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台柳》晗笑笑

3、长干行 “小姐

　　“小姐，小姐，天要亮了。您不是约了隔壁的小周公子今天去游湖看日出么。”
　　天才刚蒙蒙亮就听到小桃在自己耳边絮絮叨叨。
　　“我不要！我不要游湖，我不要看日出！！我就要睡觉！！！你不要吵我！！！！”
　　花漾很烦躁，花漾很愤怒，花漾不想起床！
　　“哪天不能看日出，我今天就是要睡觉！！”
　　小桃看着在床上耍赖的花漾，熟练地从袖子中取出一张信纸。
　　“小姐，你先躺着。小周公子刚刚已经托人送来了今天的行程，奴婢来给您念念。”
　　“周公子知道小姐你刚刚起来，没有什么胃口。便派人送来了您最爱的茉莉花茶。游湖的船只准备的是小姐您之前一直很想尝试的乌篷船，等小姐你一上船就能吃到您心心念念的街道拐角张老伯家的鸡丝馄饨汤面。在船上还安排了渔具，小姐您不是也一直想试试么？等钓到鱼后就立刻派人送到一品居请赵大厨操刀，中午还能吃到前一阵子夫人一直不让你吃的百果冰晶汇”小桃又悄悄趴在花漾耳边，“而且刚刚周公子特意命周家的小厮把茶水送来了，现在就在桌子上小姐你起来就能喝到了。”
　　“别念了，别念了QAQ，我起来还不行么。”
　　“小姐今日要穿哪件去玩呢？”小桃打开衣柜。
　　“就那件绿底绣桃花的好了。”花漾揉了揉眼睛坐起来。
　　“小姐，再加一件薄披风吧，早上还是很凉的。”
　　“唔…好。”

　　“怎么样~”
　　“小姐穿什么都是好看的！”小桃将茶壶放到桌前又配了些花漾最喜欢吃的糕点。
　　“小姐，请喝茶。”
　　一盏茶的时间过后
　　“小姐，马车已经在门口候着了。可以出发了。”
　　“来了来了。”喝下最后一口茶水又检查了好一会自己的发髻和妆容，花漾才提起裙摆就快步走了出去。
　　一出门就看到周敬沉已经站在马车旁，一副等候多时的样子。
　　“小祖宗！你可算是出来了。再磨蹭一会咱们就能直接看日落了！”
　　“好嘛好嘛，这次是我不好。”花漾一边撒娇一边推着周敬沉走向他的马车。
　　“敬沉哥哥一会儿见了~”
　　说罢便蹦蹦跳跳地跑回自己的马车。

　　“小姐，您刚刚走得急，把手炉忘记了。快来捂捂手，小心着凉。这初春的早上还是挺冷的。”
　　“知道了~还是我们小桃最细心。不过就这么几步不会有什么大碍的，放心吧。”花漾接过手炉轻轻抚摸着上面的鱼戏莲叶花纹。
　　这才短短几年的时间，之前那个还有些高冷矜持的小男孩，就逐渐变得活泼起来还时常会带她出门游玩，再也不见刚认识时的矜持。外出游玩时遇到的各种事情，事无巨细都是由周敬沉亲自安排解决。起先花漾还会跟着出出主意意思一下，到后面发现自己不去闹周敬沉，事情解决的还能更快点后，就索性也不再去凑热闹。
　　于是乎这些年也就渐渐把花漾养成了只要和和周敬沉出门，花漾只需要负责把自己打包好放到马车上的习惯。至于剩下的…敬沉哥哥都会解决的。
　　就连陈氏对此也是赞不绝口，一直说自从交了这个小姐妹后，花漾终于不再忙着爬树掏鸟窝了。终于有了一点小家碧玉的样子了。
　　对的…花漾在认识了周敬沉之后，就永远失去了爬树这个乐趣。但凡被他抓住自己偷偷爬树，周敬沉就会瞬间化身成庙会里那黑脸的判官，命人搬梯子让她下来。下来之后一不骂她，二也不打她。就一直冷着脸一连半个月都不理她，不给她带好吃的，还不带她出去玩。最重要的是，黑脸的美人…真的真的很可怕。
　　之前花漾还会偷偷自己跑去爬树，一连被抓住两次后。花漾实在无法忍受周敬沉的这种冷暴力，只能乖乖屈服了。
　　只是娘亲对她这个好姐妹的性别上的认知…好像有那么一丢丢的偏差。好几次解释的话都到嘴边了，但转念一想到倘若解释清楚了这个误会，那娘亲很有可能就不再放她和敬沉哥哥出来玩了…有时候一个美丽的误会也是蛮好的不是么~

　　天蒙蒙亮的留鹤湖旁，早春的清风微微拂过湖边的杨柳的嫩芽，拂过湖面亭亭玉立的荷叶，被湖边乌篷船上柔软的白色薄纱轻轻拦住。微弱的烛光从薄纱中隐隐透出。
　　两辆马车依次停在码头边上。一位绿衫女子在第一时间就从车上蹦了下来。伸着脑袋在空气中努力嗅着。
　　“是张老伯家鸡汤的味道！”
　　“你是小狗么？这么远就给你闻到了。”
　　周敬沉慢悠悠地从后面走上前来。
　　周家的小厮早就在码头旁候着了，远远看到两位小主子到了，便急忙上前引路。

