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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chapter6 chapt ...

  •   很快,诚县多了一种寻人启事的传单,在那矩形的传单正中间,有一张活泼可爱的女孩彩照,边上写有“舒迟雨”三个大字。

      和警方的协查通报一样,上面详细说明了女儿失踪的时间、地点、穿的衣服、鞋子、发型以及头发的长度,还有那个粉红色的美术手提袋和可能有的画作。

      除了实地发传单外,舒江平还去到网吧利用电脑在网上发布寻人启事。

      本已为皇天不负有心人,但现实却不是一句励志话语就能概括得了的,手发传单和网上的寻人启事像是泥牛入海一般,没有半点回音。

      发传单的工作依然在继续,舒江平甚至下到诚县各乡镇,乡下有的人看到以为是推销的,厌恶地拒绝了递过来的传单;有的人好奇地想了解一下城里有什么优惠活动,接过一看,而后向舒江平投来同情但又爱莫能助的目光。

      十月一日晚上有个叫舒雨迟的十二岁小女孩在小坡村附近国道上失踪的消息诚县已人尽皆知,舒江平的学生也都利用周末的时间帮忙发传单甚至各处寻找,已经毕业的学生听闻消息后也积极在网上发布寻人启事。

      一时间各方行动,大有将人找到的态势。

      但舒江平却仍是忧心忡忡,他担心这样可能还是找不到女儿,如果找到女儿,那女儿已经经历了什么呢?他不敢再往下想。

      电话是在一个晚上打过来的,来电显示的是本地的一个陌生号码。

      舒江平按下接听键,“喂?”

      “我是,您是哪位?”

      “对。”

      “如果线索属实,我会兑现的。”

      “好,您说下地址,我马上过去。”

      “好,一会儿见。”

      挂断电话,舒江平立即赶往电话里约定的位置。

      来电话的人听声音是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人,虽然他的声音比较沉闷,但舒江平认为那是故意装出来,目的自然是为了掩盖本来的声音。

      那人还提到报酬金,那是舒江平在寻人启事上备注的,不管那人掩盖本来的声音,还是要报酬金,这些舒江平根本不关心,他惟一关心的就是那人说知道自己女儿的线索。

      本来想先告诉妻子张燕红,但舒江平想想还是等知道了线索后再告诉她。

      这次应该是真的,舒江平在心里祈祷着,不,谁也不可能拿这种事在晚上恶作剧,马上就要知道女儿的线索了,想到这一点,舒江平更加快脚步。

      位置其实自己也知道,就是自己回家都要经过的国道边上的一个公交站,公交站的南边是钢筋混凝土的现代建筑,北边则是农田,公交站俨然成为城里和城外的“分界点”。

      十月的天气在晚上已渐露寒凉,舒江平把外套的拉链往上拉了一下,路上行人不多,越往北去人越少。

      公交站静静地伫立在路灯之下,像个孤独的老人,等待着人们和公交车过来和它做伴。

      末班车不久前刚刚经过,末班车一走,公交站就鲜有人去,甚至连在石板凳上坐下休息的人也很少。

      舒江平走近公交站,左右搜寻着可能是提供线索的那人,没有结果后,他从裤兜拿出手机,在通话记录里面找到刚刚来电的那个号码回拨了过去。

      电话被挂断,说明那人应该就在附近。

      舒江平左右一看,离公交站二十米远处有辆摩托车停了下来,从后座上下来的人朝公交站方向走来,驾驶摩托车的人则在原地将车调个头,车灯亮着,看来是没有熄火。

      那人越走越近,中等个头,带着黑色棒球帽,由于帽檐压得很低,所以脸看不清楚,下身穿一条深色西裤,上身为黑色羽绒服,双手插在上衣口袋里,时不时左右张望着。

      舒江平本想再打电话确认一下,但那人操着一口带有浓重本地口音的普通话说道:“不用打了,是我。”

      此时那人的讲话声完全没有打电话时的沉闷,反而还带有一丝粗鲁。

      舒江平表现得很客气,他走近那人,并伸出双手,“您好,我是......”

      话还未说完,那人便伸出右手做出个停止的手势,也没有理会舒江平伸过来双手,冷冷地问道:“报酬金带来了吗?”

