绿植，绿萝也不甘示弱的爬满了整个架子，时常有鸟雀飞到这里玩耍。穿过走廊，尽头的房间里传来了隐隐约约的闲聊声和碗筷碰撞的声音。周敬沉快步跨过门槛一句话不说就对着正在桌前闲谈着的周父周母行了大礼。
　　“父亲、母亲，儿子倾心与李家之女李花漾。还望母亲代我，向李家提亲。”
　　“啪叽”一声，周父手中的勺子掉回了碗里。
　　周父瞳孔震惊，你这是什么时候认识了隔壁老李头的闺女！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至于周母…周母愣了一下，端起一旁的粥喝了一口。招呼着儿子先吃饭，什么事都等吃完饭后再说。
　　“儿子，这么多年了，你终于要出手了啊！快坐下，来，跟母亲好好说说。”
　　一吃完饭周母欢欢喜喜上前拉着周敬沉，一起坐在桌前一副好姐妹要好好聊八卦的样子。
　　喂喂喂！你们两个是怎么回事！？怎么这个家里就我不知道这小崽子的小秘密是吧！之前不和我说就算了，现在开始聊八卦了都不拉上我一起是几个意思！！内心咆哮归咆哮，周父还是很诚实地把自己也跟着挪了过去，八卦么谁不爱呢。
　　“我老早就看出你不对劲，每次都说是去找那个王二狗玩。每次出门还把自己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回来了之后还一个人对着门在那傻笑。做娘的还担心了好久，但看那王二狗也应该不像是你喜欢的样子。”
　　“咳咳！之前每次说去找王二狗，其实都是去找李家姑娘，带她出门玩了。”
　　周敬沉讨好的给周母倒了一杯茶，一一说着这些年和花漾相遇的种种。说到趣处逗得周母频频发笑。看着眼前母慈子孝的画面，周父孤独的在另一侧一边默默听着一边给自己心理暗示，我没有被排挤，只是他们讨论的太开心了没来得及叫我而已。儿子没给我倒水也是因为离我有点远。
　　怎么突然觉得阳光都避开了自己，没有照在身上？周父看着窗外的太阳慢慢喝了一口茶水，开始深刻的反思自己。所以为什么就我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到现在不带上我一起玩！难得老父亲的意见变得不重要了么！
　　“放心吧，聘礼什么的母亲早就开始备着了。等挑个良辰吉日，母亲就去上门提亲。”
　　“那就麻烦母亲为儿子跑这一趟了。”
　　“自己家孩子说这些做什么，一想到终于能看到你成亲。娘亲浑身都充满了劲。一定和你爹一起把这事办漂亮。”
　　周母喝完最后一口茶水后，一抬头就看到周父一双充满怨念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自己。
　　“……”
　　“……”
　　“咳…孩子他爹，你这也都看到了。咱儿子喜欢对门小姑娘喜欢了这么久，这么听下来两个孩子也都算是是两情相悦。等到算好了提亲的日子，你就和我一起跑一趟，一来是代表咱们家的诚意，二来也是成全了这段缘分。我记得你也经常和李家老爷子一起约着去钓鱼，关系相处的也不错。当家的你也没意见吧。”
　　见自家夫人的注意力又回到了自己身上，周父矜持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甚好，就按夫人所说去办。”
　　果然这个家里只要说服了母亲就等于间接性说服了父亲。周敬沉非常满意的看着眼前的这个局面。
　　“那便有劳父亲母亲了。”

　　五月初五阳光明媚，是个好日子。早饭过后，周父周母就一起去了对面的李家。
　　一盏茶的时间过后，周敬沉逗了逗养在庭院中的八哥；一炷香的时间后，周敬沉将大门打开，坐在院子里给自己泡了一壶茶；一个时辰过后，周敬沉绕着院墙内侧转了一趟又一趟；两个时辰过去了，周敬沉…站在了街上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李家的大门。
　　怎么都过去了这么久还没有出来！周敬沉盯着李家紧闭的大门，心中早就没有了一开始的淡然。是不是因为岳父岳母没有怎么见过自己，不知道自己的人品如何才聊了这么久。是了，自己虽说这些年一直带着花漾东跑西玩，但岳父岳母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女子。这之后岳父岳母要是知道了自己这么多年一直不动声色地在撬自家地里水灵灵的小萝卜岂不会动怒。
　　又在李府门口绕了一圈，该不会是这次提亲前没有和阿漾打招呼，小丫头生气了吧。但他们二人从小一起长大，一起胡闹。也没见阿漾周围有什么值得自己提防的男性，总不能是…目光缓缓转向街头，总不能是…王二狗吧。但阿漾对他又有着莫名强烈的胜负欲，不会吧不会吧。每天都有自己这盘美味红烧肉在她面前晃悠，她还能看上那颗还没加过盐的水煮小白菜？总不会是腻了…想换换口味吧。
　　终于，在周敬沉的思绪越来越不受控制的时候，李府的大门终于打开了。两家父母欢欢喜喜地走了出来。
　　“那我们就送到这里了。倘若两家孩子都觉得合适这事我们就定下来了。”
　　“说的是呢，我们就挑个日子让他们见上一面。就此留步吧，我们这也就到了。”
　　“那就过几日再见了。”
　　见两家父母告别后，周敬沉赶紧走上前去扶着母亲的胳膊。
　　“母亲，怎么样了？结果如何？”虽然看着父母出来都是脸带微笑，但不听到那一个结果，自己还是放不下心来。
　　“放心吧，你爹娘都亲自出马了，这事当然是成了。”周母拍了拍周敬沉的手，看着低着头自个偷着笑，尾巴已经翘上天去的亲儿子，忍不住泼凉水。
　　“只不过你也知道，李家就这一个宝贝闺女，李家的意思是过几天让你们两见上一面，若是李姑娘点头了，你们这事就算成了。”
　　“岳父岳母说的是。”
　　“这都还没下聘呢，这岳父岳母就喊上了。”周母打趣道
　　“阿漾一定不会拒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