　　一掀开薄纱，花漾就看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鸡丝馄饨汤面急忙扑了过去。
　　“恩~这清澈的汤底，这香味，是老李家的没错了。”
　　“怎么，敬沉哥哥我还会框你不成。”
　　“我知道~敬沉哥哥对我最好了！”
　　吃饱喝足之后，花漾和周敬沉一起坐在船头。看着朝阳一点点从山头爬出来，金黄的阳光一缕缕照在山头上，树林中，湖面上，岸边的宅院中。早起的小鸟从湖面划过，掀起一阵清风，吹过船头一对男女的身上，耀眼的朝阳将他们映衬的闪闪发光。
　　“阿漾你快看…太阳升起来了。”
　　许久没听到回应，周敬沉微微回头。就看到一个小脑袋在一旁一点一点的。轻轻用了点力将这迷糊的小脑袋靠在自己的肩膀上。花漾倒是不会委屈自己的主，立刻就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阿漾，这里真的很美呢。”
　　周敬沉看着缓缓升起的朝阳，只觉得世界中最美丽的风景也莫过于此了。

　　“阿漾，醒醒。”
　　谁啊这么讨厌，花漾给自己换了个更舒适的位置。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阿漾！太阳晒屁股了！！”
　　“唔…不要捏我鼻子。”
　　感觉自己快不能呼吸了，花漾才不开心的醒来。
　　“嗯…周敬沉？我怎么睡着了。”花漾揉了揉眼睛，很明显脑子还没清醒过来。
　　“阿漾，你再睡下去。我们就能收拾收拾去吃午饭了。”
　　周敬沉理了理花漾被吹起的发丝。
　　“你不是一直想要钓鱼么，快起来。”

　　“让我来看看，今天会是哪个早起又贪吃的小倒霉蛋要进我的肚子~”
　　荷田深处，女孩趴在船边，这会儿倒是精神十足，对着鱼竿念念有词。男孩坐在船内手拿画笔，正在纸上涂涂抹抹。
　　“哥哥~~”
　　“啪叽”周敬沉被花漾这突如其来且腻到发慌的声音吓到手一哆嗦，手中的画笔在袖口划过一道墨痕。
　　“李花漾！你又想做什么！！”
　　“敬沉哥哥~你看这水里的小鱼是不是又可爱又机灵~”
　　“所以呢？”
　　“我家阿爹总是跟我说，相逢就是有缘。既然大家这么有缘分，那我们就放他们一马好了。”
　　“那你今天不吃鱼了？”
　　周敬沉斜靠在船边，静静地看她还能说出什么花来。周敬沉太了解花漾了，像花漾这种每天无肉不欢的肉食动物居然会放过快到嘴边的肉，简直就是邪神他妈给邪门给邪神开门——邪门到家了。
　　“缘分这种东西，当然是我们直接去一品居直接找啊！”
　　“…”
　　“在池子里遇见了，是生的缘分；那…那在一品居遇到了，当然是进肚子的缘分了。”
　　花漾坐在桌前，手中摆弄着系在腰间的玉佩。虽然这番理论是有那么一点点扯，但是！要让别人相信的前提就是让自己深信。刚刚不知道消散到何处的底气，瞬间就又回到了身体里。
　　“周敬沉，找缘分去么！”
　　“…”
　　想直接去下馆子就直说啊！你说这么暧昧是要怎么样啊！！你的眼神突然这么坚定是要闹怎样啊！！！
　　“而且这池子里的鱼太狡猾了，怎么都不上钩，还溜的可快了。我们再不快点去一品居，那一品居里的缘分也要溜走了！”
　　所以这才是你的真实想法吧！说了那么多还不是你自己技术菜，还坐不住！还说的那么义正言辞，一脸正气，正气凌然！！
　　虽然这些年在花漾这块黑墨的影响下，周敬沉的性格已经活泼了许多。但是！自己骨子里还是一位要面子的美少年，纵然是心中已经万马奔腾而过。在外人看来还是从容不迫的，就连整理衣袖的动作也是不慌不忙一丝不苟的。
　　“虽然我也很想快点去陪你一起去找缘分，但是刚刚被你吓到，袖子上留下了墨痕。你也是知道的，一品居只接待衣着干净整洁的客人。我这白袖子上一道墨痕肯定是不行了，要回去换一身才能去了。”
　　“……”
　　“要是运气差点，碰上了你娘亲…”
　　吹了吹刚刚泡好的茶水，再看看略微傻掉的花漾。
　　“那你今天肯定没有机会去找你的缘分了。”
　　慢慢喝了口茶，看到眼前已经失去灵魂的花漾，周敬沉只觉得自己现在心情舒畅，哪哪气都顺。

　　“我…我觉得，这袖子还可以抢救一下。阿娘前一阵给我请了作画的女先生，先生一直都夸我很有天赋呢。”
　　花漾拉过袖子平铺在桌面上，端详了很久。突然就埋下脑袋在袖口画了起来，尚未被挽起的发丝垂落在脸旁，遮住了周敬沉的视线。
　　周敬沉看着眼前突靠近的女孩，自从自己知礼仪后，就再也没有离她这么近过，近到好像能闻到今天早上花漾用了什么味道的梳头油。一群小鹿又突然闯入，在心中嬉闹，奔跑，跳跃。
　　“好了，快来看看。”
　　周敬沉猛然回神，看向袖角。一只小金鱼取而代之出现在袖角，虽不说是活灵活现，但也可以算是有模有样。
　　鱼…一品居…找缘分。
　　“周敬沉，你的脸怎么红了啊！”
　　“才没有！是太阳太大了！！”
　　是…是这样么？花漾抬头看了看早春快到中午的太阳。好像…是有一点吧。
　　“快来看看，怎么样！还喜欢么？”
　　周敬沉本来低头专心看着袖口的脑袋突然抬起头来看着眼前的少女。
　　“阿漾，我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