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台柳》晗笑笑

4、长干行 一品居

　　一品居
　　坐在二楼的窗边，花漾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群和叫卖的小贩。恩…有冰糖葫芦、汤面摊、小馄饨摊、煎饼摊…咦！街道的转角处居然新开了一家烧鸡店。唔…好像在这里就已经能闻到香味了。
　　“阿漾。”
　　有机会一定要忽悠周敬沉给自己带只尝尝。
　　“花漾！”
　　既然都带烧鸡了，那就再带点西街的百果酒好了。到时候坐在院子里，看着月亮，吹着小风，喝着小酒，再让小桃悄咪咪给自己弄几个小菜。啧，这日子…简直就绝了。
　　“李花漾！！”
　　“啊…啊！怎么了。”
　　“你刚刚不是闹着要来找缘分么。现在就惦记着外面的小摊了？怎么，你还要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自己操心操肺地在这点菜，这大小姐吃鱼不要香菜，吃鸡不要小葱，喝茶只要花茶。自己吩咐完一圈回头一看，这边已经看着街边的小摊傻笑流口水了。再看看傻笑的方向，嗯…是那家新开的烧鸡店，不用多想肯定是想吃烧鸡了。
　　周敬沉沉默了一会儿，转头就吩咐把之前派去买烧鸡的小厮叫了回来。你不是想吃么！让你不理我，让你不理我！我今天就是让你看得见，吃不着。
　　说好了来找缘分来吃鱼，刚一坐下就被路边的野鸡勾了魂。周敬沉咬了咬牙根，李花漾！你之后都没鸡吃了！只能吃鱼！！
　　“怎么会呢，哥哥你对我最好了~~而且我的习惯敬沉哥哥你都知道啊，有你在我一直都很放心的。”花漾暂时收回了对烧鸡的小心思，冲周敬沉甜甜一笑。
　　“而且我就是正在等待我的缘分啊。”
　　“……”
　　“能主动到我桌上的，才算是真正属于我的缘分吧。我一定会好好对它的。”
　　都熟了不能动弹了，你要怎么好好对它啊！难道还要把它供起来拜一拜和它说说心里话，让它交代一下遗言才可以么！！第二波骏马朝周敬沉心里再次奔涌而来。
　　“我会好好地真挚地慢慢地把它们吃掉，感谢它们对身上每一块肉的努力付出的。”
　　啊…这是什么样的孽缘。槽点太多，反而都不知道从哪方面开始好，面对如此情形，周敬沉也真挚的给了花漾一个微笑：）。
　　很快店里的小厮就把菜上齐了。精致的摆盘，随风飘来的阵阵香气都催动着花漾的食欲。特别是那道心心念念的百果冰晶汇，每一颗水果都像是万里无云的夜空中那一颗颗闪耀的星星，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今天赵大厨做的是酸菜鱼。鱼肉被片成薄片，在酸菜等调料衬托中；在赵大厨多年经验的加成下，入口一抿，鱼肉便纷纷从骨头上脱落。明明是一道并不罕见的菜肴，但在这一刻仿佛才是真正认识它。而这次新点的炸酥肉，一口咬下去，被炸至金黄的面衣，在口中碎裂；但内部的肉条却丝毫没有收到影响，一口咬下去滚烫的汁水在口中迸发出来。花漾愿将这汁水称之为酥肉之魂魄。
　　酒足饭饱后，花漾摸着不争气的小肚子。空盘子以经被撤下，取而代之的是精美的茶具。茉莉花茶的香味渐渐弥漫在空气中，阳光暖暖的笼罩在身上，整个人都变得慵懒起来。
　　“周敬沉，我都好久没去过你家宅子玩了。明明小的时候经常偷偷溜过去找你的。”
　　“自然是因为于礼不和。虽说我们商家子女不像官家那般注重规矩，但还是要注意点这些。”
　　“明明小的时候你那么有趣，怎么现在说起话来就变得文绉绉的。”
　　花漾原本斜窝在圈椅中的身子突然坐直起来“对了，你还记得你的碧将军么！”