      舒江平收回双手,脸上并没有表现出不悦的神情,“带来了。”说的同时手已经把外套的拉链拉下一半,正要伸手进衣服内口袋拿钱的时候,他脑中闪过一丝警觉。

      “麻烦您先把您了解到的情况跟我说一下。”舒江平问那人。

      那人稍稍抬起头,浓密的胡子、粗糙瘦削甚至还有点黝黑的脸在路灯下显得有些狰狞,年龄和自己预想的差不多,只听见中年男子还是冷冷地回了句:“先给钱!”

      而后中年男子从自己的上衣口袋里拿出一个黄色信封,朝舒江平扬了扬,“所有的情况我都写在这里面,你要么先给钱,要么就算了。”说完中年男子转身往回走。

      如果能找到女儿,这点钱又算得了什么呢,“等等。”舒江平叫住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立马转了回来,语气稍微变得平和些,“这样吧,为显公平,我们一手交信封,一手交钱。”

      这一千块钱相当于自己一个月的工资,虽然家里还有些积蓄,但妻子还在住院治疗,女儿又还没有找到,所有的钱都必须花在刀刃上。

      看着眼前那个黄色信封,里面可能就是找到女儿的关键信息,但中年男子从一开始就只关注报酬金的事,让舒江平心里又有点担忧。

      舒江平谨慎地递过钱去,中年男子一拿到钱后立即转身往回走,不,是跑了起来。

      赶紧撕开信封,里面有的只是几张白纸,知道被骗后,舒江平立马朝中年男子追去,但如何追得上,中年男子坐上摩托车很快就消失在夜幕里。

      夜更深了,此时这段路上除了一个中年男人瘫坐在地上外,看不到其他行人,偏北风吹着农田里的残荷窸窣作响,两边民房内的灯正逐渐关闭,夜行使着它暗与静的特权,偶尔驶过的汽车给这安静地夜带来一点噪音。

      舒江平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起来的,两只脚惯性地往家里走去。对掳走自己女儿的人的恨,对骗子拿自己女儿线索为诱骗走自己钱的人的恨,他咬牙切齿,喘着粗气,一拳击在水泥地面,灰色的水泥地面立即染上血液的红色。

      然而那愤怒的心情没有维持多久就变得悲伤起来,对坏人的恨也变成对自己找了这么多天依然没有女儿半点消息的无能的恨。

      舒江平朝天大喊:“女儿,你究竟在哪里?究竟在哪里?是爸爸没用,爸爸没用......”声泪俱下,直到声嘶力竭才停止。

      但现实情况并没有因他的情绪变化而有任何改变,他继续往家里走去,自女儿失踪,妻子住院后,每天晚上回趟家看看女儿是否回来是件必须完成的事,每一次回家的路上都在心里暗暗祈祷,而那没有亮灯的家却是始终让祈祷落空。

      又是这让人心碎的一里路,舒江平每次走到这段路时,总会放慢脚步。

      他想起曾经一家三口在这条路上散步,女儿总喜欢跑到前面去,而后又跑回来;碰到下大雨的天气,自己就背着女儿去学校,路上边讲些悄悄话;如果女儿拿出画本,自己和妻子或站着,或蹲着让女儿画像;妻子将新买的卡通小白兔发卡戴在女儿头上,女儿有时会纠结戴在一边好看还是两边好看......

      彼时的温馨欢乐场景在脑海中不断浮现,而对自己来说最重要的人却少了一个。

      女儿的失踪将是自己心中一个长久的痛,会是这个家长久的痛,虽然人总是会往好的方面想,但连续的现实挫折打击早已使这个破碎的家庭不堪重负,而唯一尚存的一点倔强和勇气就是找到女儿。

      路上望见大哥家院子里还亮着灯,舒江平没有进去。大哥这些天为小雨失踪的事也是非常痛心和自责,他责怪两个女儿为什么不送小雨回去,看到两个女儿落泪也是心有不忍,只好他自己多花时间出去找小雨,但结果都是一样的,小雨依然没有找到。

      舒江平并不怪大哥和两个侄女,如果一号晚上两个侄女送女儿回去,那失踪的很可能是两个侄女甚至三个人,要怪只能怪掳走她的人内心狠毒,还要怪自己这个当父亲的失职。

      本想着看一眼家里就去医院,就再转身离开的一刹那,他停住了,体内似有股暖流,瞬间流遍全身,大脑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他又看了一遍,没有错,自家院子里、屋里的灯亮着。

      舒江平脑中第一闪现的就是女儿回来了。

      他边跑边流泪,冲进院子后发现大哥家的农用三轮车停在那里,没有多想,舒江平往屋里跑去。

      只见妻子躺在床上,大哥和嫂嫂正陪着说话。

      “你怎么回来了?也不跟我说一下?”舒江平走到床边,关切地问道。

      张燕红面色看来好了很多,她正要开口说些什么,但一眼就看到舒江平那血肉模糊的右手手背,忙问道:“你手怎么弄成这样?”说着便要下床去拿医药箱。

      “我们来就可以。”舒海平连忙阻止张燕红。

      舒江平只说是路上不小心磕到了,但舒海平知道原因不可能这么简单,他也没有追问。

      舒江平还是询问着妻子的情况。

      舒海平一边熟练地处理着伤口,一边略显轻松地说道:“我问过医生,他说燕红最主要的还是要多注意休息,避免情绪波动太大。另外,燕红也是关心你一个人在外面找小雨太累,所以想等回来再打电话通知你。”

      其实舒江平心里清楚,妻子是怕自己不同意她出院,才叫大哥和嫂嫂来接的,虽然大哥转述医生的话很简单,但舒江平几次看到妻子差点因胸痛、呼吸短促而离去,加上头痛症状的加重,自己很难放心地让妻子出院。

      张燕红就这样回到了家里,而舒江平每天还是一样出去发传单,诚县的各个地方现在在舒江平脑中就像自家门前的路一样熟悉,但依然没有女儿半点踪影,他没有放弃。另外他还间隔一天上网吧去看网友的留言,大家除了同情外,也没有留下什么有用的信息。

      舒江平想过女儿可能已经不在诚县,但城市之多,人海茫茫,又到哪里去寻呢?妻子身体不好,自己又怎么能离开呢?

      年近四十的舒江平此时看去却像个六十多岁的老年人,佝偻着身子,杂乱没有光泽的头发,憔悴的脸,胡子也长了许多,他自己却完全不在意,他在意的只有找到女儿。

      又是一个夜晚,舒江平仍旧去城北派出所问问情况,而后再往家里去。

      从街道转进国道的时候,舒江平好像听到有人在喊抓贼,他此时再没有心情或精力去管别人的事,只是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稍微看了一眼,有个戴着帽子、穿着黑衣服的男子正在街道跑着,马上要接近国道,国道的另一边有个人骑着摩托车轰着油门,做出随时飞奔而去的架势,看来是黑衣男子的同伙。

      黑衣男子后边有个中年妇女正边喊边追,显然她的体力不支,落后黑衣男子的距离也越来越远,没有任何人去问中年妇女出了什么事,也没有任何人去帮忙追前面跑着的黑衣男子。

      这一幕对于舒江平来说何其相似,当年连帮忙扶起倒地的老人都只是自己妻子一个女人家,现在面对可能是穷凶极恶的贼人时,那些路人还会挺身而出吗?

      果然,那个黑衣男子已经跑到国道边上,正要穿越国道,而那些路人不是远远地看着,就是远远地躲开,舒江平冷笑了一声,自己也是那些路人之一。

      “砰!”有什么东西被撞击了,伴随着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只见黑衣男子朝汽车行进方向飞出十几米远,他手中的包也被抛出,可能包的拉链没有拉紧,包中的东西洒了出来,有个小物什更是直接从舒江平眼前飞过,而后落进路旁的绿化草丛中。

      舒江平直接愣在原地,此时他的心中产生一种恐惧,一种深深的恐惧,眼泪瞬间夺眶而出,而后他跪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喊着:“不可能!不可能!”

      当天晚上,在小坡村附近的国道上,除了那两盏路灯孤零零地照着,还有一把手电正以微弱的光检视着每一寸地、每一棵杂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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