　　夏日的微风退去春季的青涩，逐渐变得热情起来。花漾躺在小桃刚刚搭好的吊床上开心地晃悠着挂在床边的小脚，吊床也跟着晃晃悠悠，吱吱呀呀的响着。阳光透过树叶间隙星星点点的映在女孩脸上。
　　小桃去准备茶水了，听着树叶被吹动的沙沙声，享受着初夏的阳光。花漾巴适地翻了个身子，才是夏天正确的享受方式啊！
　　“咚！”一颗石头不知道被谁扔了进来。
　　翻个身子假装没听到。
　　“咚！咚！”又两颗被扔了进来。
　　花漾把小脑袋缩进身子里，皱了皱眉头。
　　“咚！咚！咚！”
　　三颗石头又又又被扔了进来。
　　杀千刀的！是哪个没道德的人在这干这种缺德事。七岁，自认为已经是小大人的花漾一个鲤鱼打挺就从吊床上跳了下来。
　　一定是街头的王二狗。自己前几天捅蚂蚁窝赢了他，这小子居然还敢来上门报复了！？
　　气呼呼从大门冲出来打算吓死王二狗的花漾，一开门就猛地看到了夹着一根不知道从哪找来的竹马，一边夹着还一边努力找着墙角碎石头的周敬沉。每一次弯腰，夹在腿间的棍子就会随着抬起来。这模样怎么说呢，就…挺不符合周敬沉最近走的英俊贵公子的风格。
　　我们小姑娘都是矜持的，轻易不会笑的，除非…实在忍不住。
　　“哈哈哈哈！”
　　忍了半天，忍到面部扭曲的花漾。终于…爆发了。那笑声如同魔音贯耳，绕梁三日。恨不得让住在附近的街坊邻居都听到。
　　还弯着腰努力在墙角捡石头的周敬沉在听到声音的那一刻第一次感受到了社会性死亡。一把拽过花漾跑回自家院子，还不带走一片云彩。
　　“周敬沉，你怎么在那扔石头？我还以为是王二狗呢。”
　　“还不是你自己说那面墙离你房间近，要找你的话就往院子里扔石头你就能听到了。”
　　周敬沉努力忍住了自己白眼，并正了正腿间竹马的脑袋。
　　“叫了你那么久才出来，快看我的新坐骑。”
　　周敬沉骑着他的新坐骑，围着院子角落的水井围栏旁、在梅子树下、在花漾漂亮小哥哥的滤镜中，一圈一圈奔跑着。
　　“怎么样！？是不是很有大将军的感觉。”
　　“真的！敬沉哥哥你威风极了！”花漾小跑上前，一双小手努力地鼓掌着。
　　许多年过后，想起再次想起这个画面。男孩骑在竹马上，自信且得意地看着自己，好像是自己真的是一位率领千军万马得胜归来的少年将军，闪闪发光。
　　对于自己居然被一个骑着竹子的男孩子就迷了眼的行为，花漾只能捶胸感叹。你可以拒绝一个自信地男孩子；你也可以拒绝一个漂亮的男孩子，但你怎么能拒绝一个自信而且还长得好看的男孩子！
　　“敬沉哥哥，我也想玩！你快借我试试！！”花漾积极调动起自己微乎其微的娇弱感，努力撒娇。
　　“不行不行，碧将军认生还凶着呢。我昨天刚刚和碧将军一起联手打败了王二狗呢！”
　　“……”
　　哦，调动失败了。而且你王二狗怎么能这么菜，又输了：）。挖蚂蚁洞不行，就连骑竹马打架也不行。花漾在内心单方面对王二狗进行鄙夷。
　　看来自己只能出绝招了。
　　喂喂喂，你这是什么表情！周敬沉一回头就看见花漾一副你再不让我玩我就要哭给你看了的表情…
　　“没…没关系，我带你一起就好。只要有我在，碧将军就不会发脾气了。”
　　看到恢复正常表情的花漾，周敬沉长舒一口气。要是这小祖宗真的闹起来…自己为什么要想这么可怕的事情。他没有怂，他只是战略性让步。嗯…他真的没有怂。
　　“你坐我后面就好，我带你。
　　“前面不行么？”
　　“不行，你的脑袋会影响我视线。”
　　“…哦：）”
　　不知道为什么，但就是有点想生气呢：）。
　　“我们要出发了！你要跟紧点不要掉下去啊。”
　　“好的好的，出发吧。”
　　小孩子总是有着无限的精力，绕着井床旁一圈一圈转着。虽然在旁人看起来是有点傻乎乎的，但是他们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清脆的笑声飘出在院子。就连经过的路人也忍不住被这笑声感染到，嘴角不由得上扬了起来。
　　玩累了的二位正现在坐在青梅树下，看着枝头已经初见端倪的小果实。
　　好像会很好吃的样子，玩累了肚子已经有一些饿了的花漾看着梅子，嘴角就忍不住流下了不争气的泪水。
　　“怎么了，在看什么呢？”
　　“这梅子以后一定会很好吃，啊…好想快点吃到啊。也不知道能不能进我肚子。”
　　“等熟了之后，腌一点做成梅干给你送去。放心吧，一定会进你肚子的。”
　　周敬沉无奈的看了花漾一眼。
　　“我去找人，给你倒茶去。之前要带你过来还特意把人都支开了。”
　　周敬沉站起来拍了拍蹭到身上的灰尘。
　　茶…茶…总感觉自己好像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是…是…是小桃！！
　　“不喝了不喝了，我要回去了！”
　　花漾现在只觉得自己离死不远了，小桃泡完茶回来找不到自己一定会去和阿娘说的！！

　　轻轻将自家大门推开一条缝，花漾像泥鳅一般从缝中蹭进来。垫着脚尖打算就这样神不知，鬼不觉的回到自己院子，假装无事发生。
　　“李！花！漾！”
　　还没走几步，就听到了娘亲中气十足的怒吼。
　　“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所有人都放下手里的活出去找你了。平时乱跑着去玩就算了，这次居然连招呼都不打了，厉害了啊你！小芝你去将人都叫回来就说人找到了，让厨房今晚加菜，大家都辛苦了。”
　　李氏吩咐完，就慢慢走上前来，一手便揪起了花漾的小耳朵。
　　“至于你！晚饭没有了！给我进来，你阿爹在也没用！今天一定要和你好好的说教说教。”
　　“阿娘…我错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疼！疼！真的…真的疼啊！！”
　　之前还回荡在隔壁院子中的欢声笑语已然不在，留下的只有小姑娘的惨叫声和半夜时不时响起肚子的咕咕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